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女人都没几个比他好看的
“是,”许济平说道,“确如安先生所说。”
叶芷安脑中那个念头又再清晰了一些,接着那些飞转的思绪说道:“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无谓地等下去,少将军的血总有流尽的时候,再怎么等箭也不会自己出来。看来只有冒险一试。”
“你有办法?”曲桓神情激动,目光灼灼瞧向叶芷安,争切而期盼。
叶芷安闭着眼睛,想要理清脑子里的一团乱糟糟,但却不能深想,越想越乱,还有些要胀破脑袋的疼。
“剜肉……”她顺着突然闪出的奇怪念头说,“取箭……要极锋利的薄刃,但,极凶险,极凶险……”
“你会医术?”许济平惊异地瞪大眼睛,“这种法子不才也曾听说过,但从未见过,太过残忍,病人恐怕也无法承受这剜肉之痛。”
叶芷安蓦然睁眼,眼神突然坚定,咬牙缓缓道:“再等,只有死!”
再等,只有死!
这是曲大帅和医师们都知道的事。
孟良也知道,但他此时容不得那个“死”字用在他的主将身上,愤怒地一推叶芷安,吼道:“瞎说!少将军不会死,绝对不能死!你们这些人是做什么的,还不赶快想办法!”
他这一推本就力道极猛,叶芷安顺着那股力量摔了出去,重重跌倒在地,但她浑然不觉得疼痛,眸中神色澄亮,也闪着异光,紧紧盯着榻上的人。
“这一程山水跋涉奔波而来,绝不是为了看到你这个样子!”她咬着牙站起身,缓缓解开身后铠甲系带,一边缓缓说道:“我对少将军的心,大帅可知?”
曲桓被她问得一愣,不敢接话,因为之前那个秘密的承诺令他心头沉重,可是若不答话,又恐怕她会继续问出别的更难启齿回复的问题,只得勉强点头。
“大帅知晓就好。”叶芷安将铠甲脱下,仔细叠好,双手捧着奉到曲桓面前,“谢大帅借我此甲,保我在危境中完好无损。此番若是少将军不治,就请大帅念我一路辛苦,将我葬在能看到少将军的地方。”
曲桓心头动容,在众人之前面上却不敢有异,心想她只不过与曲晋是比武招亲那一面的缘,如何会生出这般深厚的情意?
不过是若按她的方法取箭而导致最终曲晋不治,就是军中这些将士也不会放过她,左右都是同死,不如把话说得漂亮一些。
但人终究惜命,若情意有假,她绝不必冒此奇险与曲晋共同赴死。
“所以,安先生有办法,就请快动手吧。”曲桓想通了这一层,反而比旁人更透彻起来,“需要什么,我命人立即准备。”
“所幸箭上无毒,只希望箭头没有刺破胸腔,希望没有伤到脏腑。”叶芷安面色凝重,原本混乱的头脑突然间清明,思绪集中而越发自信,“请各位医师准备好用物,选四五位妙手留下,其他人都出帐外去吧。”
曲桓关切儿子,自然不愿意出帐外去,一双眼睛只呆呆瞧在曲晋身上片刻不想移开。
“大帅,”叶芷安劝道,“剜肉取箭是要将箭头旁的肉割开口子,届时血肉模糊十分惨烈,不忍直视,尤其血肉至亲更是不能目睹……”
曲桓扬手打断她,“不,我要看着他,若是他……最终……没有这个命,我也必须陪他到最后!”
那许济平已经点出了五名医师做下手,其余人等均退出了帐外相候。
孟良自然也是万分不肯,但大帅显然已经默许了叶芷安的意见,他也不好再倔强,出到帐外时招了郑勇道:“调集所有高手,务必守护好帅帐,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来,也不要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这是里外共守,一面保证不能让外来因素干扰里面的医治,二来若是少将军真的不治,里面人等一律不能脱身逃走。
从这一仗打回来,从昏死的少将军被抬下马车进了帅帐,郑勇早已是草木皆兵地守在帐外,此时更是严阵以待,只将每一个接近大帐的人都当成了敌人。
“希望这一夜过后,少将军能安然无恙。”孟良语气突转,从刚才的刚硬到现在的沉重低缓,令跟随他多年的下属十分不适应,大家心里却都浮上了一层浓重的担忧。
但有行动,总归还有希望,这样的等待里会怀着些希冀,不似整整一个白天军医们束手无策无从下手那般令人惶然心急如焚。
“安先生居然还会医术,”郑勇忍不住嘀咕,“此人真是神奇!我相信他,一定能治好少将军。”
孟良淡淡看了郑勇一眼,并不认同道:“从未听说她会医术,但她为何会说得那般笃定?”他突然又极不放心起来,猛地回转身两大步奔到门前。
郑勇忙阻道:“孟将军,不能进去!”
孟良本未打算进帐,只立在门前掀帘悄悄往里瞧。
帐中十分安静,灯火掌得通明,尤其临近榻边,有三人执着明灯,将榻上的曲晋照得十分清楚。
几位军医正在清点用物,在榻前的两个架子上摆得满满当当。
叶芷安背对着门,正在净手,她原来乱糟糟的头发也已经梳理齐整,待她回转身时,孟良看清了她的脸,仍是灰黑黑的没有洗。想是没有时间洗脸吧。
“安先生怎么不把脸洗了,”也奏近前来的郑勇奇道,“这锅灰抹在脸上也有一天一夜了,不知他难受不难受。”
孟良轻哼一声道:“不洗也好,免得碜人,还不如这般留个想象。”
郑勇不愉,“安先生才不碜人,将军是没见过,长得可俊了,女人都没几个比他好看的。”
孟良这下不禁回眸瞧了郑勇一眼,刚想驳他两句,却见郑勇脸现惊疑,还轻“咦”了一声,再也顾不得挖苦赶紧又向帐内瞧去。
只见叶芷安递了一方巾帕给曲桓,其他几人手上也都各拿了一方。大家依她的样子,将巾帕对叠成三角后将脸围住,在脑后系紧。
曲桓还在迟疑,叶芷安解释道:“稍后割开皮肉,我等说话时难免会涶沫飞溅,对于少将军来说,任何外物均如同毒药。”
曲桓这才将方帕系好,在一旁静静瞧着叶芷安和军医们戴上白棉布手套。
孟良从军多年,从未见过这般阵仗,不禁心头呯怦跳得厉害。
看叶芷安的架势,完全是医中圣手,一双明眸此时无比坚定,光是这眼神便已经给场中其余人等无限的力量和信心。
“少将军请千万忍耐,我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你平安。”她俯低身在曲晋近旁说话,然后看一眼旁边助手道,“好了,药力已经起作用了,你时刻注意麻穴上的针,以防少将军痛醒,另外两位按住他,务必丝毫不得动弹。”
孟良和郑勇只听得头脑发晕眼眶发热,心头更是焦虑。
“不希望少将军有事,也不希望安先生有事。”郑勇按了按心口道。
孟良却只呆呆瞧着,见叶芷安从旁边煮得滚沸的锅中取了一柄薄而狭长,磨得亮闪闪的小刀,不禁心头一紧,自语道:“难道是她掌刀?难道她真是医中圣手?”
这个疑问在接下来就得到了解答,许济平在此只是当了助力而已。
榻前情形,孟良和郑勇只看到几人忙而有序,却再也看不见曲晋身上情形,因为都被他们挡住了。还有另一边的大帅,看了一会,额头的汗渐渐地越来越密,最后,索性似珠子一般滚下,浸湿了他脸上蒙的巾帕。
叶芷安从背影看去是最稳定的一个人,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许济平除了递用物给她,还兼顾给她擦汗的作用。
“安先生可还好?”中途,许济平似再也忍不住说话了,“你这全身是越发的冷了,这出的汗也似冰水般,后面这些在下也可以完成,你是不是歇息片刻?”
“专心!”叶芷安冷森森地说,而后解释道,“就快好了。幸好箭头是斜刺,只是割开的伤口要大些罢了,若是直入,定然刺穿了肺腑,真是万幸!”
真是万幸,这几个字给了孟良无限的希冀,他激动得转身,昂首望着黑暗的苍穹,想要蹦几下,想要大叫几声以舒心怀,但此时此地他不能。
“箭取出来了!”郑勇大大松了一口气的说,“扎得好深,血肉模糊的,太碜人了!”
孟良急切地又回头来瞧,那支箭头就在叶芷安的手中。
她正细细打量箭头铁钩,缓缓说道:“箭头虽然无毒,但为生铁所铸,这铁气却是有毒的,又在身体里留了这许多时辰,伤口又如此地深,许先生知道用什么药吧?”
许济平在叶芷安面前突然失去了往日的自信般,指指架子上一张纸犹豫道:“清洗创口的药已备好,药方在此,请安先生过目。”
叶芷安看罢,点头,“药方无误,只是需先用盐水里外洗过再入药清洗。”
许济平似松了一口气般,慎重道:“安先生心神劳顿,余下的事由我等做吧,一定不会误事。”
叶芷安点头,向旁边退开,帐内的人目光都在曲晋身上,谁也没注意她已经站立不稳,摇晃着猛然抱住一根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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