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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梦境?现世?


  人就是如此吧,做了什么梦,一觉醒来,不管有多刻骨铭心该忘的也都全忘了。

  我摸了摸因从床上摔下来而隐隐作痛的脑袋,看着头顶这熟悉的天花板,回想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个什么梦。

  但觉着应该是一个无聊又伤情的梦吧。

  我捂着头走下楼梯,便见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某读某者,抬眼对我道:“都休息这么多天了,什么时候才帮家里拖拖地板呀?”

  是了,现在正是大学里在放暑假,我如今回家已有一星期多了,而我也就在家里宅了这么一个星期。想来母亲也只有在我刚回家的那天和我要走的那天才会稍微对我客气些,其余时间我便都是只蛀虫了。

  我摆摆手,“会拖的会拖的,我等等就去。”就打着哈欠走去厨房看父亲今天做了什么午饭。爆炒牛肉和卤蛋面,不错。

  母亲从客厅悠悠飘来一句,“‘等等就去’这句话你都说了两天了,今天你要是再不行动,就别在家呆着了,给我外面打工去!”

  我只好焉焉的举手投降。

  吃饭时这饭桌上又开始了一天两度的茶话会,一会儿说起明末的哪个猛将时运不齐,没遇上个良主,一会儿又说那位被称为“创世神祇”的夏娃神女近日传出有私生子的这种不着边的小道新闻。

  “啊!”

  不知为何,母亲说出“神女”二字时,我猛打了一个激灵。致使我塞了满嘴的面突然轻呼了一声。

  母亲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我道:“怎么了?面卡喉咙了?”

  我严肃道:“别说话,我好像快想起昨天做的梦了。”

  但这感觉就像快而猛的闪电一般从脑中一闪而过,像是要忆起些什么了,转瞬即逝后停下来细想,脑中却已是一片空白。这会儿倒真像是有根鱼刺卡在了喉咙口,吐不出来又不愿咽下去,挠心得紧。

  顿了会儿,母亲见我久久定在这里便一拍我头道:“老窝家里你也就只能做做梦了。外面天气这么好你也出去走走嘛,我说你这一惊一乍的就是给闲出来的。”说着看了眼窗外那的确明媚的阳光和夏天独有的、蔚蓝得澄澈的天空,又说:“你那个孟忆仁呢?不来找你玩啦?”

  “仁儿?”她的学校放假晚,我估摸着该是昨晚才到的家吧。

  就在这时我那熟悉的手机铃响了起来,我拿起一看,竟正巧是仁儿。

  还未等我说什么她开口便道:“喂?云苒,快到窗口来看一看。”

  奈何这种老梗,我同她之间早就用烂了,便屁股不移眼睛也不眨地说:“看过了,没人。”

  她语气有些着急起来,“我是说真的,你快出来看一下。”

  我依旧风云不动,“嗯,看了,你为我打下的天下嘛。”

  她像是真急了,对着手机大喊了一声“云苒!”,我耳朵疼得将手机拿远了耳朵,却听见她那洪亮的声音却从窗外传了过来。

  我一愣,撒腿便奔去了窗口往下望,遥瞧见仁儿就站在阳光下抬头冲我笑咧咧地招手。

  我脑中也没想法了,边手忙脚乱的整理东西出门,边冲屋里喊道:“我出去玩啦!”

  “别急急忙忙的等等又忘东西了,晚饭呢?”父亲道。

  “不在家吃了。”说着便跑了出去。

  想来和仁儿已有大半年未见了,相见便幼稚地拥抱着跳了一圈,心情搞得像是异地恋的情侣一般。不过这会儿就见仁儿的那正牌男友手拿着两个冰淇淋朝我们悠悠走来。

  他自然地把其中一个递给了仁儿,我笑嘻嘻地也伸过手去拿另一个,“这么客气,真是谢谢晓狗了!”

  他听后立马一个抬手将冰淇淋举得老高,沉着脸对我道:“再叫一遍?”

  这人名叫沈晓,我和仁儿同他在高中时期便是死党。

  刚认识那会儿就觉得沈晓他虽然长得不错,但在我看来模样却是十分老气的类型、气质也老气,谈吐也老气,哪里像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叫他声“小老头”都算是客气的了。

  本来大家经常一块儿玩还挺不错的,只是这沈晓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竟趁我不留神已暗中把我这最好的朋友给骗到了手。我深觉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厮表面看起来斯斯文文,一派纯良的同我们处了这么久,实则其本质竟这么狗,由此口头上便愤愤的给他名字后头加了个狗字。

  但那什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巴巴地看了眼那被高举着的冰淇淋,对他讪讪道:“沈哥,沈哥。”他这才肯把东西给了我。

  我转头对仁儿低嗔道:“你的这家犬你是管还不管啦?”

  只见她思了思觉得有理,点头对沈晓道:“芒果味的我果然吃不来,你下次还是给我买草莓口味的吧。”

  在我无言的抗议中,我们走了一路,逛了会儿小吃街,看了场电影,又唱了会儿歌,玩得倒是愈欢脱了起来。夜色将近之时,仁儿忽然拉住我道:“今夜老街那儿有个灯展,我们现在直接过去如何?”

  见她安排得如此周密,我自然是答应。接着便是我与她之间那个永恒的话题——我的恋爱问题。

  说也奇怪,连我父母都未着急这个,倒是仁儿时时来催我,“你说你要是有个男朋友多好,以后我们四人一起出来玩,人多才有趣嘛。”说而转身问沈晓:“我觉得以前隔壁班那个某军就不错,你说对吧。”

  我不屑道:“这等小情小爱,非成大事者可为。”说完后却总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好似在梦里也发生过类似的对话。

  就在我出神之际,一会儿三人已到了古街的灯展,只见眼前古镇老街的砖瓦青墙上挂满了火红的纸灯笼,吃食、小饰品的摊子更是摆满了道两旁,好不热闹。

  仁儿忽然从包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给我,笑着说:“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遍天际的灯笼照得她脸红扑扑的,她闪着水汪的眼睛注视着我,似能融下天地河川。我这才恍然,原来今日是我23岁的生辰。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躺着一粒花种。

  花种?为何是花种?

  但不过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似乎在梦中也出现过这个场景,但却是我送别人的生日礼物。

  我抬头欲问她一句,她却因发现了其他新奇的小玩意儿,一溜烟跑走了。

  “云苒你快看,这儿竟然有卖京剧脸谱。”她兴奋地对我道。

  我性质缺缺的往那处走去。脸谱这种玩意儿在古镇中不算稀奇,仁儿想要也就罢了,如今竟连沈晓也跟着她一起闹。

  仁儿在摊位旁专心地挑着脸谱,一会儿拿起个红色的,一会儿挑出个粉色的来。我过去拍了拍沈晓的肩道:“仁儿都送我礼物了,你的呢?”

  他背对着我并不予理睬。我感到奇怪,又一拍他,他却突然转头,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一面白色的脸谱,结结实实的把我吓了一跳。

  他手忽然狠钳住了我的肩膀,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对我道:“你在做梦!”虽然他控制在了只有我能听到的音量,我却有一种他在对我嘶吼的错觉。被他突如其来的这般行径弄得有些错愕,他掐得我也着实生疼。不就和他讨个礼物?犯得着又是骂我做梦又是掐我嘛。

  我用力挣脱了开来,反应过来正准备开骂,抬头却见沈晓脸上哪还有什么白色脸谱呀,此刻正在那边如常的和仁儿嘻闹。

  我有些恍惚,一会儿觉得自己意识里似乎是该认识个什么吓人的白脸才是,但到底该认识谁,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里邪乎得很,我二话不说拉起仁儿便往外跑。直跑到拐角一个小巷子里,再也看不见那摊子时才敢停下。转身见一头雾水的仁儿正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朝我摆手,“跑不动了跑不动了,你发得什么疯啊,我东西都还没买呢。”

  我严肃道:“仁儿,你有没有看到晓狗方才戴了张脸谱?”

  她一愣,“没有啊,他一直帮我拎着包,哪里有空手去戴?”

  这时,沈晓已追上了我们,气息不乱地向我们缓步走来。仁儿见此势推了推我的胳膊低语道:“到底怎么了?干嘛这么问?”我摇了摇头止了她的话,转头又恢复了正常的语调道:“没什么,刚刚看到了个熟人,打招呼太尴尬了,你懂得。”

  仁儿明显不太相信我这说辞,但还是配合着顺着我的话调侃了我几句。而沈晓则一直冷着脸,谈话间不露痕迹地将仁儿往他那边拉了拉。

  我一看他这小动作,顿时知道我方才看到的定不是错觉,若是放在平日里我同仁儿说话,他绝不会硬是进来横插一脚,更不必提上来便拉人了。沈晓有问题!

  我干笑了两声,对沈晓试探道:“晓狗啊,你刚刚下手也太重了,把我肩都掐青了。没准备礼物就没准备呗,我又不会生气……”

  不料他还未等我说完便皱起眉插嘴道:“云苒,你今天很奇怪。”

  我倒没想他竟还先声夺人,反咬我一口。好笑道:“我奇怪?我做什么了?”

  他却一本正经地说:“刚刚在我背后碎碎念咒的人不是你吗?”说着把仁儿又往他身后推了推,“我一转头,看到你正对着手里的一张脸谱自言自语,我叫你你也不理。”

  仁儿却一脸茫然地上前挤到我们中间,“你们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我一句都听不懂。我来理一理吧,云苒说你带着个面具吓她,你又说她对着面具念咒。但在我看来方才你们明明都挺正常地在和我说话啊?”她一顿,犹犹豫豫道:“你们……联合起来编鬼故事吓我对不对!”

  气氛渐渐变得诡异十分,巷子外明明都是热闹的样子,但此刻此地却像是被世界遗弃了般显得静谧得可怕。但在这杵着自己吓自己到底也不是个办法,就在我欲开口打破僵局之时,仁儿却突然用极惊恐的眼神盯着我背后。

  我的冷汗顿时袭遍了全身。她在我身后看见什么了?

  想我这辈子都没经历过什么大事,一直平平庸庸地活到了现在。但我一点也没觉得我这平庸的人生有什么不好的,所以像现在这种惊心动魄的灵异事件和我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处去才对。

  我极力忍着颤抖的声音对仁儿道:“这种时候能不能别开玩笑!”

  沈晓也似乎因仁儿的视线而察觉到了什么,表情震惊了片刻后说:“云苒,你没觉得你肩背上粘了什么东西吗?”

  我知道沈晓并不是那种会不分场合开玩笑的性格,被他这么一说我是真不敢再动一下了。“什……什么东西?”

  我侧目,发现远处有一面落地的大玻璃窗,上面模糊地映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和角落里的我们三人。我眯起眼观望了一阵子,模模糊糊的却看到在我右肩后面竟隐约有一个煞白的东西冒出头来。

  “可能是我们看错了,你等等。”说着便拉着仁儿后退了十余步,绕去了我身后。

  我心下紧张异常,总觉得我背后随时会有只惨白的手爬上我肩头。好在过了会儿后,他们又绕了回来,但仁儿的表情却已像快要哭出来了,沈晓脸上也不见什么血色。

  这下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么折腾我还不如直接给我一刀来得爽快。在我心中万般的祈求下,换来的却是沈晓那颤悠悠的五个字:“是一副……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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