玄幻屋 > 海寇与花魁 > 22.章二十二

22.章二十二


  “阿晏,有件事我想问你。”她沉默良久,开口问道。

  莘晏没有说话,身体忽然歪歪斜斜地向她倒了过来。

  莘窈连忙扶住他,惊慌道,“阿晏?你怎么了?”

  “没事……”他的呼吸很沉重,“我有些累了……”

  她搀扶他时,手碰到了他背后的衣衫,它湿漉漉的,不知何时被血染湿了。

  “还说没事,你中刀了!”莘窈花容失色,她半是责备,半是心疼,“方才怎么不说?还拉着我跑了一路!”

  少年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没事,伤口不会太深,皮肉伤而已。”

  “流了那么多血,光是皮肉伤也够受的了!”莘窈又气又急,她眼里迸出了泪珠来,“这下可好了,城门已经关了,连买药的地方都没有!”

  “没事姐姐,我们先回去。”莘晏安抚着她道。

  莘窈搀扶着他慢慢从城郊走回了海边小村,时至夜半,家家户户熄灯安歇,村里寂静无声。

  两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屋,莘窈将阿晏搀扶到椅子上,然后摸索着点燃油灯。

  由于少年穿了一身黑衣,她看不清他到底流了多少血,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背,感觉衣裳湿了一片,手不禁颤抖。

  “姐姐,你不要慌,按我说的做就行,”莘晏开口道,他的语调很平静,“家里还有些葱白,你将它炒热捣烂,装在碗里给我。”

  “这有什么用吗?”莘窈六神无主。

  “有用,把它敷在伤口上,可以防止溃烂化脓,咱们没有药,暂时只能这么应付了。”

  “好,好。”莘窈连忙奔去灶房,按他说的炒起葱白,一时竟也忘了好奇,他是怎么知道这种偏方的。

  她将葱白炒熟捣烂后装在碗里,匆匆走出灶房,那时莘晏已经回到了自己房中,他艰难地褪下了外袍,露出白色的里衫。

  莘窈走进去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连忙藏起背后的伤,只说道,“姐姐,你放在桌上就行,我自己会上药。”

  “你自己怎么上药?伤口在背上,你又看不见,我来帮你吧。”

  “不要不要,”莘晏几乎有些惊慌了,“我大约知道伤口在哪儿,姐姐你去休息吧。”

  “还是我来吧。”莘窈径直走过去,将他按在了椅子上,伸手拉他衣襟。

  莘晏吓得死死抓住衣襟,好像她要强|暴他一样,莘窈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容易害臊,见他推三阻四便软语道,“好了,你这么大个人,姐姐哪有力气占你便宜?你赶紧将衣服解了,趁热上药,帮你上完药我就去休息。”

  莘晏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今晚是逃不过了,他只能慢慢地解开衣裳。

  鲜血将内衫与他背后的伤口黏在了一起,他脱不下来,便用力一拉,顿时扯裂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然而,这不脱不要紧,他一脱莘窈就愣住了。

  只见少年的胸口后背上有很多伤,大大小小,横斜不一,有些好像才刚刚痊愈。

  莘窈怔怔地看着他,心忽然缩紧了,传来针扎似的疼。

  她没有说话,抿着嘴走过来替他上药,她的动作很小心很温柔,生怕触痛了他的伤,当她用手指将葱白轻轻敷在他的伤口上时,少年的身子猛地一颤。

  “疼吗?”她忙问。

  “不疼。”他连忙摇头。

  她叹了口气,继续替他上药,莘晏一动不动地坐着,身体非常僵硬,有时莘窈离得近了,她的发梢不小心扫过少年□□的肩膀,他的脸立刻就红了,而且一直红到脖子根。

  莘窈知道他不好意思,却也没往坏处想,只道阿晏接触女孩的机会太少,所以难免容易害羞。

  上完药,莘窈用细布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番,然后放下了碗,走到床边坐下,“阿晏,你过来。”

  少年迟疑了片刻,抓起衣服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坐。

  “你老实告诉我,这一年你到底去干了什么?”

  “在一座岛上帮人干活。”莘晏披上衣服。

  “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哦,”他笑了笑,“岛上有山,我贪玩,常去爬山,摔了几跤。”

  “这伤都是一道道的口子,摔跤还能摔成这样?”

  “呃,我也不知道。”

  “阿晏,你别再瞒我了,我都知道了,”莘窈竭力平静地开口,“那个七杀岛不是什么一般的岛屿,岛上都是海寇,对吗?”

  “是啊,的确有不少海寇,”莘晏没有否认,他神色如常,“璇玑海上岛屿众多,海寇的船只来来往往,有事找座小岛停靠一会儿也正常,他们不会打扰岛上的住民,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又怕你担心,所以没说。”

  见他答得坦然,莘窈竟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可她的心里总有疑云。

  “阿晏,你今晚为什么穿黑衣服?”

  “这……”他无辜地望着她,“天那么晚了,我偷偷摸摸去找你,不穿黑衣,难道穿白衣给人当活靶子?”

  “那……你又为何带斧头?”

  “家里能用来防身的只有斧头。”

  莘窈想了想,“你为什么不用切菜刀?”

  “切菜刀?”莘晏只觉匪夷所思,“我拿斧头出门还好些,拿把切菜刀出门多吓人,而且切菜刀太短,不好防身。”

  他说得很有道理,莘窈无法反驳。

  “阿晏,你长大了,不像小时候,什么话都愿意跟姐姐说,”莘窈沉默片刻才道,“姐姐不想逼问你,但也不希望你出岔子。”

  “姐姐,你是不是担心我跟那些海寇有关系?”

  “我……”莘窈想了想,点了点头。

  “其实当海寇挺好的,又能远航,又能得到许多财宝,姐姐你不是爱财吗?我出海替你挣来好不好?”少年笑问,他的笑容看上去很单纯。

  “我确实爱财,但当海寇太危险了,海上风云诡谲,岛上又人心莫测,多少人为了宝藏有去无回,我怎么能让你冒这种险?”

  他望着她,突然诡笑了一下,“只要姐姐高兴,让我干什么都行。”

  “阿晏,你别胡说,”莘窈站了起来,她的神情严肃,“姐姐将你带大,是希望你过上好日子,每天开开心心的,不是让你活着替我卖命。”

  少年依然微笑着,笑容有几分让人难以捉摸的意味。

  “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对我也一直很好,”她柔和了语调,继续说道,“你一定觉得姐姐将你带大,你就应该报答我,应该替我冒险,但对姐姐而言,你最好的报答就是好好过日子,安安稳稳地成家立业,一辈子幸福快乐,知道吗?”

  他的笑容淡去了,一双乌目专注地凝视着她,他的眼神很认真,神色很乖巧。

  莘窈见他可爱,忍不住展颜一笑,伸手轻轻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他的头发柔软又顺滑,手感甚好,莘窈摸够了就拿起空碗,对他笑道,“姐姐不说了,你快休息吧,等天亮,我就去城里给你买药。”

  说完,她就往房外走,没走两步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莘窈向来厌恶男人的亲近,在悦音坊里总是忍着恶心做戏,但此刻却是意外地一阵晃神,少年的胸膛坚实温暖,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脏的跳动速度很快。

  “姐姐……”他低头在她耳边呢喃,气息扫过她的脖颈,她先是觉得有些痒,紧接着半边身子便是一阵酥麻,这感觉太奇怪了,她不知道该讨厌还是该喜欢。

  “阿晏,你怎么了?”她问话的语调格外温柔。

  莘晏对她的依恋之情是昭然的,身为长姐她总是一味地迁就他,今晚也一样,她没有挣开这个反常的怀抱。

  “姐姐,”他低头在她耳边道,“你要记得,不管我将来变成什么样的人,我对你的心意总是不会变的。”

  他的声音那么低,近乎耳语,轻柔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她竟有一种他在挑逗她的错觉。

  莘窈惊愕地回过头,只见少年正低头望着她,他的神情很真挚,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纯真,甚至还有几分热烈,唯独不见一丝一毫的轻浮气,莘窈这才松了口气。

  “阿晏,你不用一遇事就跟我表忠心,我只有你一个弟弟,不管你将来变成什么样子,姐姐都会疼你的,”她莞尔一笑,伸手触他黑发,“快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好。”他放开了她,动作慢腾腾的,好像恋恋不舍。

  莘窈匆匆离开了他的房间,自己梳洗了一番后,疲惫地倒在了床上。

  临睡前,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在莘晏房里发生的一幕幕,总觉得其中氛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但莘窈委实太累了,没来得及细细琢磨,便一觉睡到了天亮。

  等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昨夜迷迷糊糊生出的疑云早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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