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我瞅着这一幕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刀,确实,想要打败它就只有这一刻了。

  作为一个连别人杀鸡都不忍心看的人,我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可以活生生地夺走一条生命,即使它之前想要杀我。

  这不是圣母过头了,只是无法越过心底的那道坎,也可以说是看不得血腥场面吧,我对那种暴力美学完全没有兴趣而且还无法理解。

  毫无防备的后脑勺和脖颈正正对着我,如果这时候有准星,我想我一定全身心的注意力都放在瞄准它的头部上了。想不想杀是一回事,不得不杀又是另一回事了,我在心里哆哆嗦嗦着说服自己,眼里变得只有这一个目标了。

  用力咽下唾沫,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我便直接从树杈上跃起,身体轻盈地不像是自己,握紧的长刀犹如连接了自身的心意瞬间燃起了红焰与蓝焰,势不可挡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在偷袭。

  那白乎乎毛绒绒的东西离我越来越近,我一下子跨坐到了它的背上,手上的动作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一鼓作气两把刀都捅进了它的后颈,顿时,血如涌泉。

  不出意外地我被喷洒了一脸和一身的血液,浓烈的血腥味如同一层膜般紧紧包裹着我,让我喘不过气来。刚刚的动作之流利让我也心生后怕,就连兔儒撕心裂肺的嚎叫也抛在了脑后。

  万万没想到,它的血液已经染红了我一身且还止不住的往外喷,而兔儒却丝毫不减虚弱,反而是火上添油那般让它的动作更加的癫狂,脱缰的野马之势头奋力想要将背上的我甩下来。

  我被一阵又一阵铺天盖地的摇晃唤回些许意识,只能通过抓住捅进了它后颈里的刀柄来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

  头又晕又痛,感觉要连昨天的饭都要吐出来了。我觉得我再这样晃下去迟早要口吐白沫。

  手上因为血液的缘故而变得腻滑无比。不行了,我在心里绝望的喊着,最后的求生意识让我又一次无劳地抓紧刀柄。

  就在这时,在我还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道利器穿过骨头的令人牙酸的清脆之音响起,雪上加霜状态下,即使是生命力顽强的兔儒也直接宣告了死亡,疯狂的兽鸣戛然而止,兔儒终于停下了它的动作,僵直了一会儿最终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一切尘埃落定。

  直到一阵风吹得我浑身发抖,我才看清楚了这致命一击到底是什么。

  一支箭贯穿了它的脑袋。

  “!”

  我瞬间回头,扶着树站都站不直的唐映枫就在那里,一手拿着那把□□,满头大汗地对着我一笑。

  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柳暗花明又一村。

  要不是我现在虚软地只能躺在地上,我一定会蹦起来好好给他一个拥抱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但是安定的呼吸声交错着,虽然身边就是兔儒的尸体,但我还是觉得这一刻可真是美好。

  回去之后一定要吃多一碗饭!然而修养了几天的我已经忘记了修仙界的人是不吃饭的这回事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半晌,我才有气无力的问道。

  按理说应该跟穆童逃出去了呀。

  唐映枫喷出一口气:“穆童那小子扛不动我半路摔了一跤就让他先走了。”他听上去似乎很不满,“要不是我回来了看你怎么办吧!”

  好吧,我确实高估了穆童的力量,但是怎么感觉唐映枫如此在意自己的体重这件事有点搞笑呢。

  他走了过来,完全不在意我身上的血污把我拖离了兔儒的尸体旁,唐映枫跪坐在一边,嘴上嫌弃着却又一点一点将我脸上的血迹擦干净。

  虽说人头被抢了但我还是十分庆幸他能够回来,至少像现在这样,浑身无力的时候有个人在旁边。

  看着他,我也没有力气再贫嘴了,嘿嘿干笑了一声只觉得此刻的唐映枫可爱得像个天使。

  刚出声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鼻子一酸就要带出哭腔来。为了掩饰那般,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却弄巧成拙,不光是鼻子酸,就连眼眶也变得涨涨的。

  刚才发生的那些事绝对可以列入我心理阴影面积排行榜的前十了。

  那兔儒长的这么丑还打不死,还这么凶还弄得一身血腥味,真是太讨厌了,比喜欢吃的东西里居然有香菜还要讨厌。

  短短一个月内居然两次遇上这种事情,真该说是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好。

  委屈愈渐积累,本就不愉快的心情再被重的跟块铁似的身体所影响更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眼泪。我微微侧过了身,用手挡住自己现在难看的苦相不想被唐映枫看见。

  但是耸动的肩头和忽大忽小的啜泣声还是硬生生止住了唐映枫的话语,他半天没有动静感觉陷入了不知所措。一会儿,他慢慢挪了过来,我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他揉了揉。

  “对不起。”

  唐映枫的声音听上去挺闷闷不乐的,还是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头。

  我吸了下鼻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为什么要道歉呢,我也不知道。

  -

  直到等了快十分钟,我们才被姗姗来迟的洛阳云婵和老师们给抬了回去。在昏昏欲睡中,我也没有忘了看到那些老师们露出匪夷所思和凝重的表情。

  看来真的大事不妙了。

  我也不知道现在脑子在想些什么,好像什么都在想又好像空空如也,一颗不上不下的心就吊在那儿,最终还是怀揣着莫名的心情入睡。

  第二天醒来时,不出意外我又是在那间住了好几天的寝室,又是那床暖烘烘的被窝。

  又是一次大难不死,跟上一次不一样的是这次并没有受什么重伤,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真舒服啊,不想离开这里。

  我睁了眼又闭上又睁开,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点把眼皮上压倒性的力量扫走。抱紧了被子,我翻了个身。

  入眼的东西让毫无防备的我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雪茴睁着一双红色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坐在我枕边,距离近到一转头就能埋进它的胸怀里。

  然后就吃了一嘴的毛。

  我龇牙咧嘴一边呸呸吐出毛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

  这狐狸这么会掉毛真的还可以让它睡床上吗!怪不得这几天来一到晚上就疯狂地打喷嚏,原来罪魁祸首就在这儿。

  愤恨地把它拎起来骂一顿再扔下去时,对待毛绒可爱生物十分心软的我仅仅是看见它那超高的颜值就成了手下败将,违背了自己最初的想法我把它捧到胸前就是一顿□□。

  “啾啾啾”将雪茴揉了了个遍,我才充满电把它放回了床铺上。雪茴虚弱地叫了几声,一时找不到东南西北,浑身抖了抖才让凌乱的绒毛看上去整齐一点。

  真可爱啊。

  我忍不住又摸了一把,把它大大的耳朵给压了下去。

  “啾?”似懂非懂的雪茴也没反抗,顺从地在我手心上蹭蹭。

  而这时门开了,端着什么的洛阳云婵缓步走了进来,见我醒了便柔柔一笑,动作不急不缓地坐在了我的床边。

  “真是对不起。”洛阳云婵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伸出手将我耳边的碎发挽了上去,面露苦涩,“都是我们没有能力又让花子你遇上了这种事。”

  我确实觉得如此,哪个地方的新手村会放这种如此危险的怪物啊。但我还是不ky地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洛阳云婵的脸上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仿佛也是强撑着精神在处理这件事。她悄悄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端起了那碗:“这汤喝了会对你更好。”说着,舀起了一勺递到我嘴边。

  我下意识瞄了眼,呈现透明带点黄,典型的鸡汤色,还好不是上次喝的那药了。

  我轻啄了一口,不是很烫而且味道也是淡淡的咸味,这下我就放心了,洛阳云婵舀一勺我就喝一勺,不知不觉一整碗就见底了。

  临走前,洛阳云婵回过身手在我头顶上抚了抚:“花子以后只用好好修炼就行了,其他的事,我会保护好你的。”双眼是那么认真笃定,一下子把我打动了,沉溺在她安心的微笑里。

  虽然发生了这种有惊无险的事儿,但课还是要上的,自洛阳云婵走了后,我便收拾收拾了下自己便赶去了课室。

  因为没有掌握好时间匆匆赶到后却发现除了北靖先生以外人都到齐了,在众人或陌生或惊奇的视线里我越过他们,在经过穆童的身边时,我发现他脸上贴上了膏药,心不在焉地撑着下巴眼神放空,于是我悄悄向他打了声招呼。

  挤眉弄眼的模样引起了正在发呆的穆童的注意力,他看向了我,却没有如我想象那般露出灿烂的笑,嘴角稍稍上扬便是对于我的回应了。

  “?”

  我虽觉得奇怪但没有时间让我深究了,怀抱着疑惑我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奇怪。

  太奇怪了。

  一个上午的互动没有反应,我开始思考起我做了什么让穆童不开心的事。没有了活泼可爱的穆童,这一个上午都过得没滋没味,一根羽毛疯狂地在心底挠啊挠,难受得想下楼跑圈。

  时至正午,我正想去找他问个清楚却迟了一步,穆童以极快的速度将书本文具收好,看都不看我一眼地就自己跑了出去。

  我:( oΔo )

  默默收回了尔康手,我终于认定了他就是在躲我吧!挫败地收拾好桌面,我泄气地放弃了再找穆童搭话的想法,小孩子的情绪阴晴不定很正常,或许明天就好了呢。

  走出课室的门,唐映枫正站在旁边等候着吓我一跳的时机,哇地叫了一声,吓得我差点踹了他一脚。

  事实上还真的踹了,只不过是擦到了点边而已。

  “喂!”偷鸡不成蚀把米之唐映枫夸张地捂住自己的膝盖向我吼了声:“就是开个玩笑嘛!”

  我环抱胸口,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真无聊!”其实我还真的被吓到了,虎躯一震的样子肯定都被他看到了。

  “被吓到了吧哈哈!”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小把戏成功唐映枫还是大度地不再纠结自己被踹到的这回事,无情嘲笑起来。

  本来心情就不美丽的我此时还被唐映枫这小兔崽子嘲笑了,一边告诉自己你已经是大人了不能生气一边重重地哼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不再理他自己往前走。

  就算是唐映枫也觉得气氛不对劲了,那个他认识的黎花子居然不跟他斗嘴了想必是天都要塌下来般的惊奇,这时他才注意到少了一个小跟班:“那个总是跟着你的穆童呢?”

  说到这个就来气,我一下子停下脚步,表情扭曲地看向唐映枫:“不知道为什么不理我了!”

  一个想不到以后又是一个想不到,唐映枫觉得一天过去连世界都要变了:“他?不理你了?”唐映枫是深知这个穆童小迷弟的,即使黎花子不在的那一周里也时常念叨着她,听的他都要耳朵起茧子了。

  “是啊!”一股气总憋在心里出不去,我烦躁极了。

  唐映枫哎了一声,凑到我身旁一副暗暗自喜的样子:“那不是挺好的嘛。”也许是心底的心声给透露了出来,被我用你这人可真是无情的眼神瞪了眼后迅速补上了句,“像穆童这样的小孩总会有那么几天,可能明天就好了!”说着还觉得颇有道理地对自己的话深表同意。

  真的是这样吗。

  我感到怀疑,主要是对唐映枫。

  到了下午,原本的安排在念到昨天发生的事后,于苇老师大方地将今天下午的时间改为了自由活动,只要在青峰范围内哪都可以去。

  但是在昨天产生了心理阴影后我怎么说都不想再靠近森林之类的地方了,老老实实地待在课室前的庭院里哪也不去。

  跟我一样选择的弟子也不少,一群人分作三三两两的小团体在诺大的院子里你追我赶,跑跑跳跳,活像群快乐的小鸟,欢声笑语,鸟语花香。

  与之而产生巨大差别的是我与唐映枫二人组,退休老年人般窝在亭子里好生惬意,两两并肩坐在长椅上,我靠着椅背捏着片叶子在空中瞎比划,而唐映枫抱着他的画本在上面涂涂画画着什么,一旦我有要偷看的意图就能马上被他发现,然后藏在自己怀里还顺上一句走开。

  哦。

  哼,肯定在画人家小姑娘吧!

  讪讪地离开他的视野范围,我再次将视线放在不远处的那群小孩的玩乐中。

  好像没有看到穆童的身影呢。

  我左瞅瞅右望望,终于在一颗阴凉树荫下看到了他。

  他在于一群人拉拉扯扯着,好像还起了争执似的,穆童在单方面被他们压制着,畏畏缩缩地被人揪着不放。

  又是这种事情吗。

  我见了只觉得怒火中烧,居然还敢欺负起我家的孩子了。

  想着我站了起来就准备过去理论一番。

  然后我便见着了人类反应的极致,刚站起来的我还没踏出那一步,就见穆童神经反射瞄了我一眼,下一刻他便像只受惊的兔子,跑得比谁都要迅速,一下子便跑出了我的视线范围。

  不只是我,连那些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膛目结舌。

  垂头丧气地再次坐下,我闷闷地问了声:“我有这么可怕吗?”

  唐映枫头也不抬:“有啊。”

  “……”我噎了下,幽怨地看他“能说点好话吗?”

  “能啊。”

  咦。

  不要期待他能说什么,我还是礼貌性问了:“什么呀?”

  唐映枫终于舍得抬头看我了,他端详了会儿,捏着下巴在思考:“傻乎乎的滥好人吧。”

  说我好人可以,但是为什么要加个傻乎乎。

  我正想反驳傻乎乎这个词,他又接着说:“不过傻乎乎的也挺可爱。”

  这句话像是他无意说出来的,看他突然间反应过来然后脸越变越红,最后索性把自己塞进了画本里不再看我。

  哎呀,这小孩面皮真是薄。

  但是为什么我也脸热热的呢。

  我捂着脸,觉得能够无意识说出这么让人害羞的话来的人可真是可怕啊。

  殊不知,跑远了的穆童又放心不下什么又跑了回来,正正好看到了这和气融融的一幕,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穆童的小脸一下子耷拉了下来。

  他们看上去很开心。

  穆童站在阴影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满心的失落就快要积满了身心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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