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思侬出门了，走到南门的咖啡馆刚好两点，既然答应了要来，思侬也不想迟到。
这个时间咖啡馆的客人并不多，思侬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明显精心打扮过，这个时节还穿着轻薄的连衣裙，外面也只罩一件短外套，室内有空调还好，室外可能只有10度左右，迎面的风都充满寒意。
思侬走到她对面坐下来，上次见到刘雯还是五月，半年过去了，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快齐肩了，梳着时下很流行的梨花头，很精致，似乎每一根发丝都在适当的位置，口红色号也衬她的肤色。
以这样一身装扮来见情敌，显然是抱着必胜的决心的，眼前的女生的确是有一些资本的，思侬想可能大多数二十岁出头的学生妹都招架不住她的攻势吧。
所以思侬并不应战，倒不是怕输，而是没必要。
自思侬落座后，刘雯也一直在观察她，修身的牛仔裤、宽大的卫衣、丸子头、素面朝天的脸，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捧在怀里的两本书现在置于桌角，刘雯瞟了一眼，上面的一本是《国史大纲》下册。
思侬是准备一会儿去图书馆的，她希望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谈话。
刘雯原本准备了满腹的话，关于周思远、关于他们过去的恋爱故事、还有他们共同的同学朋友……太多了，她觉得她比思侬多存在的四年时光像一个兵器库，随便丢出来一样都是可以重伤她的利器。
可现在却迟迟无法开口，她觉得对面的女生似乎不是她随随便便就可以打败的，这个女生看起来那么简简单单，却又从容不迫。
刘雯的同学形容思侬内向、寡言，甚至木讷，可眼前的女孩分明是温婉大方的类型，连每一个眼神都是那么神采奕奕。
上一次见她是作为表演者的她，那时候刘雯觉得她是那种漂亮有点小才华，就恃才傲物、盲目自信、不知天高地厚的那种姑娘，所以想挫一挫她的锐气。
经她同学介绍，刘雯又觉得思侬可能是那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极度自我的那种人，对于自己喜欢热爱的人和事，可能表现出的态度是很积极的，比如唱歌，比如周思远，而对自己不感兴趣的一切，就完全持不在意、不参与、不搭理的态度，所以跟她不熟悉的同学才会那样评价她。
而这样的人通常封闭、敏感、固执又脆弱，一般的东西没兴趣，但凡是能引起她注意的事情，任何相关的讯息都会对她产生影响。所以，一开始刘雯才会那么笃定，周思侬会见她，也会被她影响。
她对思侬性格的分析不可谓不用心，她也的确聪明，从前的思侬的确有些封闭、敏感，外表看似滴水不进，其实内心非常脆弱。
但喜欢思远的这四年，漫长的等待磨砺她的意志，自以为最绝望的时刻都经历了，再有不太友好的人和事就不会觉得那么难以接受。
况且思侬一直在努力塑造更好的自己，每一个人走过的路，读过的书，相处过的人……都不会是无用功，所有的经历都在一次次地将自己打碎，再一遍遍重新塑造，每一次都不会是前一次的重复，都会加进一些东西，再减去一些自己抛弃的。
所以努力生活、用心感受的人，总会拥有越来越好的自己。
刘雯这一犹豫又沉默了许久，思侬不疾不徐地看着窗外的行人和秋景，直到对面的人开口，她才转过脸。
刘雯说：“我是高一开学不久认识他的，他们最后那几排男生太多，经常下课聚在一起玩游戏机，上课也互传体育杂志，偏偏成绩都很好，老师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治他们，只能调座位，于是我就坐到了他前面。”
前后桌是最容易产生暧昧情愫的，老师们总以为不让男女同桌就能杜绝早恋，还是想得太简单了。思侬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联想，继续听她说。
“他是那些男生中成绩最好的，每年的年级大榜他都在前三名，唯一一次失常是高三二模，因为出水痘所以才掉到五十多名，所以后来填志愿他妈妈才要求他一味求稳，第一志愿只填了N大，其实以他的分数清华也不是没希望。”
刘雯说的这些，有的是思侬知道的，有的是思侬无从知晓的，思侬想按照最常见的脚本，接下来刘雯就该说，在思远错过最理想院校心情低落的那段时光，她作为女友是怎么悉心陪伴的了。
果然，令人惊喜的剧情真是越来越少了，思侬耐着性子听她说完，在听到刘雯问她：“思远跟你说过这些吗？”思侬觉得自己的耐心真的消耗殆尽了。
思侬面无表情地看着刘雯，她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开口说起了一件不相关的事。
“大概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我和我妈才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听我奶奶说起，我爸爸之所以高三会重读一年，是因为他第一次高考前几天摔断了腿。我奶奶说我爸爸成绩一向很好的，可以想象因为意外而错失高考的他是多么沮丧、痛苦。可是后来的那么多年，他跟最亲近的人也没怎么提过这事儿了。”
刘雯很认真地听着思侬说话，她有些不明白思侬为什么要跟她说起自己家里的事，但很快她就明白思侬的用意了。
“人在困境的当下，必然觉得痛苦难熬，但总会过去的，越成熟的人越容易放下过去，越内敛的人越不可能将自己某些特别的经历当作某种谈资。思远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件事某个人一直停滞不前的人，我们的路还很长，没必要为过去某一个短暂的时刻纠结。”
刘雯终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小看这个女生了，她被她轻描淡写地反驳得哑口无言。
在刘雯几乎黔驴技穷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对着思侬笑得有些恶毒：“过去的不重要，那现在的呢？”她不想放过思侬脸上的任何细微的表情，“周思侬，你知道杭悦吗？”
如她所愿，思侬微微皱了皱眉，对面的刘雯像获得了什么奖赏似的，兴奋得几乎笑出声：“你知道的吧！他身边有那样一个女生，你一定很不安吧！”
思侬有些意外，为什么刘雯和那封寄匿名信的人都会提到杭悦？思远所有重要的朋友她都认识，其中并没有杭悦，那就说明这个人对思远来说没什么特别，那为什么两个毫无关系的人又都知道她呢？思侬有些糊涂了，这其中一定有些关联是她不知道的。
但思侬丝毫不会怀疑思远，她依然镇定自若地对刘雯说：“我偶然听其他人提过她，但并不认识，想必思远觉得我跟她没有认识的必要。”
“如果他刻意隐瞒呢？”刘雯盯着思侬的眼睛，说出自己恶意的揣测，当初正是因为思远忙于社团事务，对她疏于关心，却在校内、微博跟那个杭悦经常互动，虽然没有明显暧昧的交流，但她还是为此大吃飞醋，争吵几次未果，才一气之下贸然接受了其他人。如今，她希望思侬也这么想，如果这两个令她讨厌的女生针锋相对起来，该是多么令人期待啊！
然而，思侬就是不会让她如愿的，听了刘雯的话，思侬露出了进门以来第一个讥诮的笑，她说：“那个杭悦怎么想我不清楚，但是刘雯，你认识思远五年多，你这么看他？”
在刘雯错愕的神情中，思侬说出自己最后想说的话：“思远也许不会一辈子都爱我，但我相信，即使他爱上别人了，也一定会清清白白地跟我分手，他的骄傲注定他做不出任何苟且的事。你说你认识他时间久，陪伴他时间长，你用心了吗？”
说完这番话，思侬拿起自己的书转身离开座位，距她们座位几步之外放置着一面书架，此时书架背面突然走出一个人。
思侬并不十分惊讶，只是问眼前人：“什么时候到的。”十几分钟之前，思远短信问她在哪里，她如实回答了。
“在你说我不一定一辈子爱你的时候。”明显的语气不善，思侬心虚地笑笑。
原本坐着发愣的刘雯闻声立刻起身，疾走几步站在他们身后，她羞愧又殷切地看着他，明明只有两步之遥，她见他拿过思侬的书，另一只手搂着思侬的肩，就这样走了，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刘雯知道，这一次是彻底无法挽回了，也许早就无法挽回了，只是今天，她才看清这个现实而已。
如果说从一开始思侬就一点一点瓦解她的信心的话，那最后的那一番话才是真正的将她击垮了。她从前将他的爱当作全部依仗，殊不知没有真正相知的支撑，爱就像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散了。可笑她还胡搅蛮缠这么久，不过是一场出尽洋相的独角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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