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进了腊月，很快就是寒假。

　　因为杨锦华几乎每天晚自习结束都送杨玉回家，杨玉迅速跟她熟起来，将她视为自己结交到的‘小’朋友。

　　而杨玉对待自己朋友，总是十分温柔，处处体贴照顾。

　　杨锦华看着自己手上被杨玉硬戴上的还带着体温的手套，又看看近在咫尺的那张美绝人寰的脸，感受着杨玉那份因正帮她调整帽子的位置好护住耳朵而彰显出的专注，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这样的美人儿，你以为她该如何高冷，哪想得到她却处处温柔小意，可人得不得了，哪怕自己不是男子，也早已被她化成绕指柔。

　　杨锦华想起以前高元跟着杨玉亦步亦趋，那时她还觉得他没有志气太狗腿，这会儿再看，却已经很能理解了。

　　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

　　杨玉一边拿自己的手套和帽子给杨锦华戴好了，一边又忍不住嗔怪她：“天气这么冷，怎么不会多穿一件衣服？还要站在风口里，是不是傻？”

　　杨锦华的整颗心都被嗔怪得软绵绵的，只能乖乖低头：“下次不会了。”

　　现在杨锦华只恨自己出门竟然没带帽子手套，偏偏还让杨玉看见了，连累她原本白嫩嫩的指尖和耳尖都冻得微微发红。

　　杨玉平时不太出门，今天出来是因为得了杨阿婆的吩咐，过来买一些诸如窗花中国结等等过年用的小东西装饰屋子。

　　却没想到在大街上看到了杨锦华，穿得瘦伶伶的单薄得很，一个人站在风口给人发传单。

　　杨玉就走过去同杨锦华站在一处，也没有多嘴问她怎么天这么冷，还要出来发传单，只是一边给她加了帽子手套，一边委婉地问清了她的工作量，知道杨锦华只要把被分到手里的这一大摞传单发完就算完事儿，就笑吟吟地从锦华手里取走了一大半传单。

　　那动作，特别自然，自然地就好像她是杨锦华的谁，本应该照顾杨锦华一样。

　　这让杨锦华根本生不出客气推拒的念头。

　　杨玉抱着传单，边走边还回头嘱咐：“阿锦要加油工作呐～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去家里吃午饭。”又笑，露出十分的可人与甜美，“阿婆午饭要烧火腿鲜笋汤，可鲜美了哟！”

　　“……嗯！”杨锦华用力眨了眨眼睛，眨去眼里的水汽，重重点头。

　　真温暖啊，她想。

　　哪怕是父母亲人，都没有这么细致地对待过她。

　　甚至自从阿爷阿奶相继逝去，就已无人会问她粥可温，衣可暖。

　　直到走近杨玉，她才再一次体会到，阿爷阿奶还在身边时曾体会过的，被细心关怀的温暖感觉。

　　这个世界大约做什么都是看脸的。

　　杨玉长得好，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自带引人注目的光环，哪怕冷风吹过，吹乱了她的长发，都像是在为她做造型，美不胜收。

　　经过她身边的路人无不驻足，想要多看她两眼。

　　见她手里还拿着传单，就自觉地上前伸手要一份，只为让她看自己一眼，再多享受一分那芙蓉脸上动人心弦的微笑。

　　杨锦华有了杨玉这个外挂，发传单的速度简直可以上天，不过才过了一个多小时，平常她自己要站上大半天才能发完的传单就已经全部被路人领走了。

　　杨锦华沉默了，她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觉得生无可恋。

　　她终于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看脸的世界，对像她这样的普通人的深深恶意。

　　然而，当杨玉习惯性地将手挽在她的胳膊上，依着她一起往杨家小院走的时候，杨锦华又重新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

　　她顶着路人艳羡的眼神，得意地吹了个口哨，觉得自己这一身灰扑扑的中性打扮十分不错。

　　哟哟！我有这样一个美*女朋友，羡慕吧！

　　吃过午饭，送走了被裹得暖暖的杨锦华，因上午这一幕而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杨锦华的杨玉，过去找杨阿婆打听她家的事情。

　　现在古水镇虽然越来越大，越来越热闹，但身为镇上的老居民，杨阿婆多少还是了解几分同镇人的八卦背景的。

　　杨阿婆跟杨玉说：“这女娃娃也是不容易。她阿爸阿妈前些年就各自再婚了，也没人愿意管她。之前倒是还有她阿公阿婆照看着，偏前两年又先后去了。好像从那时起，她就自己一个人住在她阿公阿婆留下的老房子里，瞎摸着过。”

　　杨阿婆叹一口气：“听说之前有一次人病得厉害，也没人去管她，还是学校里老师见她没上学，觉得奇怪，找去看了看，这才发现了她病着，忙送了她去医院。为此她老师还专门找她阿爸谈过话，可也没用，她阿爸已经有新家要养，总说这女娃娃性子拗、不服管，就爱自己一个人住着，他也没有办法……”

　　杨玉皱着眉头坐在那里，听得心软得很，恨不能把杨锦华接到家里来护着。

　　只是想到这会儿她自己都还是依托着杨阿婆起居生活的，才罢了。

　　不过，总还是要帮帮杨锦华的，不然单靠她自己这样边打零工边上学，那也太辛苦了。

　　杨玉托腮坐在那里，开始考虑该怎么出手相助。

　　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她手里倒是有些闲钱，可总不能直接给人钱吧？万一伤到人心就不好了。

　　奈何杨玉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实在清静，除了事关小院的一些零碎家务事，她的注意力一直都是游离在现实生活之外的，这会儿突然要想一些经济务实的事情，她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以前有什么事，她都是找高元，这会儿就也不自觉拿起手机，想要跟高元说说话。

　　只是等按出了号码，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再理所当然依赖人家的杨玉才反应过来，又赶紧给挂断了。

　　好险好险，她想，可不能事事都去问他了，总要靠自己解决才行。

　　可怜高元天天看着手机，好不容易盼来了杨玉的电话，刚伸手要去接，就一下被挂断了。

　　这一下直接就将他弄懵了，这到底是打回去好，还是得继续等着？

　　这么响一声半声的，到底算不算是杨玉念想着他，主动给他打电话来了？

　　他纠结于此，就又是大半天的萎靡不振，总觉得自己被自己搬起的石头砸了脚。

　　虽然高元在工作的时候还是一副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样子，但顾姐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多少还是能看出他现在状态和之前的差别。

　　不用说，肯定又是那杨玉有什么事情了。

　　顾姐环抱着双手站在那里，皱着眉头想，老是这样，总不是个事，还真的得想个办法解决了。

　　顾姐在这边想办法，高元那边也在想办法。

　　他想，不行，既然杨玉已经给他打了半个电话，就算是迈出了半步，不管是她有意还是无意，总要让她将这一步走完整了才行。

　　这天，江晓月来了一趟小院，将之前从杨玉那里借去的书拿来还给她。

　　自从李阿嫂结婚后，江晓月难得过来这边，杨玉就招待她喝茶吃点心。

　　晓月往常总是急着走，这次却留下来坐了一会儿。

　　杨玉一边给她倒茶，一边想着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就听江晓月在对座有些郁郁地问她：“玉姐姐，阿元哥受伤了，你知道吗？”

　　杨玉微微一惊，握着壶柄的手颤了颤，用另一手帮扶一下，给她倒好了茶，才坐下来问：“受伤？可他身手很好呐？”

　　江晓月有些不平：“身手再好又怎么样？阿元哥又不是铁打的，要受伤总是会受伤的。”

　　杨玉就不说话了。

　　虽然江晓月知道的高元身手好的程度跟杨玉知道的很不一样，但她说得也对，真要有意外，总是逃不过的。

　　只是现世太平，高元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就算受伤，应该也不会太严重。

　　杨玉这里思量着，那头江晓月已将手机拿出来，将高元最近的直播视频打开给他看：“玉姐姐，你看，阿元哥的粉丝都知道了，担心得很，他这才开了直播，告诉大家他伤得不重，让大家放心。”

　　杨玉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高元是左胳膊受伤了，正绑护着挂在脖子上，其他瞧着倒没什么大碍，就是脸上看起来瘦了一些，似乎过得有些辛苦的样子。

　　视频里的高元精神挺不错，面带微笑，声音清朗，语调轻快地告诉大家他很快就能好，安慰着担忧的粉丝，又例行说上两句期待跟大家在作品中见面云云。

　　他的粉丝则纷纷热情留言，表示让他照顾好自己，要快点好起来，大家都等着看他的作品。又嘱咐他工作的时候要小心再小心，不能再让自己受伤了等等。

　　另外又有一波接一波的打赏，说是让他拿着去买点补品吃。

　　高元一一答应了粉丝们殷切的嘱咐，又严肃了脸，叮嘱大家不要破费，留着钱买学习用品好好读书，或者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还道一句‘乖了’，说不听话就不直播了。

　　惹得一众粉丝‘嘤嘤嘤’地捧脸，留言成片地刷过，更加热情了。

　　杨玉：“……”

　　嗯，他虽然瘦了，但有这些粉丝陪伴着，应该过得并不辛苦。

　　她淡定地想。

　　杨玉放下手机，平静地跟江晓月说：“看起来精神还好，问题应该不大，不用担心。”

　　江晓月瞧了瞧她，点点头，心里却想：阿元哥对你那么好，现在他受伤了，你却一点也不担心，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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