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晨曦与少年
我脑袋轰地一声炸了开来,方才沈晓脸上突然出现的那个白色脸谱浮现在脑海中。我不敢往外乱跑也不敢在原地站着,所以结果就是脚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那个平日里胆子最小,怕鬼怕黑怕得要命的仁儿,此时却硬着头皮向我一小步一小步地挪来,边安慰我道:“没事你别怕,我们来帮你摘掉。”
我点头,僵着身子又站起来转过身去。自我安慰道,一个面具而已,可能是店家不小心弄上胶水了。
我想这次要是能平安着回家一定好好孝顺老爸老妈他们老人家,努力学习,也再不抱怨仁儿沈晓他们俩重色轻友了。
但就在我脑子九转十八弯了数久后,却还是迟迟不见背后有什么动静。心道一声不好,他们不会是太害怕就逃了吧?
我忙转身,鼻子却差点没撞到仁儿身上。我被他们吓了一跳,他俩竟就一直静静地站在我身后这么许久?
我轻声道:“怎么样了?拿掉了?”
他们却都是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犹犹豫豫地彼此交换眼神。倒是沈晓先开了口,“我说出来你先别激动,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又沉默了片刻,我洗耳待他的下文,却只听他悠悠道:“那东西又没了。”
我一愣,这一愣有种愣了好几个世纪的错觉,反应过来时做得第一件事就是上去给沈晓一脚。“你这只狗!我就知道你们在骗我!这又不是愚人节,好不好玩?还来劲儿了是吗?”我边踹边骂,还是觉得不解气。知道他这人平时狗是狗了些但开玩笑还是把握得住分寸的,现在却是让我“刮目相看”了。
仁儿在一旁止着我,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街外那边的一声巨响给咽了回去,随之又传来了物体坠地般的一声闷响。这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多。我们三个相视一眼后便跑了过去,此时那边已经围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我问路过的一人,只见他摇摇头可惜道:“出车祸啦,可怜那年纪轻轻的一小姑娘哦!”
经方才这一通吓,我倒是淡定了许多,几步走上前去看事故现场。沈晓在后头使劲拉我回去,但不知怎的我却怎么都听不进去,甩开他硬是挤进了人群。
我并不知道此刻我到底想看到什么,我平日里并不是一个爱对别人的闲事瞎好奇的人。而当我真正站立在人群之前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我这辈子都没法忘记的画面——我看见一个面孔长得与我极其相似的女孩儿此刻正躺在血泊之中,看样子极其虚弱,但她此刻却偏着头瞪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般、狠狠地瞪着我。
她快要死了。一个声音清晰地在我脑中告诉我。
接着,我看清瘫坐在她身边放生大哭的那个人,竟是仁儿。而方才还在拉我回去的那个沈晓,此刻竟也出现在了那里,一派不知所措。
他们在干嘛呢,看不见我吗?我不是正好端端的站在这儿吗?
我欲走上前,刚迈出半个步子却突然头痛欲裂,内脏似是在体内被撕扯着。仿佛死神的镰刀朝我轻轻一划,瞬时所有的疼痛、绝望一股脑儿向我涌来。眨眼间再睁开双眼时,我发现自己此刻竟就躺在地上,浑身止不住的留着血,腥红染满了我的世界。头顶是仁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而晓沈则脸色苍白的在一旁打着电话。
我怎么会躺在这里?艰难地歪头看向人群,我看见了那个与我长得如出一辙的女孩儿。她此刻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正也用一脸惊恐的表情盯着我。
我这才明白,原来她,就是我自己。
我恍然想起了在今早的那个梦里,我就是在23岁生日那天出了车祸去世的,之后醒来便成了神女。这个梦它到底想预言什么?
再望向人群时已不见她了,我似乎淡定了些。转头想对仁儿安慰上几句,张口却又咳了好几口血,这才疙疙瘩瘩的拼凑出了句完整的话来,“仁儿……待我死后,不要、不要马上把我火化,尸体……能存多久就存多久。”
她摇头抽涕道:“你别乱说话了,你不会死的!千万别睡过去,救护车已经到了!”
我笑着无力地摇了摇头,不时后耳边还真传来了救护车的警鸣。
隐约间,我看见从那救护车中徐徐走下了一个身着青绿色卫衣的男子。
说也奇怪,他这么高挑的身形又着了显眼的绿色衣服,周身包括仁儿和沈晓却都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这是一种几近奇幻而又模糊的感觉,就像一个濒死之人可能会看到黑白无常前来接自己的玄奇场景,此时这个男人也正像那样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就在他步到我旁边蹲下身之时,世界也顿时失去了声音。所有的杂乱、哭喊、警鸣都像在演哑剧般在我眼前慢镜头放映。我这才抬眼看清他的模样,那是一张五官硬朗分明,细看有些像混血的面孔,我不记得在哪儿见过这张脸,却总觉得似曾相识。想不出,最后便下了个“可能是在梦里见到过”的荒唐结论。
他伸手轻抚了一下我的额头,叹气道:“你别总用这副模样来吓我,我经受不住。”
我琢磨不透他语气里的心疼或是苦涩,只是当他的手触到我的那瞬间,心却意外的平静了许多。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渴异常,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而眨眼间,周围的人群,拥堵的车辆,嘴巴一闭一合的仁儿和世间所有一切都霍然消失不见了。剩下我躺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野之上,夕阳穿过盛夏的风暖暖落在我身上,头顶的天空美得不像在人间。
依旧坐在我身边的他还是着一身绿,只是此刻却已变成了茶绿色的汉服古衣,瞧着莫名的亲切。他袂角飘飘不时带起一野青草香,看起来不似个凡间人。
他转而低头看向我,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
“小北……”我哑着嗓子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却不明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意义。
不过听到我说这两个字后,他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许久后却皱眉苦笑起来:“你这般又是什么意思?唤我名字的是你,当初赶我走的也是你。”
我不懂他的意思,事实上他说的所有话我都不甚理解。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就像活在梦里一般。但因车祸而破裂的皮肤、坏烂的内脏却都叫嚣着疼痛,把我拉回现实。
我是会在此处死去,还是如那梦预言的一样在死后醒来,再重新开始另一段人生。
依稀记得在那梦中,云苒是一个受万人敬仰的神女。她一跃可腾云,弹指割江海,手握数万亿的生命却也担负着非常人所能受的诅咒与使命。
我们虽生这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声音,却就像两个同名同姓的陌路人。我没她那般伟大,我只能看见自己所能看到的幸福。而她也绝不会像我这般平庸。
越是思考意识却越混沌,迷糊间感觉到那男人握着我的手附身对我道:“苒苒,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吻你了。”
这完全一点威胁性都没有嘛。
我心想那感情好,死之前还能吃到个帅哥的豆腐也算是不错,便索性一闭眼装晕。
本以为只是句玩笑话,而接着却是一个冰冰凉凉的柔软东西贴上了我的唇,不想还真等来了他的吻?
我一惊,忙睁开眼睛,眼前却突然照射进万分刺眼的白光。身上的钝痛随之渐渐的脱离了我的身体,那个原本朦胧的“预言梦”中的一幕幕长达四十多年的无数场景也瞬时愈来愈清晰起来。我从白茫茫一片的世界中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此刻眼前的景象。
我呆望着眼前这陌生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在一股医院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头突然一痛,对了,我是被一个箱子给砸中了。欲揉一揉我那可怜的脑袋,抬手却发现我的右手此刻丝毫动弹不得。低头一看,临让竟趴坐在我床边,紧抓着我的手睡着了。
难道这里还是我的梦境?我疑惑起来。
他似是被我的动静给吵醒了,抬起头目光迷糊地看向我,随即背着朝阳的那张脸缓缓一笑。
“云生,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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