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这天是北靖老师的室外课堂，主要内容是教我们辨别药草。然后讲了半个上午后就直接把我们都赶去了丹峰的药园里。
“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学习吧。”北靖活像老奸巨猾的狐狸，眼镜后的眼透露出想要偷懒的欲望，“丹峰的师姐师兄们刚好有事出门了，就顺便拜托你们看管好药园了。”话刚说完，我们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他已经光明正大卧在阳光底下的摇椅持着烟枪悠里悠闲地摇晃着。
我再一次对长观派产生了怀疑。
从青峰到丹峰上去按照实际距离来讲是远的不得了的，但传送符确实是个好东西，咻的一瞬我便来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农场的地方门口。
由木头搭建而成的大门确实朴素极了，但挂在那上面牌匾上刻着三个大字「逍遥园」
具体为什么一个药园要叫做逍遥我也不得而知了，毕竟每个人都会有一颗中二的心。
刚踏入那大门，我就领略了这药园的诺大，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每个隔开的区域都种着不同的植物，排除一些外表就如同青菜一般的绿植以外，长相奇特的植物倒有不少。
而我被安排到的一块区域是种着名叫「九心卷」的东西。
先不说九心是什么意思，但光听卷这个字我就觉得这可能跟卷心菜有点关系。
按照标牌，我顺利在药园的最边缘找到了九心卷的区域。
但是我看到了什么。
它们在飞。
一大波的卷心菜在飞。
它们已经完全脱离了植物的概念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在距离土地一两米的高度乱窜。
而且还真的跟卷心菜长得一毛一样。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心情复杂地走了过去。
这些卷心菜不仅会飞，而且还不断地发出类似于「卡比卡比」的诡异叫声以立体3D环绕音响似的效果回荡在耳边，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噪音地狱。
数量太多了，挤到这些绿油油的卷心菜中间，我才真正看到为什么这些会飞的东西只徘徊在这片土地上。
它们的根部被一根透明的吸管粗细的根茎连接着，这条根茎柔软如绳，拴在这些卷心菜的根部活像一个个气球。
虽然很吵，但居然觉得有点可爱……？
我想我的审美出了什么问题。
不了解这些植物习性的我不由自主想摸一摸它们，而当我的左手刚碰到那根透明根茎时，它像根绷得极紧的琴弦一样，只听清脆一声它便猝不及防地断了。
我:“！！！”
卧槽！
我现在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因为被解放的那颗卷心菜以可怕的速度嗖嗖嗖地奔向了距离湖泊边的树丛里，一下子不见踪影。
心里咯噔一声，我咬着牙就跟了上去，天知道如果被人知道我弄丢了一只卷心菜会发生什么！
唰啦——
我顺着它的方向一同穿过不高不矮的小树丛，忽地，一阵带着潮湿泥土味的空气扑鼻而来。
我定睛一看，原来这是跑到了湖边，没有人气的湖泊散发着慑人心魂的幽静，被树木环绕的这个地方想想都觉得是杀人抛尸的好地点。
一想到自己跟水相关的东西八字不合，我并没有大胆地靠近这片静谧如明镜的湖泊，满身心思全在把那颗卷心菜找回来。
“卡——比——”
循着声望过去，卷心菜悠里悠闲地晃悠着，连那诡异的叫声都拖长了音，忽上忽下地飘向湖面之上。突如其来的嫩绿色飞行物体一下子引起了湖边人的注意，抬起了头——
咦，是祁沅师兄。
不知为何师兄会在此处，坐在湖边的一块大小正合适的石头上，手里边握着一根细棍，看见这个闯进来的九心卷后眼疾手快一手就抓住了它。
“什么……？”
祁沅看上去也很奇怪，手里抓着这个绿色球体，回头看到了我。
我干笑两声，站直身子放弃自己可疑的动作，向他打了声招呼:“师兄，真巧啊。”
原来祁沅这么闲的吗，居然在这里钓鱼。我着实觉得这片深不见底的湖里是不会有什么鱼的，至少没有普通的鱼。
九心卷还在垂死挣扎着呼喊卡比，圆滚滚的身体想挣扎却在祁沅手里纹丝不动，活力的叫声萎了下来。
怎么说，祁沅跟这个卷心菜的组合居然有点搞笑……？
“师妹？”
祁沅似乎还没有理解现在的状况，自己的这个小爱好被揭穿了让他觉得羞耻，只好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这是……九心卷？”
“对对对！”说到这个，我赶紧迎了上去从他手里接过卷心菜，“不小心让它跑了。”把它抱在怀里我才觉得这卷心菜的触感居然滑溜溜的。
“九心卷离了根可就活不下去了。”祁沅蹙起眉，提醒道。
我惊了:“那怎么办？”
“九心卷数量多，少了一俩个也没什么关系。”他顿了顿，“而且这个也可以吃，只是味道不太理想。”
“师兄吃过吗？”
说到这个祁沅面色不太好:“吃过。”
那看来是真的很难吃啊。
原本还想着要不要晚上弄个手撕包菜来吃的我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低头看了看恹恹的卷心菜，觉得它反正也不行了便松了手将它放在地上。
我蹲在祁沅身旁，眼前毫无波澜的湖面一根透明的鱼线坚持不懈地垂入其中。等了半晌，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兄这里有鱼吗？”
“不知道。”
“那师兄有钓到过鱼吗？”我又问。
祁沅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
我:“……”
那我可真佩服祁沅能这么长时间地对着一片没有鱼的湖在钓鱼。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过于明显，祁沅瞄了我一眼，解释道:“钓鱼只是其次，我只是想来静静心。”
我歪头:“师兄有什么烦恼吗？”
听了这话，祁沅没什么反应，只不过当我看见他的表情微妙，欲言又止时，还是当机立断地决定转移话题。
“师兄居然知道这里有片湖。”不是这颗卷心菜我还真不知道。
“嗯。”祁沅点点头，“我是在这里长大的。”
话说回来，确实是如此，而且祁沅还是掌门他养子呢。
“在我入门时没有同龄人一起，所以自己逛的时候就发现这里了。”
忽地，祁沅竟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我还是没有出声打断他。
“可能以前还是有鱼的，不过那事之后……”
他及时止住了，话锋一转。
“从那时到现在这片湖还是这副样子。”他捻着手里的竹竿，低垂着头视线落入湖里，眼神落寞低沉，有什么东西在深不见底的最底端蠢蠢欲动。
似乎是有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此时的祁沅看上去竟有些让人背后发毛，我顺着他的视线一起落入湖里，只看到一片黑暗。
先不要想太多，只是现在这股要谈心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我该说些什么吗！
突然谁都不说话了让我觉得有些蹲不住了，看祁沅此时眉头紧皱，目光放空将自己困在了回忆里的茫然，总觉得要说什么才好。
我……灵机一动。
刷，刷好感的机会就是现在了……！
“那以后我陪师兄一起钓鱼吧！”我随手拾起落在一旁的树枝装作鱼竿的样子学祁沅放入水中搅了搅，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样不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其实我也喜欢钓鱼。”我微笑着说出了违心的话。
大人就是这样的肮脏，欺骗小孩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祁沅笑了一声，等我再看过去时他有收敛了笑容，目光就是不在我身上。
“师妹不必勉强自己。”
哎，被发现了吗？
我心虚地嘿嘿笑几声，挠了挠头发:“师兄在哪我就在哪！”
“真笨。”
嗯？？我好像听见了不符合祁沅人设的话从他嘴里蹦出来了。
然而祁沅却一脸「你在看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真可疑，我绝不认为是自己幻听了。
不过仔细想想却是那句话有些傻傻的，越想越觉得羞耻，明明以前看电视时那些傻白甜女主说出来毫无违和感的嘛，我低着头独自消化这份羞耻感。
忽地我感觉头顶一重，一股温温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我的天灵盖上，我顺着这股力量往上看去。
祁沅弯着嘴角，眼里是融化了的笑意，好看的轮廓被阳光镀了一层银光，甚至还能看到他脸上细腻的绒毛。
“师兄……”
更，更加羞耻了好吗！
我想要捂住脸，重心不稳的身体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到就要往前倾去——
“咦？？！”
眼见湖面离我越来越近，我才知道我是真的跟水相关的东西八字不合。
“小心！”
祁沅见此情景，不得已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行动比思考更快地一手捞住了我，一手将罪魁祸首捡了起来。
等我站稳了才看清那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又是卷心菜啊！
这颗顽皮的卷心菜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似的止住了声，如果它有脸的话我猜它这时一定是心虚的不得了的表情。
我气呼呼地将它夺过来，心想今天晚上是一定要吃手撕包菜不可了。
“师妹。”
就在我还在□□那颗卷心菜时，祁沅忽然叫住了我。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渐渐转红的太阳正巧落在他的背后，使人看不起他的表情。
“时间不早了，我带你一同回去吧。”
说不清楚这股压在心底的感觉，我也只能不去管它，将手放在了祁沅伸过来的手上。
他的手冰冰凉凉的，跟这湖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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