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飘摇
元承颐与莲儿续完话走出莲风梦月时，他宫里的小宦苏明立正在门侧候着他。几日不见，这小宦黑了点儿，也瘦了点儿，一看到元承颐立马就眼泪汪汪的扑了过去。
“主子！我想死你了！你这是给我的什么活儿啊？可把我给害惨了！呜呜呜……”
苏明立的这个拥抱太过热情，碰到元承颐的伤口处，疼的他猝不及防。元承颐嘴角一扯，发出一声很大的嘶来，吓得苏明立赶紧收了手。“主子！你受伤了？是谁！我主子身娇肉贵的！谁敢伤我家主子！”
苏明立扯着嗓子一通乱喊，元承颐嫌他聒噪，一记爆栗打在他脑袋上，皱眉说道，“喊什么喊！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不就是点儿皮外伤吗？也还得多亏了这点儿伤……”元承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得苏明立直发愣。
元承颐回过神来，拍了拍苏明立的肩膀道，“这次你事情办的不错，回宫之后我定会重重赏赐与你！”
苏明立听到这话，低头小声嘀咕道，“赏赐就免了吧，只要主子你以后别给我安排这种活儿我就谢天谢地了。你是不知道，为了找到俞心，我连夜翻了三座大山啊！鞋底子都磨破了！”
元承颐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我这不是信得过你嘛，这事若交给别人我怎么放心的了啊？也多亏了你把老师找回来，才能一举拿下沈有乾，折了沈兆元的这个左膀右臂。这下子，沈氏的生意场怕是要乱上一乱了。”
苏明立一拍巴掌，笑着说道，“还是主子你高明！这是一石……二鸟！不对！三鸟！一来削弱了沈氏在城中的势力，二来也算让俞心大仇得报，这三来嘛……您和莲儿姑娘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不是？我刚才看着您和莲儿姑娘在屋里续话，这气氛可不是一般的好呀！”
元承颐被一口唾沫呛住了嗓子，他清了清喉咙正色道，“就你话多！还说呢，方才是不是你在门外偷看？还好没被莲儿发现，要不然我定饶不了你！”
苏明立委屈巴巴的瘪了瘪嘴，“主子您这真是冤枉我了。我刚才确实有在门口偷看，但发出声响，险些被发现的却不是我，而是莲儿姑娘的兄长折梦公子。”
元承颐讶异道，“哦？听莲儿说折梦回旧乡看望他们的亲人去了，山高水远的，这才去了十多日，怎么会回来的这么快？”
“就是说啊！而且回来就回来了，在外面偷偷摸摸的作甚？他又不是我，这回自己家也要走后门哪？”
元承颐沉吟片刻，他忽然想起折梦长久以来对自己表现出的戒备神色，只要他一接近莲儿，这位兄长就总要阻上一阻。兴许是觉得他放荡，不想让自己与他的宝贝妹妹来往吗？可是莲儿并非寻常女子，折梦的这份保护总归是有些过头了。
兄妹吗……
“算了，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叫你办的另外一件事办的如何了？”元承颐问道。
苏明立福了福身子，恭敬答道，“回主子的话，一切都妥帖了，您放心就是。”
元承颐点点头道，“好，也是时候该行动了……”
……
今儿真是风起云涌的一天，俞心、念斛、沈有乾、斛律耶齐，还有顾盼的真话……所有答案都一股脑的涌向了她，让莲儿有些猝不及防。
她趴在桌子上，一想起顾盼肩膀处的伤痕，心里就像闯入了一只小鹿一般，一刻也静不下来。那血淋淋的伤口初看时有些瘆人，现在却觉得有几分旖丽的美，像一朵蔷薇花儿似的，开在顾盼的肩上，也开在了莲儿心里。
人这种东西还真是奇怪，有时觉得他们脆弱，有时又觉得他们勇敢的可爱，顾盼这样的人，她以前从未见过。
正在莲儿陷入浮想之时，房门外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莲儿坐起身来，扬声冲着门外说道，“进来吧，刚刚就发觉你在门外鬼鬼祟祟的了。”
折梦掀开莲儿房间的纱帐，露出了一节肤色明润的手臂，进来之后，那手又慢悠悠的闭了门，向房间里走来。他毫不见外的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咁了一口说道，“你发现我了？”
“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你身上的药香味儿，想不发现都难啊。”莲儿摊了摊手，一脸“你是智障吗？”的神情。
“天庭叫你回去可有什么重要的事？”
折梦放下茶杯说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是雪芜得罪了英招神，被卸去了一对臂膀，玉帝叫我回去替她诊治而已。”
莲儿扶住额头，“这丫头，叫她行事不要太过嚣张跋扈，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终于吃到亏了。治得如何了？以你的医术，应该不会有什么后患吧？”
折梦叹口气道，“要惹到的是旁的神祇倒还好说，可她偏偏惹上了最没人情味儿的英招。想必你也知道，英招神的一柄问昀剑是至寒至凉之物，剑锋所到之处可以将对方的经脉冻结。我去时雪芜已经寒气入体，两臂脉络被毁去了大半，幸亏我赶回去的及时，将手臂接了回去，现在勉强能用，就是没有以前灵便了。”
莲儿点点头道，“这次也算是让她长了个记性，希望这丫头以后不要再任性妄为了。”
折梦想起雪芜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两只断臂，咬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样子，那目眦欲裂的可怕表情实在让人心痛。他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以雪芜的性格，她能否就此作罢还真是难说。”
“也是……对了，玉帝是最疼爱雪芜的，英招神将她伤得如此之重，玉帝就没治他的罪过？”莲儿继续问道。
“这事实在有几分复杂，那边还牵扯着一个阿修罗王，硬要说起来还是雪芜不对在先。”
莲儿疑惑道，“与阿修罗王又有何干系？”
折梦抬抬手，示意莲儿不要着急，听他慢慢说。“雪芜偷了阿修罗王的七宝长相锁，放走了锁中的恶灵，又害死了英招神悬圃花园里的一个仙子，这才激怒了英招。玉帝当然对英招神恨的牙根儿痒痒，但一来阿修罗王对雪芜似乎也很是不满，玉帝碍于言玄璟的态度不敢轻易发难；二来英招在这事之后就带着月老的孽缘簿离开了九重天，他人现在在哪里谁都不知道。人都不见了，玉帝还怎么治他这个罪？”
莲儿来了兴趣，托着脑袋若有所思，“哦？竟有这样的事？你说英招神有没有可能也来了人间？兴许我们能碰上也未可知呢！”
折梦丢给莲儿一记白眼，“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英招神离开天庭已有几日，而王母才许了你凡间十年，等到英招神的福泽降临这里时，兴许你早就回天庭复命去了。”
听到折梦的话，莲儿绝望的一下子趴倒在了桌子上。最近几天日子过的太过欢快，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九年就要回天庭复命去了。这种自由自在，没有烦恼的日子为什么总是这么短暂呢？
莲儿埋头在自己的衣袖中，发出嗡嗡的说话声来，“哎呀，我真的不想回去……”
折梦厉声道，“你不想回去也得回去！眼看着你的生辰将近，天庭那边已为你做好了打算，十年一过……你就要和禺夏神君成亲了。”
莲儿蹭的坐起身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什么！这是谁做的决定？我还没有点头，他们凭什么替我应下这门亲事！”
折梦眼中亦有一丝痛楚闪过，若他不是这副病怏怏的身弱样子，兴许与莲儿结下亲缘的就不是禺夏而是他了。“这是你夫君母上，以及王母一起做的决定。你方才还说雪芜任性，要我说，你比她还任性百倍。莲儿，不要再执着了，听一次话吧，只要你能安然度过天劫顺利飞升，往后的日子还长，若你实在不喜欢禺夏，千年万年之后随便找个由头离开他便是。当下最重要的，是保住你的命啊！”
莲儿看向折梦，眼底如一片寒冰裂谷，平静中带着一丝失望。“我以为，哪怕他们都不理解我，你也会理解我……我不会和禺夏成亲的，我的嫁衣只能穿给我喜欢的人看。”
话落，莲儿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折梦只觉得心里如同一蚁穴，有千百万只虫蚁啃食着他的心脏，叫他痛的喘不过气来。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切，他伸手拉住莲儿的衣袖，咬牙说道，“喜欢的人？你喜欢的人不会是指顾盼吧！”
莲儿听到顾盼的名字，被折梦握住的手便有些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定神说道，“你多虑了，顾盼只是一介凡人，我是不会喜欢上他的。”
折梦慢慢松开了莲儿的手，声音有些激动的沙哑，“那就好，你不要忘了，仙凡殊途，若与凡人相恋必将受万劫不复之苦，你是，他也是……”
莲儿瞳孔微动，大步走出了房间，徒留下一句“我心中自有分寸。”
折梦看着自己方才拉住她的那只手，眼中满是悲切的神色。医者的手指是最灵敏的，她心里在想什么，她的脉搏已经告诉了折梦一切。“自有分寸……呵，怕是你的心已经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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