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让风苒若万里 > 22.报恩当以身相许

22.报恩当以身相许


  其实对于一个常习幻法的神来说,学得越是精深,明了地区分梦境与现实越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我到现在还是有些懵,方才在“云生”两个字里绕了好半天才终于绕出来我如今的处境,却总有一种从一个梦又跌落到了另一个梦的不真实感。

  我此刻正愣愣地看着临让坐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削苹果,仿佛他手中拿着的是什么古罗马艺术品一般细心雕琢着。

  子青一大早便拎着大包的汉堡来了病房,见我已醒便开心地马上扑了上来,也不顾我头上还绑着好几层厚的大绷带。我可不似子青那般天生有极强自愈能力的体质,被她这么一撞脑袋还是刺刺的疼了疼。

  用子青的话来说就是:一介神女竟还被个箱子砸得病娇至此。

  昨晚之后的事我是真没甚印象了,但听子青说,我晕过去后是临让一路把我抱来医院的,后来在他们忙前忙后时我就没心没肺地整整睡了一天两夜。

  原来我竟睡了这么久?但此刻我却完全没有因睡眠而舒爽的感觉,反而浑身疲累酸疼得很。而我不想一探脚却发现,孟极也睡在我床尾,似是守了我许久,此时正缩成了一团小煤球打着呼噜。

  想到临让似是在竹山见过孟极的,我有些心虚地看向他,却不见他面上有什么反应。

  也是,都过去两年了,记忆再深刻的也该模糊了罢。况且孟极在凡人眼里就只是与寻常黑猫一般无二的模样,随即松了口气。

  在我发呆之际,临让将他已削好了的那苹果递了过来。我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他这手的确是伸向我的,有些错愕起来。虽然别人说我总爱忘东忘西的,但我向来觉得自己记性还算不错。若我没有记错,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在前天才说过要我离他远些,难道他也被箱子砸到,给砸失忆了不成?

  我实在无法适应他这般忽冷忽热,完全捉摸不透他。想向子青求救,偏过头,子青却依旧沉浸在她自我世界里自言自语。

  搬救兵无路,我便只好死命低下头去,努力无视边上那只存在感十足的苹果。

  敌不动,我不动。

  他见我久不作声,完全没要搭理他的趋势,便无奈地叹了声气道:“苹果氧化得快,你若再不接我又得削个新的了。”

  我心中怒吼:我又没要你削!

  但还是脸上堆笑道:“谢谢您费心,但,我对苹果过敏,实在不好意思了。”

  我从小便总被大人们评论“面上功夫做得好”。即使是用再无稽的由头,我也不会把场面话说得太僵。

  而眼前这人却毫无眼力劲儿,竟还顺杆子往上爬,转而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个梨。也不知道他是太不会看脸色还是从来都不屑去看脸色。我嘴角抽了一抽。

  “临、临哥……”我有些无奈道。

  “怎么?对梨子也过敏?”

  我猛点头,“临哥英明,英明。”

  他摇头笑道:“你到底是对这些水果过敏,还是对我给的水果过敏?”

  我一时语塞,想我待人有千百招,却总是拿他没撤。正在我同他僵持之时,门外却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还未开门,味已入屋。那是一股我似在何处闻见过的梅花香,虽是一般凡人几不可闻,却还是逃不过我的鼻子。果然下一秒,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子拎着大包小包的行头从房外步了进来。

  而这股闷骚的梅花味,不是钟翊还会是谁?

  想来这斯是又带上人皮面具出山来玩儿了。但顾念着子青和临让,我低头强忍下了冲上前去解决私人恩怨的冲动。

  只见他一开门便直奔向子青,“饭吃了没?我带了你最爱的梅花羹。”说着抚了抚子青的脸颊道:“怎么消瘦了许多?昨晚定是没睡好吧。”随后从大包小包里一一掏出了些折扇、养颜膏的物件拿给子青。

  看来他是对自己做错的事毫无自觉,如今竟还能无一丝愧疚模样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绷着的一张黑脸愈加难看。

  子青自然知晓我心头的小九九,见我面色不对劲便忙止住钟翊,道:“伯伯,你是来看云生的吧?可有带什么治外伤的药?”

  钟翊仿佛这才发现了我,看向我一脸淡漠道:“她的伤无碍,睡一觉就好了。”

  好!好得很!这人先是暗算封我神力,如今竟还一派厚颜无齿之相。我今天非得让他把我脸上的面具给摘了去!

  我猛地跳下床欲上前拽他领口出去干一架,手却反被另一个人给擒了去。转头却见临让沉着张脸,抓我的手似还渗着些细汗,还不待我反应过来便拉着我疾走了出去。门口碰上正要进房的安朗,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们离去的背影喊道:“老大!出院手续办好……你们去哪儿啊?”

  我也是一脸错愕,对啊,我们要去哪儿?

  “临哥?”我一路唤了他许久,却都未得到回应,直到被拉至外面树下一草坪时,我已有些生气,“临让!”

  他顿了顿,终于停了下来。我一把抽出被他拽得生疼的手,因他这一通无理头的行径而脑子一团浆糊。

  我还有正事儿要办呢!很正的正事儿!那厮今天可总算是露脸了,我要是不好好把握机会……

  我抬眼,正好撞见他泛着血丝的眼睛。

  ……好吧,钟翊的事好像也没那么急。

  “云……生,”他低着头轻唤道,声音被一阵突来的春风吹的缥缈,像是吟游诗人微不可查的一句叹息,吹到我耳边有些痒。

  “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又作罢,没再说下去。

  阳光穿过头顶的枝丫,变成斑驳的光影,悠然地洒在他那白色衬衣上。

  我看见他眼下那双略显疲惫的黑眼圈,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很不是滋味。难道他也是一夜未眠,可这上临让会为了只有面之缘的人而做到这地步我是绝对不信的。憋不住事儿如我便直接开口问他:“你那日不是说要我离你远些?如今却又何为这般待我?”

  我冒然的一句话似是扰了他的思绪,却也未见他像先前那般冷言冷语,抬起头对我轻笑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人怎么还有两幅面孔的?之前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拽样,现在又这般无赖。

  但看着他,我有些摸不准他不记得的是那日让我远离他的事,还是不记得今早给我削了苹果。

  但显然,两者都只是在戏弄我。

  我有些气闷,“既然你说了让我离你远些,我就定会离你远远的,决不食言。”

  套路不过你,我溜总行了吧?说罢转身便要离开,但后衣领却马上被人给拽住了,把我勒得一个踉跄,又给转了回去。

  抬头,他依旧保持着提着我后领的姿势,弯腰对我道:“走吧。”

  也没等我答应又牵起了我的手往另一方向去。

  “做什么?”

  “吃早饭。”

  要知道,我云苒那绝对是一个说一不二的神。说要走就绝对不会还藕断丝连,黏黏稠稠的。

  记得有次一个埃及的前辈神在我喝醉之时向我讨要中国的玉兔,我趁着酒劲儿一口答应了他。结果次日想起了这个许诺,深觉不能给他方神留下中国大陆言而无信的形象,便硬是拉着他飞去了月球找玉兔。至今那埃及前辈见了我还躲躲闪闪,而我更是因这事,在神界大大出名了一把,可见我为神的信誉。

  所以此刻我坐在这厢房的饭桌上,决不是因为出尔反尔,只是肚子着实是饿了……

  本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精神,我低头默默地努力往嘴里扒着饭。而他也不知是从哪里变出了一顶鸭舌帽和口罩,全副武装着也不动桌上的早餐,只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人难道以为我低着头就察觉不到他?被他盯的有些别扭,我猛一抬砂,他却又一下子将目光撇开了去,看向窗外的街景。

  嗯,看来他是真吃错药了,我在心中结论了一句。

  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终于开口道:“这家店的早餐很有名,我猜你会喜欢。”

  我瞧了瞧周围的装璜,规模不大的厢房大体是仿古的木制设计,饭桌也是靠桌的小茶棋桌,搭配床椅式的榻榻米,刚子够两人赏街食早茶。木制雕花、青瓷餐具,无一不透着古典韵味。环境着实不错。而不知是否是因饿了一天两夜的缘故,这里的食物吃起来那是极合我的胃口,就连饮口茶也似神界仙路。“鸿祥记”,我默默地记下了这家店的名字。

  但听着他方才的那句话还是不怎么舒服。

  我的确是很喜欢的,却为何是你猜到的?

  喝完第三碗的最后一口粥后,我酒足饭饱,心情也不错起来,抹了抹嘴。无事不献殷,“有什么事需要我直说无妨,是想问青姐的事?”

  他微一蹙眉,“怎么忽然提她?”低头又思了一会儿,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了然道:“之前托她帮我跑腿捎过个东西,面上总该表示一下。”

  我在脑子里好生把他这句话绕了一大圈,想起了他给子青的那杯咖啡,这才恍然原来是因为子青帮他带回了他的那登山包。也是佩服临让这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怎么从这事一下又跳到那事的?

  但转念又想,他对子青的事又何必来向我解释?

  只见他半托着下巴,眼里满是戏谑地看着我,“本还想请她吃个饭,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我一愣:“为何算了?”

  他笑而不答,只又往我碗里放了个小笼包。

  你倒是说完啊,你不说完我真的很方。

  一滴冷汗从我额间划过。

  还吃?我看了看碗里的那小笼,又低头瞅了眼我那有些胀起的肚腩,决定不动声色地夹起来放去了临让的碗里,边道:“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临哥你了,那日对我说出那番话的人是你,现在对我如此照顾的也是你。我云生从不收无由之礼,若真有事是我能帮到你的但说无妨,临哥开口我定尽心……”

  还未等我把这番豪言壮语说完,他便打断道:“我无事要拜托你。”

  “那你为何……”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听他这语气倒像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只见他看了看碗中那本不该有的小笼,拉下口罩自然的解决掉后说:“你舍身救我,这个理由还不够?”

  我了然,原来是因为那个箱子所以他才会突然转变态度。但这答谢来答谢去的不免又会加深个什么因果关系出来,本来就棘手,如此又变得麻烦许多。若接着又再把当初小北那一通给来了一遍岂不更糟?如此看来现下要紧的还是撇清关系的好,便对着临让道:“你不必将这事放心上,若当时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你我也会救。况且这都是我该做的,毕竟伤了一个小助理总比伤了临让要好嘛。”

  虽我说得半开玩笑,但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一神女,自愈之力再不济也总好过凡夫俗子,我相信这事搁到其他神明身上他们也会这么做。但看他脸色却似是因我这话竟有了些怒气,紧锁着双眉道:“以后不许再这样。”

  我被他一惊,不知这又是何处触到他了。

  续而又听他道:“你是颜子青的助理,不是我的。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不必管我。”他还是微皱着眉,说着又顺势往我瓷杯中添了壶茶水。

  他这是什么话,神明护佑凡人本就是天责。而且如今不过挡一个箱子而已,之前挡子弹都是常有的。若是我神力恢复了,这便是比蚊子叮一口还的小事,他当还真能伤我不成?

  只是他添的这茶倒又让我想起了刚刚那被他带偏了的话题。

  “我当初救你便没想过之后要在你身上得到什么,”我将那新添的茶往临让那儿推了推,“但如果你实在想报答什么才舒服,那就……直接给我钱吧。”

  我顿时被自己这清新脱俗的想法给惊艳到了。

  以钱了事,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俗气,却也是于我来说最好使的法子。

  这一来,给了钱后便能省去之后不少报恩的狗血桥段。

  二来,我这个恩人是“用钱打发走的”,以后在组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若有这么一个“利益关系”横在我们之间,见了面反而不会尴尬。

  我已做好接受他那双厌恶的眼神的准备了。但抬眼却见对面这人只呆愣的定看着我,像是没听懂我方才说了什么。

  料想他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应该什么样的人都已见惯了才是,怎的如今心理素质这么差。

  “我说……”我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他却突然“噗嗤”一声,竟不顾形象的大笑了出来。

  这……这好笑?

  “你缺钱?”他捧着肚子,另只手擦了擦眼角被逼笑出的泪珠子。

  我有些生气,“当然缺钱啊,谁有钱还会做私人助理这种苦差!”

  笑了好一会儿后,他才终于敛了敛,道:“你现在很辛苦?”

  我猜想他这是反问,便使劲儿地点头以表示尽职、真诚。

  他沉思了会儿后,摆出了一派认真的表情,真开口道:“要多少?”

  我不想他竟这么爽快,倒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了。想我云苒脱离凡尘俗世生活已有四十余年了,对于钱财标准早就十分模糊,虽近来暂居于此,财务方面的事却也一直是子青在掌管。

  我犹犹豫豫地伸出一只手掌,“五、五千。”我估摸着五千是我还是个学生那会儿时近一年的生活费,但我想这个数字对临让而言应该不算太过分才是。

  随即只听他了然道:“五千万?行,我现在就叫人打给你。”说着便作势要往口袋里掏手机。

  “嗯……?等、等等!”他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多听了个字,“五千万?!”

  “对。”他有条不紊地做着拨号的动作,“一会儿就到你账上。”

  我忙一把拦住他,“你有病啊!五千万都能买艘航空母舰了吧!”

  他顿时诧异地看着我,听清了我说的话后又捂起肚子一副憋笑憋得很痛苦的样子,“哈哈……云生,五千万,可买不了航母哦。”

  啊,原来是买不了的吗……我顿时一阵脸红。可能是水土不服吧,最近总会做出些丢人的事情。

  这时临让手中的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的似是安朗的咆哮声,“老大!你现在人在哪里啊!”

  我生怕他真要打那什么五千万,连忙抢过他的手机将电话给挂了。

  临让看我这一气呵成的动作,故作反思状的考虑了会儿,便抬头对我道:“也对,谈钱也太俗气了些。凭云生小姐的聪慧,应该握住比金钱更有价值的东西才是。”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之兆。

  “……什么?”

  只见他反手一指,笑着指向自己道:“我。”

  “……”


  (https://www.xuanhuanvvx.cc/xhw59691/2425579.html)


1秒记住玄幻屋:www.xuanhuan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uanhuan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