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安先生是不是出事了
她这次突然回神,轻轻将绵布盖回伤处,方缓缓说道:“公子之疡,只有一味药草可治。十二个时辰之内我必须采药回来。请许先生守在公子身边,须时刻留意,谨防高热昏迷。”
许医师惊讶道:“安先生是要自己去采药吗?是否需派两人同去?”
叶芷安起身,“你的人武功身手不行,若是遇到危险,我还得分心。许先生只需为我准备采药用物即可,若是今夜亥时我仍未回转……”她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许济平,“就将这株草捣烂敷于公子伤处,药效可续得几个时辰。”
许济平听得不安,虽然与安公子交情不深,但此时曲晋的希望尽系于他身上,他有任何不测都会令曲晋更加危险,不禁担忧道:“安公子一定要回来呀。不然,请孟将军同去如何?也好有个照应。”
此话一出,孟良立时答应:“好,我与安公子同去,现在楚军环侍,这药草又地处偏僻,恐怕……”
叶芷安却摇手阻止:“不必,孟将军须守护在公子身旁。”
“不是有大帅嘛。”孟良的担忧与许济平一样,生怕这关键的时候安先生有何不测,可关系到自家主将的性命。
叶芷安回眸瞧着孟良:“大帅须商议军务,届时公子的护卫之责系于孟将军一身,可千万不能大意。另外,寻药行踪不定,无论如何不可派人前去寻我,免生意外。”
她说得慎重,孟良无法再驳,也不敢再问。只见叶芷安接了许济平命人准备的采药用物——一个药篓,一把药锄,一支铁芊,一条长索,一包烙饼。
“大帅,公子受伤之事楚军或已知晓,或许会利用此事兴风作浪,请务必安排好防范。”她转向曲桓再次慎重道,“公子吉人天相,请不必过于担忧。”
曲桓却听得心头越发沉重,送叶芷安出帐,低声嘱道:“小儿的性命系于姑娘一人之身,此番若是晋儿能平安,你的心愿本帅一定尽力达成。”
叶芷安心头凄然,知道自己的心愿怕是越发的渺茫了,向曲桓道别:“大帅珍重,请务必记得,无论什么情况,千万不可派人寻我,安心等待便是。还有,若是……”
若是什么,她终是没有说,骑了闪电纵蹄去了。
曲桓心头竟生出几许不安,总觉得她后面未说完的话中隐含着深意。
午膳刚过,虎将军徐猛率援军赶到,听说曲晋受伤,营帐未扎便跑来探望,见曲晋情状少不得一番唏嘘。
大家围着曲晋榻前安坐时,孟良才恍悟:“噢!安先生说大帅有军务要议,原来是指徐将军要到了!孟良真是愚钝。”
“安先生?”徐猛惊讶,“可是那……安……唉,抢了我的马的……怎的不见此人?”
“采药去了。”曲桓道,“这丫……此人行径鲁莽,当日得罪徐将军了。”此时他不自觉将叶芷安当成了自家的晚辈,就象自己的孩子得罪了客人一般要替她致些歉意方才安心。
徐猛却拍了拍大腿,赞道:“亏得她鲁莽了,不然……”瞧了一眼曲晋才道,“幸好我打不过她。”
曲晋在榻上听得真切,不知其中缘由,这几日也无人提起,不禁好奇,问道:“安……安先生怎么得罪徐将军的?”
徐猛见他病得不轻,声音也放缓了些,似生怕惊到他,“那夜徐猛与众将们商议完军务方散,那安先生不知从何处突然冒了出来,刀架着我脖子,要向我借马,她嫌我等行军太慢,要自己先来解少将军之围。徐猛也是争强好胜之人哪里这么轻易就犯,但……毕竟刀架在脖子上嘛,就只得从了。也不知我那大红为何竟让她骑了,这也是奇事一桩。”
此时他说得轻松闲散,浑似在讲笑话一般,但回想当时情境,也是捏了一把冷汗的。
“安先生已经去了几个时辰了,也不知采到药了没有。”许济平在旁幽幽说道,他心里惦念的就只有这一件事。
孟良看了看漏壶,“安先生是巳时去的,此是方到申时,许医师也太心急了些。”其实,他自己也一样心急,已不知看了那漏壶几十次了。
“怎么,安先生竟会识药么?”徐猛颇觉怪异,“她看似柔弱却武艺高强,行为鲁莽却又足智多谋,看来,人真是不可貌相啊。”
柔弱两字令孟良转开脸偷偷笑了,说她柔弱的人只是因为没见到她在擂台上和战场中的凶悍。
曲桓面色凝重道:“我大陈援军到了,楚军的援军想必也已到了,看来,不日就要展开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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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绝谷之中有一亩见方的空旷地,闪电藏身在山边枝叶繁茂的树林,它的新主人此时已经不知去往何处。
马儿也通人性,它的缰绳没有被绑缚,它是自由的,但它仍在此等候着,这是它与主人分别的地方。
远处的小路上突然响起一阵蹄声,一队人马到来,闪电默默瞅了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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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芷安早就知道,此番寻药不会顺利,因为那味药草只南方才有,且一定长在向阳的悬崖绝壁之上,有多少人为此而丧了性命。
她知道自己已经进入楚军的势力范围,随时可能遇到敌人,但只有这个地方才有符合那味药草生长的环境。
在山脚她就弃了马,从山势较缓的一侧手脚并用地爬到山顶,来到这悬崖边缘。
眼见已是下午,自己仍一无所获,不禁气馁,“也不知这西境有没有,唉,曲晋啊曲晋,希望你有这个运气吧,也希望我有这个运气吧。”
她将长索缚在一株结实的树脚,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往那崖下一望,石壁陡峭深不见底,一阵寒意从脚底直患上来,令人寒毛紧立。若是胆子小些的人怕是即刻就会晕了过去。
石壁上长了些小株的树,这令她勉强可落脚,但也遮挡住了视线,要想一眼找到药草也是更难了。
往下爬了一阵,双掌被绳索摩得又辣又疼,她十分气恼,“我这双手到底怎么了?怎的变得这般娇贵起来?”
但一瞥间看到右边丈许开外的一丛,一支支青碧的茎叶之上盛开着一抹幽蓝,在这绝壁之上兀自舒展。
她瞬时喜出望外,忍不住大叫一声:“呀,有了!就是你!”
这一喊之后,她突然又愣了,脑中那乱糟糟的思绪又闪了出来,但此时采药是第一要务,勉强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
但糟糕的是,那丛药草离自己还颇有些距离,还需平行攀爬过去。要知道在这绝壁之上横行无处着力,要比上下爬行更难上数倍。
此时她也忘记了手掌疼痛,一边收紧长索不致打晃,找着落脚点横行缓缓靠近过去,专心之下不计时间,待她挪到药草近旁时,天色竟已黑了下来。
趁着那天边余辉将药挖了装进背后篓中,必须回去了,这天一黑,怕是找路都不容易了。
她抓紧长索正要向上收时,突然间长索上竟有一股力将她向上提去,这下直将她吓得灵魂就要出窍!但一刹的转念她就明白了,一手捉紧长索,一手反手抓了一半的药草直塞到怀中深处再使力抚平。
长索收得十分迅速,她也念头飞转想着对策,待她就快升到崖顶时看到蓦然间有火光亮起,有人点燃了火把,她心头也已然有了决断。
刚爬了一把泥抹在脸上,再把头发抓乱,她就已经被绳索提到崖顶,足有几十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在她还立足未稳那些人就围过来将她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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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曲桓的大帐之内弥漫着一股沉闷,已经许久无人说话,俱都时不时看向那漏壶。
已经将近亥时,眼看马上就是安先生说的最后时刻。
许济平是如何也不愿接受这个局面的——安先生没有回来。她说的十二个时辰已经过去一半,她留下的那个布包看来真要派上用场了。
“安先生……”孟良一直都是最沉不住气的一个,“也该回来了吧,我到门口迎一迎。”
曲桓心头焦躁但却不敢表露,生怕引得大家跟着担忧。
但帐中无人不担忧。
曲晋已经昏睡了三个时辰,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现下更是额头冒汗脸色苍白。
他发高烧了。
许济平一边命人用凉水降热一边不停想着计策,最后时刻,还是打开了安先生留下的布包,这是最后的希望。
他以为可以看清药草的模样,但打开时却失望了。药草是新采的,已经被截得稀碎,显然是不想令旁人知道那是什么草,只看得出茎叶颜色淡紫,根须却通白。
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但也只得依了安先生之言捣烂给曲晋敷上。
十几双目光一直盯在许济平身上,忙碌时不觉得怎样,敷完药一停下来他就感觉被盯得颇不自在,“希望这药效过去之前,安先生能赶回来。”
这帐中,这下午的时间里,安先生已经被提到多次,但唯有现在这一次分外令人觉得刺耳和惆怅,因为大家心里是越来越没底了。
有一个想法,大家都不敢说出来,门外等急了的孟良又转进来了,显得气极败坏,“这安先生怎的如此迁延,明知道少将军情况……紧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终是说出来了大家心里一直在想但却我人敢说的担忧。
众人一齐望着孟良,直看得他心头发毛,只得讪讪然道:“我胡说的,我胡说的,安先生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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