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清闲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老夫人生辰前夕，沈家在外戍边的儿孙都回来给老夫人祝寿。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韩嬷嬷收敛了不少，来荷风院传话说大夫人请各位小姐过去的时候，也没了那么嚣张的气焰。
沈安穿了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挽着髻子俏皮可爱，她面带笑容优雅地走进大厅的时候，里面传来说说笑笑的声音。
看到沈安走进来，老夫人脸上笑容慈祥和蔼，对现在她身边的少年介绍道:“清儿啊，这就是你大妹妹，你随太子出去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如今啊，成了美人儿，皇上已经赐婚给琛王爷了。”
沈安向那男子行了礼，轻声叫了声:“大哥。”随即打量他，剑眉星目，目光炯炯，棱角分明，浑身正气。
沈清同样也在打量眼前的女子。其实自己本来昨日就已经回来了，只是被两个妹妹缠着告状，让自己一定要帮她们整治沈安，母亲也说这沈安是个祸害。本以为会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泼辣女人，今日一见，却是个如海棠花一般清丽可爱的姑娘，举止也优雅端庄，让人一时之间竟生不出厌恶之感。
“祖母！我们兄弟二人来迟了！”两个少年一走到门口便唤着老夫人，“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老夫人一下子笑得合不拢嘴。
两个少年一个身着褐色长袍，另个身着蓝色，两人一个活泼一个沉稳，对比鲜明。
“大夫人。”两人恭恭敬敬行礼，随后转向谈氏，“母亲，我们回来了。”
“嗯。”谈氏点点头，示意他们和沈安坐在同一侧。
“安姐姐吧？我是沈立。听说姐姐就要嫁去王府了，恭喜姐姐。”蓝色长衣的少年眼睛水灵，活泼可爱。
“你别闹。”褐色长袍的少年便是沈顾了，他看着笑意盈盈的沈安，制止了他弟弟的无理行为。
“哥哥。”沈梦姝举止大方，向自己的两个亲哥哥行礼，“安姐姐性子腼腆，你们不要吓到她。”
“我又不是故意的。”沈立抓抓头发，撇了撇嘴，“安姐姐对不起。”
“没关系的。”沈安不多说什么，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
“沈梦姝，你说她腼腆？你忘了我是为什么被罚的了么？”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看去，竟然是沈梦楚。她伤刚刚好，因为沈安的事情气的不行，所以特意来给沈安难堪。
老夫人皱了皱眉:“你那伤是怎么弄得你自己不清楚么！哼！”
“老夫人，这就是您偏心了，同样都是沈家的女儿，就因为我是庶出，所以您就这么袒护她？”沈梦楚眉梢盛气凌人。
“我看啊，五姐姐这是火上浇油，有意和安姐姐过不去呢。”沈梦萱用帕子掩着嘴笑。
“就是。你定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怨恨安姐姐呢。”沈梦华轻笑着，杏眸之中更是嚣张跋扈，从大夫人身边走下来，手搭上沈梦楚的肩膀，“如今的安姐姐已经不是我们从前那个好姐妹了，人家现在是要飞上枝头了，你这样不依不饶，不是在拿鸡蛋碰石头么。”
沈安暗暗挑眉，沈梦华这话里话外，都在说自己狐假虎威仗势欺人啊。
而沈梦楚似乎听不出沈梦华话里的意思，冷哼一声:“不就是琛王府么，你们怕她本小姐可不怕。”
沈梦华心里骂着沈梦楚是个蠢货，就算沈梦楚的生母是华国公府上的小姐，可是对方的靠山毕竟是七皇子啊。
“哟，这可就是沈安姐姐？小弟跟着太子在外征战是就听说我们翎城出了一个大美人，今日一见，果然是……”沈里直勾勾盯着沈安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说着手就要去挑沈安的下巴，沈清看到自家弟弟平时对外面那些姑娘的一套又使出来勾引沈安，连忙咳了两声，示意他不得无礼。沈里转了转眼珠，手悬在半空，接着道，“果然是，美若天仙啊。”
沈安眉头轻蹙，向后退了半步，她看着沈里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样，便知道这不是个什么正经人，难免以后不会惹出什么乱子。
“嗯。本座也觉得长离郡主美若天仙。”一声幽幽的夸赞从门外传来，听到这样如鬼魅一般的声音，众人心中一惊便知道来者何人。
那人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一身华丽的紫色，上面镶嵌的宝石珠翠在日光下愰得人眼睛生疼，斜斜卧在同样晃眼的软塌上，优雅之中又有几分桀骜不驯的狷狂。
一屋子人纷纷到院子里跪下迎接，“不知道千岁爷驾到，千岁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哟。”九千岁紫眸一闪一挑眉，“都在呢。”
“祖母生辰，兄弟姐妹回来祝寿。”沈清跪在地上，回答道。其他的人只是跪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嗯。本座办事正好路过，不打扰了，你们继续。”九千岁语气不咸不淡，眸子扫过跪在地上的人，最终将眼神落在那朵清丽的海棠花上，缓缓道，“本座以后会常来。慕隽，走了。”
不知那句话是对谁说，只是当沈安抬头时，软轿已经走远。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送走了瘟神。
“督公，既然咱们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去？”慕隽跟在轿子边，不解地问九千岁。
“那么多人，够那丫头应付一阵了，咱们就不必去添乱了吧。”九千岁笑得妖冶，“看来那丫头最近过得挺不错嘛，又变白变胖了。”
“啊？”慕隽有些听不懂，难道千岁爷是打算把郡主养到年关然后吃人肉肘子？“您不是说以后让郡主少去千岁府么？怎么……”
“嗯，所以本座才要常来。”慕容白幽幽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慕隽惊呆了，千岁爷的心思，一般人确实猜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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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今日祖母大寿，咱们便去花园里等着其他宾客吧。”沈清对沈润说道。
沈润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年轻的少年，心中满是赞赏，沈清确实是沈家的骄傲。
“那各位姐妹也都先回去准备吧。”沈家的富贵牡丹花沈梦京今日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
各位姑娘都离开了大厅，沈安轻轻瞥了一眼百花争艳的花园，带着碧波优雅地离开。
“按照规矩，每位小姐都要做几道菜给老夫人和客人们，小姐您今年打算做什么？”碧波和沈安走在回荷风院的小路上，好奇地问。
“做什么不是为了博个好彩头？”沈安说道，“随便做几个应付过去便罢了。”
“啊？”碧波有些惊讶，老夫人的寿宴，说应付就能应付么？“可是您往年都悉心准备……”
沈安别有深意地笑笑:“既然是往年，有何需再提起呢？”
碧波看着自家小姐精致的容颜，突然觉得从跪完祠堂那天开始，小姐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逆来顺受唯命是从。
“小姐。”灵玄突然出现在沈安面前，抱拳跪地。
沈安眉头轻蹙，转头看了看碧波，解释道:“不用怕，灵玄是我的人。”碧波这才神色缓和。
“怎么了。”沈安记得之前叮嘱过灵玄，没有什么大事不要光明正大来找她，看来，可能有些事情出乎意料啊。
“我发现小姐身边的丫头红鸾私会沈里。”
沈安心中一惊，这沈里今日才刚刚回来，怎么就能勾搭上红鸾？只是之前总觉得这红鸾的打扮，细皮嫩肉的模样不像是个伺候人的丫鬟，如今既然是沈里的情人，那自然是和大夫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沈安淡淡说道。
“是。属下告退。”灵玄背着一把锻刀，刀柄闪着淡淡的银光。沈安眼尖，一下子认出了这是天妃喜爱的几样兵器之一的琉纹刀，听说这刀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从不轻易露锋，她便急忙叫住了灵玄:“你等等。他把琉纹刀给你了？”
灵玄神色不变，点了点头定定道:“有些您解决不了的事情，需要灵玄来做。”说完，灵玄一个飞身越上屋顶，消失在视线里。
沈安久久不能平复内心的波涛，天妃，通灵水晶，琉纹刀，解决不了的事……她便明白了，天妃想要的不仅仅是血琉璃，还有慕容白的命吧，怕她下不了手，便派灵玄去杀。那天千姿传天妃令，恐怕也只是说了取血琉璃这一部分吧，可是千姿为什么不说呢？天妃和慕容白之间不应该有交集啊，怎么会如此想要至对方于死地呢？只是因为玉山斗法没有分出胜负便不甘心吗？
“小姐，小姐？”碧波看出自家小姐走神了，关切地晃了晃她，“您没事吧？”
沈安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们快些回去吧。”
沈安回到荷风院的时候，却发现岚秀已经候在门口了，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她快步迎上来，“小姐，七殿下来了。”
“啊？”沈安和碧波面面相觑，按理来说客人应该先去见相爷，即墨琛怎么直接跑到荷风院了？
“听说沈家的姑娘心灵手巧，我便过来看看能不能先饱饱口福。”说着，即墨琛带着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从荷风院的月桥下缓缓走来。在和煦的暖阳和徐徐的微风之下，荷风院的花开的娇艳欲滴，架子上的紫藤更是香气四溢。
“参见王爷。”沈安带着身边的侍女毕恭毕敬地行礼。
“起来吧。”即墨琛站在原地，对沈安身边的侍女说，“你们都下去吧，我和你们小姐有事要谈。”
岚秀有些不解地看着沈安，沈安轻轻一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岚秀和碧波便带着其他丫头去做别的事了。
荷风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即墨琛在晨光之中负手而立，沈安静静站在那里，看着一架的紫藤出神。
一阵沉默之后，即墨琛率先开口，语调之中几分冷漠:“本王知道你为什么要嫁到琛王府。”
“嗯？”沈安眸中满是不解，她怎么听不懂即墨琛在说什么。
“本王不愿娶你，就算定要娶你，过门之后，你也不过是个摆设。”即墨琛的话有些残忍。
沈安突然觉得即墨琛似乎并不像平时表现出的谨慎谦逊，反倒是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只是……梅妃和皇上那里……”
即墨琛转过来面向沈安眉头紧锁，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居然用梅妃和皇上压自己，为了进王府，还是不择手段啊。“你自幼在丞相府不得宠爱，对大夫人一定是有怨恨的吧，对沈家也一定是有怨恨的吧。你想嫁给我，无非就是想攀高枝报复他们吧？”
沈安惊诧地看着即墨琛，眼神之中满是错愕，他在说什么，怎么突然态度转变了？
即墨琛看到沈安的反应之后一声冷笑，“怎么，被我说中了？你真是空有一副好皮囊，好算盘恐怕是要落空了。你真应该好好学学你妹妹梦京，多让她教教你如何做好一个大家闺秀。”
沈安听着听着好像听明白了，原来这么一阵冷嘲热讽都是被人吹了耳边风了，可是既然已经在即墨琛面前装出了一朵小白花的样子，又怎么能突然揭底呢。沈安红了眼眶，一脸委屈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极了，她声音里带着哭腔，道:“我知道你喜欢梦京妹妹，你说你不娶我也就罢了，你……你又何必……何必说这些侮辱我……”
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姑娘，即墨琛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过分了，可是一想到梦京昨天说的，他心里便对沈安升起一阵厌恶。“你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
“我……我知道你想娶梦京妹妹，可是……可是她是太子爷的人啊……你，你明知道的……”沈安越哭越像样子，“太子拉拢我爹，如今你也想，我知道你们，你们都是为了对付九千岁。”
“你这疯女人，你胡说什么？！”即墨琛怒火中烧，“那阉狗有什么资格让我为他大动干戈！”
沈安哭的更厉害了，“呜呜呜……要是我娘还在就好了……”
即墨琛冷静下来，听着沈安的话突然想到了之前听大臣们提起过的苏家和苏将军，好像就是慕容白去抄的家。现在看来真的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
“你想让我娶你，也不是不可以……”即墨琛突然话锋一转，“沈家和慕容白，你更恨慕容白吧。”
沈安止住了眼泪，定定点头。
“做本王手中剑，在合适的时机，助我除掉慕容白。”即墨琛用力捏着沈安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你若是能帮我做到那个位子，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真是表里不一，刚刚还说了慕容白没资格让他大动干戈，现在又说要除掉他。
真是好奇，这个王位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还有就是慕容白对于这些皇子来说到底是多大的阻力
沈安愣愣点头，而心中暗笑，等的就是你这句，到时候你们鹬蚌相争，我来渔翁得利。可她没想到，原本设计好的路，却越走越偏，本来只是玩心大起，最后却发现早已踏入万丈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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