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来看我演出
北京。上午九点。
舞蹈排练厅的音乐结束,排演《相思令》舞台剧的舞蹈演员停下休息。
何青衣换了身戏服,坐在化妆间简单地化着两道眉毛,进来的舞蹈演员连连赞叹:“好看,好看,青哥一穿起女孩子的衣服就美了。”
“瞧你这话说的,他是穿什么都美,何美人这衣服一脱就是男儿本色,衣服一穿就成千古美人!”旁边的编剧看到着浅绿色长衣的何青衣,更是刹不住车地夸。
“哈哈哈哈,我想起了,青哥之前是他们京剧团的剧花!……”
这些人都是第一次和何青衣合作《相思令》的剧团演员、编剧、舞美设计人,却也是他的戏迷,每每排演下来,私下里便在后台拿他寻欢解闷。
“别说得好像没见过唱戏的。”何青衣调侃回,接着装聋作哑地走到排练室,示意助理小谢播放背景音乐。
他看着面前镜子一袭浅绿对披长裙的自己,盈盈一掬,随着音乐,原地兜起了圈子,白色的长袖,随着他飘。
拂袖,一刹那,记忆中有什么东西被牵了出来。
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
是那次,她被他妈拉着进屋,看他剧照的时候吧。彼时,他帮她修好自行车回来,走到房间门口,想叫她,刚好就看到她踮起脚尖,微微仰起头,专注地看墙上的照片,柔和的霞色刚好从窗外朦胧地落到她身上,她的侧颜,净,皙,纯天然的好看,就这么一个微仰的动作,竟一点一点地入侵了他的心脏,让他忘了呼吸。
她看到他回来,眼睛里闪着光,赞他说:“你穿戏服好美!”
他不知怎么回答她,只是笑了笑,假装平静地说:“你的车修好了。”
“麻烦你了。”
他看着她因为麻烦人家显得不好意思又不知怎么道谢的羞赧表情,也就是这么一刻,天时地利人和,他心中一种叫“喜欢”的美好情愫悄悄蔓延着,乃至在十三岁以后的岁月里。
这种喜欢,让他每次见到她,总忍不住想离她近一点。哪怕只是跟在她身后。
离开她的那几年,要不是在学院忙着上课,有每天从早排到晚的各种艺术训练,还有那些突然而至的排演挤走了所有个人时间,他真不知如何克服这段单相思,苏虹语这个名字刻骨在他心上,即使想抽茧剥丝般一点一点地抽掉也不能够……
戏曲训练跟运动员搞体育训练一样,主要的苦是枯燥。练身段,练嗓音练耳音练心板,练舞台形象……这些训练的东西不可能一蹴而就也不能一步到位,而是一朝一夕地训练,再训练,反复加强,即使到了你的天赋加努力融合一体塑造出完美的舞台形象那天了,也不能放弃。
京剧训练的这些内容,其实从古到今没有太大的变化,累是累了,但是充实,足够他忙。
在剧团,他接触的大都是京剧老前辈,和他同龄或者不相上下的女性几乎没有,戏剧前辈多是界内因戏结缘。有时大伙没事闲下来,看到何青衣孤家寡人,要么笑话他是不是金屋藏娇,毕竟正年轻;要么没见过他接触什么女孩子,就戏说一番诸如这年轻人以后不在戏曲界混了该不会就想出家当和尚之类的……
只有何青衣清楚他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没有工作的业余时间里,清早,午后,夜晚,若要问他这些连串起来的时间在干嘛,那就只能是靠在时间的流逝里,一遍遍回想过去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不是非得想,无法控制不去想,蠲烦析酲,不忍释手。
苏虹语,这个人,这个名字,有关她的,都早已不能用美好来形容,她的美是那种超乎自然美的美,她的好,是比好更好的好。对于年少的他来说,喜欢上苏虹语,就等同于喜欢上一切跟美好有关的事物。
曾经他相信自己有足够的定力,守着她,无需承诺,无须誓言,守到她回过头,来寻他,来看他。可是现在,自己若不主动找她,她就有本事在原地画地为牢。
他笑自己,许是唱戏的缘故,更加明了,千古绕愁之事,唯独情字。
杨贵妃醉酒醉了一曲马嵬坡绝恋,嫦娥广寒宫寂寞的独舞,白素贞和许仙断桥情缘,黛玉葬花葬不过抑郁内心的情结,历史上多少帝王将相要么赢了天下输了红颜,要么守着红颜放弃江山;李太白放浪形骸却也写出“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的悲思之情……
有时候思念至极,真有打算跑去寺庙立地成佛,即使如此就能放下了吗?
“在放下之前,都有一个执着的过程。这个过程,也许不是凤凰涅槃,却也要经历无数次沧海桑田。”佛如是说。
从女娲造人那刻起,这情情爱爱也就诞生在人世间,爱一个人,找一个人来喜欢,即使没有结果,也是人的一生必要的经历。注定,要这么经历。
以前听过一个故事,佛陀阿难出家前,在道上邂逅一美貌少女,只这么一次,从此就爱慕难舍。佛祖问他:“你有多喜欢那少女?”阿难回答:“愿化身为青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那少女从桥上走过。”
普度众生的仓央嘉措尚且忘不了红尘男女的幸福生活,不能为情感做主,他呢,他一个对情执着彻骨深的戏人,有着普通人有的七情六欲,谈放下,如何能够?
一上午过去,结束排练,何青衣到二层的客房换了身干净的衬衫休闲裤后,整个人就沉坐在软绵的沙发里,合眼。
他想她的笑容了。
他看过她很多的笑,多是在图书馆,初中的图书馆,高中的图书馆,以及默默跟着她去过的大学图书馆。她喜欢找单独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坐着,凝神,像走进了书里一般,看到什么有趣的文字,心下了然时嘴角就挂上清浅的笑意,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笑着,很满足、很惬意的,和旁人没有关系的笑。
她笑起来,不管是抿嘴笑,灿烂的笑,含羞的笑,在他看来,都胜却人间无数的。别人模仿不来。
只要张开眼,就能看到低窗外面长安街上高耸的楼层,变换的电子显示屏。繁华的地段。
没有她,也是空繁华。他不想张开眼。
小谢敲门进来,给他送来盒饭:“青哥,好歹吃点再睡。”小谢眼看面前这位被冠以“何美人”的青哥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立体的五官呈现出睡着般的另一种勾人劲,他的双手随意摊向两边,修身的衬衫和长裤将他的好身材尽展无遗,这姿势,这面容,就算是男人看到了,也会禁不住为之销魂荡魄……
不销魂怎地不销魂啊,小谢头左摇右摇,看他没半点动静,识相地退了出去。
何青衣醒眼,顺着沙发右侧,走向自己的房间,因为是经常排练的场地,平时也就顺便在这休息,他的房间不大,仅一张床和一张放置古筝的琴桌,何青衣在靠近古筝的右侧坐下来,双手放松地舒展在琴面之上,手指自然弯曲,弹弦。
悠扬的调一起,瞬间拨弄出深远绵长的意境,回忆,回避不了地出现在琴音里。
爷爷去世那时,她第一次带他去“温暖一刻”的音像店,和他印象里不同的音像店。店里被一道玻璃墙隔成两个空间,一边是磁带碟片专属区,一边是朗清舒适的茶座,真挺适合学生和年轻人过来静心学习和约会。
店主就坐在磁带碟片专属区的柜台内侧,他看上去很年轻,顶多大他们几岁,却给人感觉很好,礼为情貌。
她和店主熟识,两人像是老朋友,心领神会地交流两句后,她便带他去里面的茶座,靠窗的位置坐着。
那时候,他愈发觉得她喜欢的东西很特别,身边的生活既单调也丰富,她却总能在这种矛盾中发现一些细腻、温暖的小精彩。
“青衣,你会用吉他弹奏《高山流水》这首曲子吗?”他正听着她MP3里的纯曲子,她莹澈的目光看向他,清清问道。
当时他说自己不会。
“高山流水,我特别喜欢的一首曲子。单是这四个字,高,山,流,水,就令人神驰往之。”
“我回去学。”
他记下了,高山流水。
她笑:“青衣,你以后可以试着用古筝弹拨,古筝是种很活泼的乐器,弹出来的效果应该会比吉他生动些。”
什么东西到她那里,都像有了动听的生命。
琴音娓娓淌着,收尾,放在琴面上的双手停住,回忆戛然而止。
何青衣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整好是午休时段,找出邹玥的电话,拨了过去。
“何帮主,您这次又有何贵干啊?”
听得出电话那边的邹玥不悦不平。没等他开口,邹玥开始埋怨。
“当初我就不该把我的电话给你,暗地里和你串通一气,总觉得对不起我们家苏老师。”
何青衣直接把手机放一边,开了免提,声音低沉道:“9月7号,想方设法让虹语来看我演出。”
“老夫很忙啊何帮主,心痛不如行动,自己出马搞定我们苏老师吧。”
“昨晚青城和我说,他快要回国了……”
“啊哈哈……苏老师的问题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
何青衣想起她当年满嘴胡话的历史典故,嘴角一扬,问她:“邹玥,你没在你们班上谈历史吧?”
“适当时候会合理地运用。”
然后邹玥就听到电话那边一阵爽朗的笑。
“我怕早晚有天你会被你们班学生丢出教室。”
“再见。”
被挂断电话的何青衣笑了笑,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九月,是天凉好个秋的开端,也是瓜果飘香的收获之月。南方的九月,像个半推半就的姑娘,时而延续着夏季的朝气蓬勃,时而甩甩风袖带来几丝沁人心脾的凉爽。千呼万唤始出来,大众还是喜欢这个初秋的开端之月的,既是中国式会议青睐的最佳时节,也是吃冰淇淋的爽心时候。
“九月一号真是开学的好日子啊。”邹玥踏进C市一中的校园,和苏虹语不约而同相视而笑,两人都有种青春回归的即视感。
开学第一天的班会课,苏虹语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后,目光柔和地落在面前青春朝气的面孔上,问出了开学第一节班会课的第一个问题:“苏老师想知道,看过《开学第一课》这道央视节目的同学请举手?”
全班都举了手。
“自愿看而不是以父母、老师之命去看的请举手?”
不到一半的人举了手。
“从第一次看并坚持每年每季都看的请举手?”
寥寥无几。
在学生们疑惑的表情中,苏虹语娓娓道:“是不是觉得你们长大了,不再适合看这类教育节目?或是娱乐性的偶像性的更适合你们?”
学生们笑了,苏虹语看出他们的心思,接着说:“和你们一比,苏老师倒像是还没毕业的小学生。我从第一季开播,每年的开学季,都会看,你们认为看《开学第一节课》,是在看什么”
“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传播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
“聆听当代的故事。”
……
苏虹语再次笑了,“你们说得很官方,《开学第一课》每季都有个主题,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至于苏老师为何会喜欢看《开学第一课》,以后你们慢慢和我相处,在我的授课上,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但是苏老师可以明确的告诉大家,喜欢看这个,不是因为我从事的是教育行业,而是,我在其中,能看见过去,看到未来,勿忘初衷。”
平静的,温婉的,淳淳善诱地表达她苏虹语想传播的话。许是她这样,即使说着没有技术含量的道理,学生们依然专注地听她讲,掌声纷纷响起。
“苏老师,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开学第一课》的宣传语了!”有男同学戏说。
“苏老师,你怎么会想做一名老师啊?”一谈到职业,学生们就忍不住问她这个问题。
苏虹语一笑,是那种明明可不这样怎就成了这样的笑。
她的梦想啊,早就不知尘封在哪段经年累月的角落中了。
母亲对她管教不严,她的学习时间很自由,但母亲的条件是:事业无成前不能谈恋爱,大学必须选师范学校,毕业后做一名老师。她曾觉得,自己这样冷冷清清的性格不适合当老师,原本对教师,或者说做一名职业老师没有什么兴趣,如今站上了三尺讲台,看着台下几十双年轻而闪闪发光的眼眸,也罢,她的文学梦并非就此搁浅。
从实习到正式成为一名老师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倒成了语文教研组办公室里最受学生喜欢的老师,每当其他老师问她怎么那么深得学生的心,她就会以参禅似的表情安静地停下来思考。
许是怀揣着一个梦想,想在教学的道路上顺便耕耘自己的文学梦,学做一个真正的文学人。她做学生的时候,早体会到学生与老师之间不单单只能有学的交流,还应有一份情和缘。倘若教出去的学生最终仍回归到“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学了又有何用,一辈子都不能受用。现在的学生,学习氛围远不比从前苦难的年代,他们的学习条件优越却课业繁重,即使认为当前的教育制度不合理不公平,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埋到书海里,同时,面对日异纷呈的世界变化,他们大多早熟、浅显却又有想法,什么都想跃跃欲试不顾后果。
她毕竟曾是学生,因为做过,所以懂得学生与老师之间要有的配合,如今身为老师,能做的,只是尽量让他们学会明确学习、读书的真正目的。
真正的读书,是为了接受更好的自己和未被你感知的文化,也为了有天能把这种文化传播,保护和平世界,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处生活也如你眼里美好。就算你认为读书、考试不是人生唯一的一条路,可在你目前别无选择、拼什么都拼不过他人的情况下,是最公平的路。
学生们被苏虹语这语重心长的一段“梦想之谈”意外到,面前这位清秀淡容的苏老师,装的是什么胸襟啊?
任何东西都不是一蹴而就凭空得来,即使是天才,他也会流下百分之一的汗水加上百分之九的运气和努力。班会课的最后,这是苏虹语引申给他们的“班训”。
邹玥是高一八班的班主任,教高一七班八班生物。没事路过苏虹语教课的高一七班时,经常到他们班去蹭听。
苏老师明明一个静若幽兰的女子,课堂上的气氛却异常活跃,邹玥看着班会课已经结束却被学生围住的苏虹语,在七班教室后门独自摇头晃脑,把学生们都喜欢她上的课归结为苏虹语有特殊的内在美加外在美,这就是气质,博学多才的气质,引人入胜的气质。
跟着苏老师这么多年,竟然没染到人家的半点气质……邹玥再次对自己充满敬佩地摇头晃脑,她不是没领教过苏虹语的教学之道,曾经在大四毕业的答辩课上,苏虹语的答辩论文得到了年级多位导师们的赞赏,一时间就在年级传开,被大家品头论足。
邹玥不擅长记文绉绉的东西,唯独记得答辩课上,苏虹语清清泠泠说出的这段:
“学生与老师之间,该有一条循序渐进跨越地域时间的轨则,先是师生缘,后是师生情,再之师生魂。带几个学生,即是几桩缘分;学生能够尊师重道、学以致用,学了不白学,老师的这份付出之情便得以回报;倘若有优秀的可造之材,有趣的灵魂互相碰撞,不论年龄身份,师生之间这难能可贵的精魂情谊也就得以升华。”
邹玥第一次知道,学生与老师之间还能按“轨则”来。按照苏虹语的说法,学生与老师之间,既可以存在等量关系,也能互为师焉,共同学习,相互进步。
放学后,待其他老师走光,邹玥特意从四楼的生物教研组办公室蹭到二楼语文教研组办公室去等苏虹语。
苏虹语刚到办公室门口,便瞧见邹玥一副“无事献殷勤”的谄媚模样,坐在她的办公席位上。
“苏老师,跟你说件事呗。”
不料,苏虹语电话响起。苏虹语示意她等一会,走到走廊去接电话。
苏虹语压低声音说:“妈。”
手机传来苏妈妈温和的问候:“最近怎么样了,工作忙吗,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苏虹语缓缓道:“刚开学,课程不算重,我挺好的。”其实她也不知说什么,她一向话少,反倒是妈妈,总能找出话头来。
“他有没有找过你?”
“谁?小叔吗……”
“除了他还有谁。”苏妈妈叹了口气。
“妈……”苏虹语在电话这边,呼出一口气,认真道:“当年的事也不全是小叔的错,妈,我希望,你不要承担太多,也不要让小叔背负内疚……”
“行了,他没打扰你就行。有件事,妈得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苏妈妈放缓语气,“你燕姨,她儿子跟你一样在C市,同是老乡,你找个时间跟他见个面啊,妈之前反对你谈恋爱,是怕耽误你前途,现在你工作稳定了,也不小了,妈琢磨着……”
“妈,如果是相亲的话,你不用和我说了。”
“我知道你反对相亲,你先听我说,你阿姨这个儿子,妈暑假时候见过了,挺好的一个人,各方面也都很优秀,你是妈妈唯一的孩子,男朋友为人怎么样,我肯定得把关后才能让你交往。如果你同意先和他见个面,聊聊天,妈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如果你实在不想,妈也不勉强,但是,妈是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阿姨一个机会。”
苏虹语琢磨了一会,想到她自己孤苦伶仃在家,就狠不下心拒绝她,“好,就按你说的吧,我们先见个面。”
又聊了一会,最后把和人家见面的时间都确定下来了。
邹玥见苏虹语嗑完电话,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苏老师,我和你说件事呗。”
“说吧。”
“最近我们生物教研组的老师,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迷上了看舞台剧,说什么当年没能一睹梅大师的风华,如今当红花旦何青衣再现当年梅大师的青衣风采,难得来一趟和C市毗邻的B城,她们决定9月7号去民歌大剧院久仰久仰一下何帮主的演出,叫我也去陶冶一下情操,升华一下个人修养……”
苏虹语表情认真地在听邹玥的拐弯抹角。
当然,她再怎么七拐八拐九拐,还是得拐到让苏虹语去看演出的主题上。
“怎么样?何帮主来一趟邻市演出不容易啊,百年难得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你一定得陪我去。”
苏虹语怔了怔,方理解了她这段话的苦衷,“我可能去不了了,那天中午我要去相亲。”
“什么?哎哟,我家苏老师终于情窦初开啦!”邹玥咋呼完,朝苏虹语抛了个暧昧的眼神,用食指挑了挑苏虹语的下巴。
“我妈叫的。”
邹玥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又一阵咋呼:“你妈没毛病吧?当初反对你谈恋爱,如今又让你去相亲……别这么看我我很尊重长辈的……你妈真的是!她以为人一生下来就是按计划来长的啊!不知道顺其自然吗!”
苏虹语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看戏曲了?”
“我老早就喜欢了啊!”大张其词后,邹玥嘻哈道:“啊哈哈,其实是这样的……何青衣有个弟弟叫何青城……”
“这我知道。”苏虹语坦言。
“听我说完,主要是我看上他弟弟的美色了。”
还真是直言不讳啊……不过苏虹语没想明白,这和她们去看何青衣演出有几两关系,他弟弟不是搞建筑的么……
“你别岔开主题,老实说,你想不想去相亲?”
这话倒把苏虹语问倒了,苏虹语默不作声。
“苏老师,你不会到现在对自己的感情还没有明确方向吧?”邹玥扬起一只眼睛上的眉毛,“我算是看出来了,我们家苏老师只有和中国文学史在一起的命……”
邹玥接着开始吧唧吧唧:“我跟你说,你要是还没做好准备,趁早打发你妈介绍的那男的,到时见面了你就随便找个话题聊聊,你就和他谈甲骨文啊,谈周口店啊,谈日本鬼子啊,谈秦淮河□□啊,谈……”邹玥挠了挠头,嘶了嘶几下,道:“还有什么呢……要不谈染色体的变异?哈哈,老夫向你保证,正常男的肯定坐不到半杯咖啡的时间就得借口溜走。”
“邹玥,你随便起来真是超乎一般人。”苏虹语无奈道,把教科书往桌上的小书架整齐放好。
“那你去不去?”邹玥又开始厚颜无限度的撒娇。
“你什么时候认识何青城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好说。某一天,我突然知道何帮主还有个弟弟,长得倾国倾城,居然还是学建筑设计这么高端的职业,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对有艺术细胞的人怀有崇高敬意,于是老夫决定追求他。”
“你很擅长废话连篇嘛。”
“你倒是很擅长转移中心思想。”邹玥闻声附和,撅噘嘴,表现出别人欠她十万八千块的可怜模样。
苏虹语受不了她这招,“好吧,我就把相亲推前一点,到时陪你去行了吧?”
“哈哈,我就知道苏老师是最好最好的。”
苏虹语无可奈何,桌上手机忽地振动,多了条短信:
九月七号来看我演出,何青衣。
苏虹语心里咯噔了下,关闭短信,看了眼做贼心虚的邹玥,问:“是你把我的号码给青衣的吧?”
邹玥嘻嘻嘻的赔了个笑脸,撒腿就溜到门边,“那什么……苏老师,我先回家了,你慢点来……”
邹玥这活宝……想说并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把号码给人家之前能不能先问下她的意见……苏虹语喟然,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背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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