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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闪电


  叶芷安掀了帐帘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日头烈晒,她不觉举起一只手掌想要遮档脸颊,一只小小手掌却哪里遮得住,天边那一片火红的朝霞早将她一张黑脸映上些许红光。

  她此时心头失落。在方才曲晋摇头时她便知,他是决意不会轻易令自己靠近他身前了,即使是在她千里劳顿将他救出,他领的也只是救命之情,而不会是那比武招亲的情。

  呆呆站着不知多久,忽见那边小道上,一匹大白马独自缓缓行来,从众营帐间穿过,竟无人阻拦,任它闲逛。

  叶芷安认得,那是绝魂谷中她从马棚里抢出来骑过的大白马,她从起火的马棚中放马冲击楚军,其实也是救了那些马的性命。当时夜色掩护,她只记得这匹白马前额有一撮黑毛,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得真切,那撮黑毛竟状似一条闪电。

  不知名字的白马走近帅帐,在离叶芷安几步时竟停住了,仰头望着她,发出一声长嘶。

  叶芷安失笑,心头略有些悲凉。看来它尚还念得曾与她在那千军万马中|共过患难。

  一人一马互相望着,帐前的护卫奇怪地瞧着这一幕。

  叶芷安走到白马跟前,看它缰绳已断,拖了一路已经又脏又烂,背上鞍子未卸,眨动的双眼十分有神,竟将脸在叶芷安手臂上蹭了蹭。

  叶芷安双手抚上马头,拈下它鬃毛上几叶枯草,自语道:“不过是那日要利用你才救了你,你竟还记得我么?找不到你的主人了么?那就跟了我如何?”

  她自小与马为伴,对马儿习性颇有心得,一直自信徐将军那匹传说中不近生人的马是因为她这驯马的本领而屈从于她,今日见这匹楚军的白马竟能找到她与她亲近,这个自信越发地强了。

  她检查了一下,这是一匹雌马,正值最有战力的青年时期,正好为自己可用,抚着马额上的一撮黑毛,想了想又说:“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你这一撮黑毛倒是特别,不如……就叫……闪电。如何?好听吧?喜欢就点头。”

  旁边帐前护士看到此外,忍俊不禁掩嘴偷笑,不料那马竟真的做点头的样子,令他惊奇地张大了眼睛。

  “呀,叶……安先生,安先生可还在帐外么?”帐中,孟良的声音叫得十分焦虑。

  叶芷安料想定是曲晋出了问题,也顾不得马儿了,匆匆回转进帐,只见孟将军端着药碗束手无策站在当场。

  “这……少将军能不能翻动身子?”将军一脸愁容,十分为难。

  叶芷安双手连摇,“不可不可,公子绝不能移动,必须卧榻至伤口闭合,万万不可大意!”

  “那……这……”孟将军看看大帅,再看看叶芷安,“一直躺着,这怎么吃药啊,怎么吃饭啊……”

  确是个问题,大大的问题。对于平躺着一动不能动的人来说,要就碗喝药确实不易。

  她皱着眉在屋里踱了几圈,似也十分苦恼。

  在又望了一眼曲晋之后,发现他一双眼睛也正自望着自己,不自觉地朝他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煞是耀眼,那曲晋却立即闭上眼睛。

  她心下恍然,想是自己脸上黑,又被他嫌弃了。

  “好了,孟将军稍安勿躁,容我出去想个办法。”她说罢,旋风一般出去了。

  屋里三人俱都愣在当场,只听得外面一声马嘶,蹄声急急奔得远去了。

  孟良急匆匆追出门问道:“安先生哪来的马?徐将军的大红马不是已经看管起来了吗?”

  护卫道:“将军是说闪电么?刚刚安先生曾说,那日在绝魂谷中救过此马,安先生曾骑它过杀敌的,是楚军的马,不知怎的走到大帅帐前了,安先生喜欢,就收来自己用了。”

  喜欢就收来自己用了,真是说得云淡风轻。

  孟良闷闷地回来,放下药碗,懊恼道:“这个……安先生,怎的如此不上心,正要她拿主意,却自己骑马玩去了。”

  从叶芷安这两三日来的行为,曲晋却笃信她并非随意妄为之人,她做的事似都隐含着一定的深意,她纵马而去也定然不是玩耍。

  果然,只两刻功夫,马蹄声又奔了回来在帐外停住,立时便见叶芷安掀帘进来了,手上拿着几根折回来的芒杆。

  曲桓一看那芒杆立时明白,因为芒杆中空,正好可以用来吸食药剂,这可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

  大帅不禁摇头笑道:“你这鬼丫……啊,安先生好计策,只是这药折腾这许久怕是已经凉了。”

  叶芷安用刀将芒杆一头削圆一头削尖,弯出孤度,再摸了摸药碗,两样一齐递给孟良道:“不打紧,冷热尚可,快让公子吃了吧。”

  孟良接了芒杆,也在暗笑,虽然这法子有些不合大雅,却是最有效的,一边暗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叶芷安似完成了使命般,轻拍了拍双手,转身又出帐而去。她知道接下来曲晋也不会想要自己在场,因为她交代过孟良要给伤员擦身。

  闪电好好地等在门外,她骑上马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刚才寻找芒杆时她看到了一处水源,也是大营取水之处,她颇喜欢那处明媚风光。

  驱马来到此处,这夏日的太阳正自赤热,她将马拉进水中洗了,自己也捧水往脸上扑,刚打湿便见一队取水的兵士挑着水桶来了,见了她纷纷唤着“安先生”。

  “我们来取水,浣衣。”他们笑看着这位神奇的安先生——大帅的帐中怪客。

  浣衣,那是要很久了。

  安先生本想再好好玩耍一番,这回不敢造次了,牵了马离开,一边使袖子在脸上擦水珠,也不知可曾擦得干净了。

  难得这半日闲暇,她在小树林中闲闲逛了一阵,看尽了远远近近的地形,拍着闪电道:“待公子的伤好了,我便带你们回千牛寨,比这里好看多了,水草也丰盛,保证把你养得壮壮的,比谁都跑得快,一定给我长脸。”

  她又在林中树荫下练了一会功,总觉得这身手较往日退步了,每个招式使出来都会手脚酸疼,所以又逼自己加了把劲,直练得浑身无一处不痛方才罢休,又习惯性地举手拭汗,却发现周身清凉并无半点汗意。

  这也是奇事一件,她从小到大都是多汗体质,别说夏日,就是那秋冬季节,只要练功必是大汗淋淋,如今日这般练法本应早就汗透衣衫了——然而并没有。

  她靠着树坐下,恼火地抱着脑袋揉着,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正自苦恼得不行,转眸瞥见远处一株紫色的,非藤非蔓的东西,不禁喜出望外,“呀,此处竟长着这样宝贝!”她小心冀冀连根拔了,再截成小段,用布包了起来。

  正将布包塞进怀中,那边有人骑马奔来,远远便在呼唤,“安先生?安先生何在?大帅有请!”

  大帅有请?定是与曲晋有关!他出什么事了?

  叶芷安从树下跳了起来,上马奔回大营。

  闪电的蹄声刚近大帅营帐,里边的孟良便已经迎出门来。

  “孟将军,大帅为何急急召我?可是公子有甚不妥?”叶芷安翻身下马便奔过来。

  孟良连连点头:“给公子上药……许医师有疑问。”

  “哦?”叶芷安猛掀帘进帐,看到许济平带了两名军医正在榻前忙碌,她急急问道,“有何疑虑?”

  许济平为难道:“少将军伤处起了肿疡,肿得厉害,现在消疡药草已经用完,怕是要溃烂啊,安先生医术高明,你看……可有良方?”

  军中名医竟将希望寄托于一个山寨村姑身上,叶芷安不由惊愕,但最是忧心曲晋,忙揭开了裹伤棉布来看,见那伤处情状惨然,不楚心头又慌又痛,双手竟有些颤抖,小声音地重复着:“一定很痛,一定很痛……用什么药?须用什么药?”

  她脸上的锅底灰方才只洗了个大概,也已经现出些许凝脂般的柔肤,此时说话声音不稳带着惊惧的颤音,竟令曲晋心头无端震撼,伤口的痛楚令他意识无比清醒。

  她正垂眸瞧着他的胸口,眼中满是担忧爱怜,令他觉得那伤处分外灼烫起来。

  她紧抿着唇蹙眉思索着,突然抬眸看来,曲晋不及移开视线,两人目光顿时撞在一起。

  曲晋尤记得那日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之上他没有敢向她多投注视,但一瞥间接收到她的眸中是随时迎战的好胜斗勇,在绝魂谷中乍然相见时她是满眼狂喜,今日却是满目怜惜的如水柔情,这其间仿佛历经了几世的跋涉。

  似是许久,又似初初凝上对方,曲晋心头有一股理智在唤他要挣脱出来,但他却挣脱不出来。

  “安先生,可有了办法了么?”

  许济平突然说话,曲晋双眸蓦然一闭,突觉疲累。

  叶芷安唇线紧抿着,还在想着方才是他头一次这样认真的瞧自己,对于许济平的提问竟未听到。

  “咳!”许医师提高了声音再次说道:“安先生?可是想出办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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