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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作死


  陆卿云眼下已经懒得吐槽桑阮云淡风轻、面不改色说出这种惊天动地消息的时候究竟有多么违和了,因为在桑阮说完这句话之后,陆德音和陆俨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四方楼这个地方名字取得是随意的些,取得是“四方来朝”之意,说白了就是招待外国宾客的地方。当然,一般这种青黄不接的时候,四方楼一般都是空的。

  空的归空的,但也没到闲到去烧它的地步啊!

  最先开口的是陆德音,她语气轻柔曼妙,还带着一丝的疑惑:“他又闹什么?”

  陆卿云就觉得,阿姐这个“闹”字,用的恰到好处。

  桑阮就回答:“自从陛下登基之后,长乐宫就总冷着他。”

  这么一来,柳涣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说来也怪,自从广平王禅位于庐陵王之后,邓婵就开始深居简出,甚至在长乐宫里设了个小佛堂,每日吃斋念佛、当真不理会朝政了。偶尔几次广平王妃不得不去长乐宫给她请安的时候,她也是和颜悦色。

  倘若是没有从熙和年间过来的人,怕是真的会觉得这位太后娘娘不过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妇人罢了。

  邓太后一改其道,连带着邓氏二兄弟最近也收敛了张扬的性子,很有气质的装聋作哑。到底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当年熙和帝欲废邓婵立窦湄为后的时候,邓氏二兄弟也是这般作态。

  当年他们羽翼未丰,这般谦恭退让并不十分惹人怀疑,如今邓氏手握重兵,再谦恭退让,都会让人觉得居心不良,必有后招。

  就连陆卿云和陆俨这种半大孩子都能看明白的事情,偏生柳涣他还真看不出来。

  柳涣的昌平伯爵位怎么来的众所周知,公侯伯子男,京城里这种连太子都不怎么值钱的地方,一个失了宠的昌平伯基本没人会在意,但是一个失了宠还没脑子的金丝雀可就不一样了。

  偌大一个东都,昌平伯柳涣他作死的功力若说第二,几乎没人敢说第一。东都这块地方,世家和新晋的勋贵不怎么对付是众所周知的。

  大周的科举分为武举和文举,一般来说,肯安安分分参加科举考试的,要么就是精彩绝艳、堪比当年崔谢的世家子弟,参加科举就是为了状元或者探花的名头来的;要么就是出身寒素之家且才华横溢的有志中青老年。

  当然了,所谓的“寒素之家”基本上也是书香门第,家中还得有些闲钱的那种。

  但是在世家眼里,这些人无论是家世还是风度仪表,就很不够看。世家大族的人总觉得这些新晋勋贵腿上的泥巴还没洗干净,但是能够杀出重围的勋贵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自己也形成了一个同气连枝的团体,目的就是负责对付世家的挤兑和挤兑世家。

  但是,柳涣这样的人物,就是有本事把世家和勋贵这样两个完全不对付阵营的人,得罪了一个遍。

  说实在的,陆德音和陆俨的性子,本身就善于知难而上,但是他们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尴尬事——偏生柳涣烧四方楼这事,还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洛城里最尴尬的尴尬事。

  柳涣封爵的原因,洛城里谁不明白,反正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反正先帝都殡天了,万事皆空,想来也不在乎这点颜色。

  朝臣不怎么反对邓婵干政的原因,除了邓婵手腕严厉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们在当年二圣临朝的时候早已经反对过了。

  先帝自己作的大死,他们才不背这个锅。更何况邓婵比先帝乃至大周历任皇帝高明的一点就是,她选拔人才不看出身。

  虽然“德容言功”四个标准里面的容乍看有些迷,但是却也不难理解。本朝上至王侯、下至白衣,即便立场阶级不同,喜欢好看的人这点却总是共通的——所以本朝的探花郎一直比状元郎吃香。

  尽管这点和邓氏一族的身份地位有关,但是陆卿云觉得,本朝某些潜在规则,的确也是该改改了。

  本来么,太后、公主豢养面首也纯属正常,给面首求个闲散官职也不过分,但是正儿八经也没人把这事摆明面上的——总要顾忌着面子。

  柳涣这么一闹可就精彩了,这件事情干脆大喇喇的摆到了明面上。

  “昌平伯没事儿跟干嘛四方楼过不去?”

  “争风吃醋呗!”

  “啧啧啧。”

  要是这事跟陆卿云他们没关系,保不定也得在心里“啧啧”两声,以示尊重。

  但如今可就不同了。

  陆德音和陆俨俱是一脸尴尬。

  陆卿云看着他们一脸尴尬的模样,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尴尬起来。

  桑阮就说:“要不要过去看看,毕竟这事儿闹得挺大的!”

  陆卿云就问她:“长乐宫派人去了么?”

  桑阮说:“指名道姓要见那位,然而那位怎么可能去,长乐宫没去,永安公主倒是去了。”

  陆卿云想了想,跟陆德音、陆俨说:“罢了,我去看看。”

  连永安公主都去了,估计事情闹得挺大,这事即便她再不情愿,也得上前凑凑露个脸。

  陆俨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拧着眉毛,脸上满满都是不赞同:“别去。”

  陆卿云就瞪他:“姑母都去了,于情于理我也得去看看,我又不嫌尴尬,你怕什么?”

  所以说,当初陆卿云能留在京城也不是没原因的。

  陆俨还要再绞尽脑汁劝她,却已经有公主府侍女通报:说永安公主府来人了,求见永宁公主。

  陆俨开始皱眉,就连陆德音的神色也有些不好,陆卿云就问小侍女:“来人可有说她是谁?”

  小侍女梳着双丫髻,声音软软糯糯的:“那位女官大人说她姓秦。”

  陆俨眉头皱的更紧:“……秦?”

  永安公主府能称得上“女官大人”的也就一个桑青。

  至于姓秦的女官大人,公主府没有,长乐宫倒是有一个——

  秦嘉。

  陆俨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再看向陆卿云的目光,就是难过和痛惜的:这些年来,三儿可真是不容易啊!

  陆卿云没空理会他,她直接跟陆德音说了一句:“那我且去看看,阿姐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德音愣了愣,旋即绽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只是那笑容依旧心事重重的:“嗯。”

  公主府前厅,一身素衣系着幕篱的秦嘉见到陆卿云,笑意加深:“公主果然在这里。”

  陆卿云笑了笑:“阿兄和阿姐最近在画陈州山川水利图,我来给他们送图纸。您这么急匆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秦嘉和陆卿云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

  秦嘉抿嘴一笑:“的确有事劳烦公主,今日春光正好,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说罢,她就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陆卿云从善如流的跟上。

  刚出公主府,就有小内侍牵着一匹枣红大马上前。

  秦嘉缓缓笑了笑:“主子听说您将照夜玉狮子给了殿下,就托我将这匹马带给您。”

  “没那个那么漂亮,不过胜在温顺。”

  “当断则断,不断则反受其累。”

  “这个道理,您一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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