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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所谓的喜欢


  “何帮主可以啊,绝对很可以,”邹玥听得激动起来,甚至觉得她眼前这位苏老师的故事堪比言情偶像剧,“难为他暗度陈仓了那么久,百分之两百是对你一见钟情!”

  苏虹语盘膝坐着,有些乏懒地解开桌上装着感冒药的白色塑料袋,取出药片,倒了开水,机械地进行着一连串动作,明显心思在惝恍,初中那三年,因为有青衣在,她的记忆里不再是只有她一个人独来独往的画面,自他转学来到他转学走,他一直对她好,好到,她只能以拒绝来回报。

  “高中时候,居然没对我说过,太不仗义了苏老师!”

  苏虹语笑笑,邹玥对这桩年少的青春往事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她两是上了高中才互相认识。她没什么朋友,直到现在,除了邹玥这位好朋友外就再没其他知根知底可谈心的,所以邹玥偶尔面对她植物般的性子,总会啧啧啧几声:“我是该庆幸呢还是该哭泣呢,我们家苏老师长得倾国倾城,清纯动人,可有时候就是个感情白痴,高中那会军训要不是碰到我,你还真心一辈子不打算交朋友?要学会融入他人的圈子啊苏老师, !”

  毕淑敏同志说,女性应该多有几个朋友,至少也要有一个你可以面对她哭泣的女人。当然她指的不是那种萍水相逢或是生意场上权利上因为利害关系结成的伙伴,而是交往多年知根知底善解人意的朋友。

  的确,邹玥之于苏虹语,就是这样的存在,面对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

  零八年高一新生开学前的军训,到了验收成果、结业报告演出的最后,苏虹语作为连里优秀的代表,上台发言讲话。散场后,被军训训得黑乎乎的邹玥找到她,直接把手肘搭在人家肩膀:“美女,交个朋友呗。”

  理由就是怎么有人可以把迷彩服穿出美若天仙的气质,实在令人发指羡慕嫉妒!当时苏虹语往台上那么一站,就那么嘴角微微上扬,轻轻的一个微笑,邹玥表示她这个女的都被苏虹语温暖治愈又清纯的完美笑容征服了。苏虹语有着晒不黑的特殊体质,而邹玥是属于一晒就黑并且只能等到冬天过了才能白回来的那种,所谓近朱者赤近白者白,邹玥也不管苏虹语理不理她,直接跟在人身边“苏美女苏美女”一个劲地叫。邹玥的这点出息在当时的苏虹语看来,真的很没出息。

  军训结束,学生统一回校的星期天晚自习上,何青衣早早到班里,帮苏虹语占了位置,靠近窗边倒数第二排,而他的座位,仍旧在苏虹语的后边。何青衣很满意自己挑的这个位置,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初中那段日子。

  盯着前面的空座位看了一会,已经到了快要上晚自习的时间,发觉苏虹语还没来,何青衣走到走廊处,看看楼下,寻找一个身影。

  当苏虹语姗姗来迟,亭亭玉立在教室后门处看着室内攒三聚五座无虚席的教室时,只好走到靠窗的那组,唯一一个空座位。

  坐下后,感觉肩膀被人轻轻一搭。

  “你好啊,前桌。”

  苏虹语被他这和初中如出一辙的打招呼方式逗笑。

  “青衣,谢谢你帮我占座。”

  “应该的。”

  下课后,不知从哪来的邹玥挪了某位同学的椅子,坐在苏虹语旁边,面向何青衣,拿起他的课本念叨:“何青衣,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某个帮派的掌门人……”

  何青衣拍拍邹玥的肩:“得,以后你就是我何帮主的关门弟子了。”

  坐在何青衣前面的苏虹语侧着身,看他们两,开始抿嘴笑。

  “为什么是关门弟子而不是开门弟子?”

  “有句话叫什么开门放狗,开门去的都是狗,关起门培养的才叫弟子。”

  “Soga。”

  一旁的苏虹语,忍不住,眼角眉梢都是笑。

  “何青衣,你当初为什么学京剧啊,是因为你叫何青衣?”邹玥觉得逻辑不对,重新表达了遍,“不对,是因为你将来要学京剧所以才叫何青衣?”

  何青衣的眼神停留在苏虹语的笑容上,一不留神没注意听邹玥在因为所以什么。

  “我倒是想起某句诗叫什么‘脱却青衣露素体’,”邹玥瞅了他一眼,以“小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嘛”的表情,悠哉道:“是不是拿来形容你很贴切?”

  何青衣不想接她的茬,反而说:“我隐隐约约从你身上看出了某种潜质。”

  “什么?”邹玥笑嘻嘻地挑了个眉。

  “老鸨。”

  “去你大爷的何帮主。”

  苏虹语忍不住随着笑出声来。

  苏虹语和邹玥,两人一个在九班一个在七班,中间就插着个八班,隔的不算远,因此本着对苏虹语穷追不舍的人生理想和关心的古道热肠,邹玥每逢下课就来勾搭苏虹语,美其名曰:怕你寂寞。

  顺便调侃这位一直跟在苏虹语身边的何青衣。两人经常一下课就在苏虹语的座位旁边互损,两人一台戏,苏虹语是听众。真是羡煞了旁人。

  苏虹语回想起来,之所以每逢生病时会梦到何青衣,大概是由于那件事让她记忆犹新吧。

  高一七月份,临近期末考的倒数第三天,她因为发烧,又来大姨妈,不敢吃药,所以早读她昏昏沉沉地去到教室,结果快走到座位时差点昏倒在过道上,幸好何青衣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并直接把她抱到医务室。

  等她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何青衣就坐在床头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见到苏虹语睁开眼,才让自己脸上绽放笑容:“你还没吃东西,肯定饿了,我刚刚让邹玥去食堂打点粥过来,你等会就可以吃了。”

  苏虹语本来就对他的声音没有抵抗力,醒来的第一眼看到他,再被他一贯极具诱惑力的声音一说,就是铁石心肠也会被触动。她嘴角娓娓咧开,一笑:“麻烦你们了。”

  “你发烧了也不请假,都不懂得照顾自己。”何青衣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皱皱眉头数落她。

  这时候邹玥提着粥进来,“啊呀,我的祖宗,你要再不醒来,我们何帮主可要守到天荒地老了。”邹玥叨叨完,还特地向何青衣抛个“是不是啊”的眼神。

  何青衣怕苏虹语更加不好意思,拿眼横了她:“邹玥,你够了啊。”

  “我就发个烧,其实没……”

  “你都晕了!何帮主可是从早上到现在寸步不离地守在这,连吃饭都是使唤我带过来的。哼,□□裸的重色轻友。居然敢说我照顾不周!”邹玥闷哼哼完,便开始低头检讨:“好吧,我还是要承认,论起当妈的本事,何帮主比我适合。”

  何青衣顿时忽忽不乐,这说的什么话啊……

  “青衣,你去忙吧。”苏虹语不知道怎么跟他客气,想叫他以后不必对她如此,又觉得自己太多情,似乎从初中开始,不管她如何彬彬有礼地和他保持距离,他都有恰当的理由跟在她身边。

  “我也没什么事,你别听邹玥满嘴胡话。”

  “我?”正在打开粥盒的邹玥瞪了何青衣一眼,十分抱屈含冤地在心里把何青衣骂个底朝天。

  “我好多了,邹玥在这就行了,喝完粥我也得回宿舍。”

  “好。记得把药带回去吃。”

  邹玥看着何青衣对着苏虹语那深情得能掐出水的眼神,考虑一下是不是该委婉提醒他学校有明确规定学生不能早恋这条校规……

  苏虹语见着他离开后,松了口气。邹玥八卦兮兮地凑过来:“你两在我面前暗送秋波有阵子了啊……”

  苏虹语一副不想和她解释的表情,淡淡道:“你也知道我的性格,青衣只是较他人有耐心,愿意跟我做朋友。”

  “大众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咧……”

  苏虹语沉默,别人在背后议论她和他的关系,她从来当作浮云硝烟,然而,怕的就是他当真了。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和何青衣这段红颜知己的友情转折点来得这么快。

  高二新学期开学不久,她生日那天,刚好是周六,邹玥一大早就来敲苏虹语的宿舍门,由于周末放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苏虹语宿舍只有她一个家远的留宿。

  “走,我们玩去。”邹玥直接搭住她的肩膀,“我把何帮主叫上了。”

  “我们两去不行吗?”苏虹语有些难为情,双手手指捏了捏垂下来的书包背带。

  “出门在外,有何帮主在,安全系数会比较高。”

  “那逍遥呢?”

  “他呀,你忘了他从不留宿的么?”

  不给她反应推辞的机会,邹玥就这么拉着她到校门口与何青衣集合,一起坐公交到市中心附近的游乐场玩。

  晚上六点半,三人回到校门口的时候,邹玥提着四罐几乎没有度数的菠萝啤以去找人喝喝酒的借口开溜,嘱托何青衣把苏虹语送到宿舍。

  到了宿舍楼下,旁边立着的校灯散发着宛如穿透过磨砂玻璃的光,昏黄地笼罩住两人,给人制造出某种错觉,以为两人之间是被打造出的单独空间。

  “我上去了。”苏虹语轻声说。

  何青衣拉住她的手臂:“虹语。”

  苏虹语略微疑惑地抬眼看他,何青衣松开她的手,说:“我想唱首歌给你听,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从初中开始,在她生日时何青衣都会唱歌给她听,苏虹语习以为常,于是说:“好。”

  他就站在原地,和她保持一小步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清澈的声音勾起:

  “如果有一天我离你遥远

  不能再和你相约

  你是否会发觉我已经说再见

  当你的眼睛眯着笑

  当你喝可乐当你吵

  我想对你好你从来不知道

  想你想你也会变成嗜好

  当你说今天的烦恼

  当你说夜深你睡不着

  我想对你说却害怕都说错

  好喜欢你知不知道

  如果有一天梦想都实现

  回忆都成了永远

  你是否还会记得今天”

  她太熟悉何青衣这种把人看进眼里的专注眼神,丝毫没觉得他一直看着她有什么不对……当他唱完,苏虹语眉眼弯弯,笑着问他:“这是你写的词?”

  “不是。”何青衣看着她的眼睛,半响,用他惯有的低音缓缓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苏虹语足足愣了有两分钟,思考他的喜欢。

  他看出她眼神中异样的、不可置信的疑惑,继续说个明白:“不只是朋友间的那种欣赏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苏虹语更加愣了,两人还只是未满十八岁的少年,谈何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最后她抿了下自己的下嘴唇,道:“对不起。”目光越过他,看向不远处昏黄的校道,像是在酝酿情绪,不过几秒,她就特地说了句很美的理由:“我希望,我们是能敞开心扉、为彼此加油的红颜和蓝颜。”

  苏虹语看着眼前的何青衣,面容干净的何青衣,笑起来就能让人心生美好的何青衣,鼓励她勇敢追寻梦想的何青衣……她没法让自己对他的感情越过那道质朴、纯净的界限。

  何青衣始终看着她,没有说话,那目光,渐渐变得恍惚、失落。

  直到苏虹语转身走了,邹玥跳出来。何青衣才回过神,察觉不是梦。

  她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做彼此的蓝颜和红颜。只是知己。

  邹玥拿着两瓶罐装菠萝味啤酒在他面前晃了晃,示意他去喝两杯。

  两人到了操场的绿茵草地,背对后头那盘白月光,摊腿坐下。何青衣自觉地拿走她手里一罐啤酒,一口气猛灌了半瓶。

  邹玥认为自己作为一名关门弟子,得有点作用,便假装漫不经心地说:“那什么,何帮主,你也不必难过,想当年,我追她的时候她也没答应我啊。”

  何青衣没忍住,把刚灌进嘴里的一口啤酒水喷了出来:“邹玥啊,你说话当真是很有自己的一套风格。”

  “这种夸奖的话咱偶尔提一下就行了哈。”邹玥见他表面没流露出失恋该有的动态,怕他憋着更难受,又把话题继续回来:“我可是死缠烂打追了她好久才让她同意让我做她的朋友的……”

  见何青衣没打算接她的话,邹玥无奈一副“少年不知老夫愁”的表情,眼里写着“你不懂”,然后叹了口气,决定伟大地牺牲下自己的才华:“那谁?当年贾宝玉葬花的时候,不也伤心得要死要活说什么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后还不是就娶了薛宝钗……所以说啊,你何必醉死在一朵花上,天涯何处没有芬芳的花骨朵……”

  何青衣很想提醒她,其实葬花的是林黛玉……但他此刻比较纳闷的是邹玥为何要说这么严重偏离主题的话,又拿起啤酒,喝了两口,醺醺道:“邹玥,我本来不伤心的,发现跟你聊天后,我有点难过了……我走之后,替我好好照顾她……追求她的男生很多,不见得每个都真心,你千万要看好她……她不是不喜多说话,她只是太习惯把自己当作纯粹的聆听者,如果是跟她熟的人,她其实很会聊天。”

  邹玥奇怪何青衣这停一下说几下的一段话,是有多了解苏美女?加上他原本低沉的声音,总让人感觉要发生点什么大事似的。果然,还没等她开口,何青衣开始交代大事了:“我明天就走了,回北京戏曲学院重新学习京剧,我爸之前也问过我,想不想继续传承京剧,选择在我手里。”

  邹玥“啊”地张大嘴巴,瞪大眼睛。

  何青衣自嘲地笑了笑,说:“我本来以为,虹语愿意答应我,我就留下来不走了,和她一块考大学……跟在她身边有四年了,现在我明白了,她不需要我。”

  邹玥看他那终于难过的样子也挺不容易的,觉得自己还是得说句实话:“额……苏美女也不是不喜欢你,就是她的喜欢比较复杂……她对你的喜欢,就跟她喜欢苏东坡,□□,博尔赫斯啊等等这些人一样……”

  何青衣看了眼言过其实的邹玥,她这是在安慰人么?

  他随手把易拉罐捏扁,怅然:“邹玥,难为你了……你不用说了,我一个人静静。”

  邹玥站起来,颇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你放心地走吧,老夫会替你看好她的。不会有机会让她红杏出墙的,等你学成归来。”

  然后在何青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潇洒地走了。

  隔天的课间操时间,邹玥跑到何青衣空荡的座位坐下,然后把前面的苏虹语扳过来面向她,用一本正经的表情看着苏虹语:“让我看看,你给我们何帮主使了什么魔法,让他对你阴魂不散的……”

  苏虹语噗嗤笑了,“阴魂不散用在你这句话不合适。”

  邹玥不搭她的腔,继续说自己的:“嗯,是和刘天仙有几分相似,不过脸比刘天仙圆那么一点点,有肉那么一丢丢。”

  “刘天仙是谁?”

  邹玥手肘撑桌,支着头,似要瞧尽苏虹语,内心不断安慰自己面前这位是只认识多啦A梦秦时明月杜甫李白□□的苏美女,她不知道刘天仙是谁很正常,然后绞尽脑汁了一会,回答:“就那位——《神雕侠侣》中扮演过儿他姑的演员,刘亦菲。”

  苏虹语不懂邹玥为何煞费苦心地强调《神雕侠侣》过儿他姑……仔细一想,原来是这部剧她看过。是黄晓明和刘亦菲版本的神雕侠侣,她没看过李艺彤版的,虽然没法比较哪个更经典,好在金庸笔下的小龙女让刘亦菲饰演,倒是蛮符合原著的人物特征。

  邹玥觉得她面前这位苏老师看电视剧十分挑剔,如果经典没被拍出味道来,她绝对不看,再者,泡沫偶像剧不看。自从六十年代□□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促进艺术发展和科学进步的方针后,我国的社会主义文化就不断发展繁荣,日新月异,如今的文化娱乐产业更是风起云涌,影视市场呈开放式蒸蒸日上,各种日剧美剧韩剧网络自制剧也在争相吸引大众的眼球。她就是想看都不够眼睛看,而苏老师竟然能对此不屑一顾。

  革命题材的影视剧在历史长河中永不褪色,甚至日积月累潜移默化地重复一个经典告诉我们“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而那些堪称俘获万千少女心的偶像剧也在千篇一律地告诉我们,生活远比这狗血喷头的剧情还要来得淋漓尽致。这就是邹玥得出的狗血影视规律,也不枉她看了那么多年。

  多俗多烂的剧都有其重复上演的理由。这就是你所生活的生活。

  有阵子,还流行什么苦情戏,什么“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邹玥周末没事就拉着苏虹语在宿舍的床上看她从家里偷下载好的影视剧,剧中情节严重时,她哭得比孟姜女还撕心裂肺,痛骂现在的小三如何如何地不要脸女主怎么怎么那么傻白甜,苏虹语能做的就是勉为其难给她递纸巾,然后在旁边昏昏欲睡。也因此,邹玥在哭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还不忘噼里啪啦吐槽她:“居然有人不看言情小说和偶像剧,你是怎么长大的,肯定没青春没青春过……”,对于看记录片、动画片成长的苏虹语,更是不能体会少女们心中的男神花泽类和道明寺有什么可以拿来作比较,还不如比较小猪佩奇和他弟弟乔治哪个更可爱点……

  “他……青衣不来上课了吗?”苏虹语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才问出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邹玥凑到她面前,表现出一副风流公子的倜傥模样,调戏般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说你肉多,怎么脸还是这么小呢,同样肉多,怎么我脸就比较大呢。”邹玥嘟嘟囔囔,嘴角扯了扯,没来由地感叹道:“真是一个巴掌就能拍死你啊。”

  苏虹语差点被她这玩笑话吓到:“你说什么?”

  邹玥反应过来,觉得话好像不该这么说,重新表达:“我的意思是,万一遇到坏人,人家一只手就能把你的脸打歪了。”说完,还一只手比在苏虹语脸前。

  “邹玥,原来你这么恶毒的啊。”

  “不是我恶毒,是人心险恶。”邹玥反驳了归反驳,步入主题:“何帮主已经走了。”

  然后邹玥就看到发愣的苏虹语。

  现在回想起来,邹玥都替何青衣扼腕叹息。

  邹玥顶着被打的勇气,小心翼翼问:“苏老师,你该不会是雌性荷尔蒙,或者肾上腺素天生就比人家少吧?”

  果然,被连塞了两颗马卡龙堵上嘴。

  何青衣转学,还是邹玥告诉她的事。其实得知他第二天没去上课,她已经开始心存内疚,如今时过境迁,恐怕连道歉谢罪的有效期也早过了吧?她又何必对他念念不忘。

  苏虹语半响说:“当年,我很喜欢他的声音,但清楚自己对他的那种喜欢只是超乎普通朋友的喜欢,所谓的蓝颜关系吧。”

  切切切……一个连恋爱都搞不懂的少女,还谈蓝颜知己,邹玥如是想。

  “人家牛郎织女好歹是王母拔了根簪来个银河之隔永不相见,你倒好,簪都不用拔,直接把人家隔走了。好好的两个大活人,生生把初恋变成虐恋,一个不愿打一个愿挨,老夫的中枢神经啊,经不起你们这虐恋的敲打……”

  苏虹语释然,笑了笑她,邹玥就是有这样引经据典的本事,你跟她聊天,会有种此人真适合搞推销的错觉,偶尔让人不得不充分佩服她的文化胸襟和三寸不烂之舌,但她突然间来一句“用生物学的角度分析”的大话,你就会惊讶于邹玥竟然是学生物学的,竟然还是名生物老师。

  “所以你是想通了没有啊?”邹玥不死心地问,这几年,她跟个何青衣派来的间谍一样,时时刻刻跟进她的感情问题,大学那四年,不是没有师兄师弟对她穷追不舍过,但她一个都没动心,邹玥只能归结为她还不想谈恋爱,所以也帮着苏虹语拒绝那些追求者,使劲浑身解数颠倒黑白跟人家郑重其事苏虹语就是植物般的女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一旦亵了,她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重新思考人生知难而退所以兄弟你还是早死早超生早点另寻佳缘吧……看着这位才女把上下五千年的中国文化史一本接一本地研究完,丝毫不为世俗情爱所动,邹玥很怕她家苏老师在某个她不经意的瞬间突然剪掉三千青丝披件袈裟转身就对她说“施主,贫尼法号……”,想想就毛骨悚然,也只能安慰自己苏老师不是不想谈恋爱,她只是还小,只能暂时把谈恋爱这种耗神的□□转移到研究古文学上,后来两人忙于考研找工作,更没什么时间找男友。

  去年,两人顺利在C市找到编制的教师工作,如今,工作算稳定了吧,何帮主也已经回来了,苏老师竟一点表示都没有?

  良久,苏虹语靠在背后的沙发腿上,用和缓的语气说:“过几天开学了,很多东西要准备。”

  邹玥有种想撬开她脑袋的冲动。

  想归想,密友大概带着爱,面对苏虹语这样温性的女孩子,邹玥只有爱她的份,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回头我请何帮主节哀顺变。”

  苏虹语终于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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