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线索出现
后来他送我回了子青那里,已时近黄昏。临走时还真的给了我一张签名,对我说了句:“以后别太惯着她们。”便离开了。
顶着子青不断的追问,到了翌日,子青坐在休息室内看着本子,还是不愿理我。嘴里却还在嘀嘀咕咕:“就叫你出去拿瓶水的功夫就能被拐跑了。被拐跑也就算了,回来还一点八卦都不愿说给我听……”
我只好摇头。
此时安朗突然出现在了门口。象征性地敲敲门后便径直朝我们走来,“导演说今天这天气正好适合拍摄下一幕的外景,叫青姐你们准备一下就过去吧。”
子青奇道:“今天怎么是你来叫我?小慕呢?”
只见他抓了抓脑袋,也是一派无解道:“我也不知道,是老大叫我过来的。”
临让?他这又是何意。
我转头却见子青用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我,盯得我背后一寒,便起身去收拾子青的工作用品准备出发。不料那安朗却几步上前一把拿过我手中的大包小包行头冲我道:“云生你休息着,我来就好。”
他这般倒是奇怪,但想到许是安朗的绅士之举,便随他去了。
然而事实证明,将一件事就这么放着只会助长其壮大——它并没有就这么过去。
“呀!云生你怎么一个人搬水箱啊,我来我来!”
“云生你跑太慢啦,毛巾我去帮你拿,你歇着哈。”
“椅子放着我摆,你去那树荫下坐坐吧。”
我不是很懂哪有那么多活儿是女生干不了的,自开工以来,今天整个下午安朗那厮便一直围着我转圈,活像只大型犬,什么大忙小忙都要插上一手。就如现在,他正拦着我说要帮我给子青撑伞。我无语地看向不远处那个独自站在毒太阳下就这么晒着的临让,一大滴冷汗从我额间流下。
这是人想想都知道不正常,我一把拽过安朗,将他拖到角落里低问到:“你这是发的什么疯?你过来给子青跟头忙前忙后的,你家老大怎么办?”
他却嘿嘿一笑,贼眼弯目的对我道:“没事儿没事儿,老大没这么矫情。”
我往他脑门上一拍,“再不矫情也是你家老大啊,你不怕等会儿挨骂了啊?你还是快去临哥那儿,青姐这边有我就够了。”
可他还是死活懒着不走,“呸!回去才要被老大骂呢。老大已经发话了,我在青姐这儿帮忙就给我三倍工资,主动性高的话还有提成拿。云生你可千万别和我抢生意啊!”说着便撇下我飞奔去了子青那边狗腿的喊着:“青姐~在下帮您撑伞呀~”
我目送他的背影浑身一阵寒颤,如此说来这些竟都是临让的意思?可他这又是何苦?我忽然想起昨日他同我说的那的话,今日一见,原来是这么个“不忙”法呀……
我看向那个依旧在原地晒着的人,心下却是有些生气。现场的人们没有一个是吃白饭的闲主,在太阳下晒着工作的也不占少数,自然不会有人有空去关心搭理这个“自虐”的人。只是若放在平日里也就罢了,奈何今天的太阳还尤其的毒辣,真是白瞎他长了这么好副白净的皮相了。
临让他终于合上了词本子,转身时却恰好与我四目相对。
糟了,又被他给捉了个正着。正当我欲偏过头去,目光擦过的瞬间余眼却见他冲我莞尔一笑,隔着喧闹行往的人流,轻易便挑拨起了我深藏已久的心中的悸动。
诶,我到底该拿他怎么办?
或许是……不敢靠近,不舍离开。
若他只是为了还我人情而遣走了安朗,如今多受的这份罪便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真要把得失都一一算起来,我们之间早已算不清了。
但我终究还是敌不过他。我四下搜寻了一通,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把岗亭伞,扛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去了临让跟前。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我“哗”的一声撑开了那把大伞,钢柄子往地上一砸,扬起一层薄尘,将我们二人结结实实地藏在了厚厚的阴影之中。
“做什么?”
我抬头,回他以一笑,“还能做什么?罩你呗!”
他微微一怔,看了眼我的手腕,续而低头又继续阅手中的本子,道:“不必。”
想也是,就算他是凡人,那也是在神界闻风丧胆的“弑神”,再不济也不至于怕这点太阳。
但不知为何,我就是见不得他风吹日晒。道:“若你不惜自己在这边晒着,也要让自己的私人助理去子青那儿帮忙,剧组内明白的人知晓你是不娇气,又照顾后辈。但若是让不明白的旁人看了去……之前你与子青一同出入医院时已惹了不少言语,这般不免又要传些不好听的话了。”
意思就是你乖乖让我给你撑着便是!
不料他认真思了会儿,真自语道:“今后注意……”
我这是……当了一回严苛的经纪人了?想到这儿突然有点暗爽。
他说罢后便在走我身后,拉了一个躺椅坐下,将台本子往脸上一盖,竟就索性睡起觉来了。
他倒是懂得享受。
我笑了,又将手中的伞柄握得更紧了些。
过了须臾,在我无聊到快要站着睡着了的时候,一个有些浑重的男人声音在我身前响起。
“云生?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我抬头一看,来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长得富贵,头上已谢了顶,一派大腹便便的模样。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剧组里的副导,但忘了是姓方还是姓马。
我点头笑道:“青姐那儿没事。副导您也来这儿休息吗?”
他觑了我一眼,冷哼道:“我可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一个个娇里娇气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能干成什么大事!”
他似乎是没见着躺在后面睡觉的临让,我便也不戳穿。
我知道他一向看我不起。他是吃过苦、见过世面的前辈,一向对小一辈的职员都看不太起。自从知道我是靠走子青后门进的组之后,就更瞧不上我了。
我不再说话,一副低头听训的好学生模样。卖乖嘛,这个我还是会的。
他见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也不恼,继续又道:“你低着头做什么,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一个小姑娘。我也不是真的想说你,我也是从你们这种工作做起的,什么苦没受过。”
说着,他拍了拍我的肩道:“我理解你,我有一个女儿,也像你这般大。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伤住院了?”
我点头。
他道:“做你这种工作,辛苦是肯定的。这算工伤,剧组肯定给你报销。”
我嘴上道了句感谢,但心想,他一个副导,平日里也一直给我冷眼,这会儿怎么可能会有闲心来关心别人家的一个小助理。况且就算剧组要给我的工伤报销,那也是剧组的事,怎么说得好像是他给报销的一样了?
我评价这人:嘴上真是占尽便宜。
“你啊,也别在这儿站着了,一个姑娘家家,手等等别给晒红了,一会儿中了暑又该说我们剧组欺负员工。”说着他又将手越过了我另一个肩头,变成将我环在怀里的姿势。
看来他不仅是想嘴上占占便宜,还想要手上也占占。就不知道他想占到哪一步了。
但我觉得好笑。人前他忌惮子青,对我冷言冷语,人后却又变成了这样一副面孔。这小子年纪没我大,心思倒是多。
纵是我这陈年老豆腐,可就被这么吃走了不太好,但我又不太想开罪了子青的这位临时上司。就只轻轻往边上躲了躲。
而我这小动作倒让他挂不住面子了,竟直接骂道:“你这小姑娘怎么不知好歹的!你一天到晚跟着那颜子青能有什么出息!”
他从被撑得死紧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片,道:“我手上现在有个戏,女主角还空着。我本来想找颜子青的,但是这个女主得找个清纯的,我觉得不挺适合的,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能力胜任这个角色啊。”
说着他将那卡片塞进了我的手里,“想好了今晚就来找我。”
我低头一看,“1108”,竟是张酒店的房门卡?!
我活了68年,今天还是第一次碰上这种事,险些噗嗤一声笑出来。这是什么鬼发展啊?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这时身侧忽然起了一阵旋风,下一秒,手中的门卡便被人抽走了。抬眼,临让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脸上黑得和块炭一样。
只见他嘴上笑着,眼里却是一片森然,似是有一瞬杀意闪过。
怎么会突然起杀意?
……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看着那副导,笑道:“劳马导费心了,生生不懂事,您有话可以和我说。”不愧是影帝,竟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演示得淋淋尽致。
而想必这马导也是知道自己方才对我说的话都已经被临让听到了,有些结巴道:“我、我是真的,想让她演女主。”
越说越错,你的房卡都还在人临让手里拿着。
这时,临让便“咔哒”一声,将手中的那张金色房卡折成了两半,放还到了马导的手中。
“生生的事,我自会看着办。”
若我没记错,这个马导不是负责演员调配的嘛?也就是说,你是这戏的主角还是配角,全凭他一句话说了算。临让这么怼,也不怕开罪了他……
但显然,这种事压根不是临让这种存在需要担心的。他只说了这么一句,马导便忙点头,灰溜溜的走开了。
不是说好我罩他的吗?怎么变成他罩我了?
而且这几日,被子青和临让这两主角大咖一前一后抢着来罩,竟然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看那马导走远后,我才如梦初醒。临让这时脸色已缓了许多,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道:“以后你见到他就躲远点,知道了吗?”
我点点头。
“别撑伞了,去我的休息室睡会儿,那里没人会进去。”
我又点点头
他看了眼远处嘈杂的片场,又看了眼手表,对我道:“我得走了,要是有事就马上来找我,知道吗?”
我看着他,还是点头。
而待我反应过来方才那个点头的意味好像有些暧昧的时,他已经走远了,独留我一人孑立在这大伞下风中凌乱。
我为什么要去你的休息室睡觉?
我要是有事,为什么不去找子青,要来找你?
我心中还琢磨着下次得同他好好谈谈。不多时,安朗就边喊着“云生”边向我一路小跑而来,手里还拿着个直冒冷气的冰淇淋到了我跟前,上来便是一句:“给你的,拿着拿着。”说罢接过我手中的岗亭伞道:“我来扶着,你快吃吧。”
我了然道:“是临哥?”
安朗果然点头称是,颇有几分看戏不嫌事儿多的模样对我道:“我说云生,你和老大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太不够意思了,喜事将近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的话匣子打开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八卦的样子活像是年夜饭桌上的七大姑八大姨。我在心里悄咪咪翻了个白眼,决定还是安静吃冰淇淋,并且权当他的叽叽喳喳声是耳旁风。
可待我冰淇淋都吃完了他还是没有说过瘾的势头,我便插口道:“怎么,你不去负责青姐了?”
他一拍脑袋,“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家老大让我告诉你明天早晨‘老地方’见。我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任务,先走了哈~”
嗯?什么老地方?你先回来把话说清楚啊!
但他一溜烟就没人影了,只留我一人二丈子摸不着头。我在凡界这才和临让见过几次面,哪儿来的什么老地方啊?
于是在下班回公寓的路上,我坐在车中一直寻思着这事儿,以至于子青在驾驶座上对我说了一路的神界八卦我一句都没能听进去。
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他说的“老地方”应该是指昨日早晨的那家早茶店。
但无论如何,我本就已没有同他再继续纠缠下去的意思,所以他那一厢情愿的约我是定不会去赴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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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子青回到公寓已是深夜。一进门,我拎了箱啤酒便直奔去了天台。
此处是本市至高之地,坐在墙沿的坐台上一望便能看尽脚下这整片土地,繁华的街景灯火阑珊,即便是夜里依旧一派人山人海的活气之象。今日星辰闪耀,不若竹山上那被仙雾遮挡的夜空,这里的星很美,和底下行往的人们一样燃烧着只属于自己的光亮。
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守护的国土!我在心中总会不禁如此自豪着。
子青提着裙子也爬了上来,在我身边找了块干净地儿坐下,“还是你最会享受了。”说着顺了我座边一瓶啤酒去。
夜里的风吹过一阵,传来了远方海的气息。子青闭着眼朝那阵风张开了双臂,仿佛如此便能与之相拥,“云苒,你还记得你竹屋门口的那株古槐枯树吗?”
我不知她如何又想起了这茬,浅笑道:“日日能见的怎么会忘,还记得当时为了能方便和你联系,用树根给你做了个人偶,只是现在看来着实雕得丑了些。”
“对啊,从以前到现在,虽一直是你对着树洞同我说话,其实却总是我在自顾自的倾诉。”她转而看向我,语气玩笑,眼神却很认真,“我到底何时才能做一次云苒的树洞呀?”
我这才明白她绕了这一大圈的是什么意思。子青她作为个晚辈,在我面前总是很闹很任性,却偏偏也只她最懂我心思、知晓我的底线和分寸。她是这世上最懂我欢喜和情殇的人。
我喝了口闷酒,嘴中刺刺的,不如山里那些泉酒、果酒来的清甜。
应着这寂静的夜,我缓缓开口道:“子青,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子青眼前一亮,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支吾了半天最后指着下边那片灯火通明的城市终于憋出一句:“你为这些人活了这么久,但他们没了你照样还是吃吃喝喝。你也的确是时候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了!”
“子青……”我止住了她激动的喋喋不休,“如果我说那人是个凡人呢?”
“什么?!”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将酒瓶往台上一砸差点没碎。“你说你喜欢上的是凡人?”
看吧,纵是子青都知道神与凡人绝无可能,我这又是在犯什么傻?
我苦笑一声,“也罢,终是一段无果的缘罢了。”
“既、既是无果,那便不如索性断了心思再寻他就,你看你身边有这么多优秀的神子供你挑选,又何必为个凡人……”
子青她说的头头是道,我却半句没听进去,她见我魂不守舍的终是叹了口气,投降道:“理是这么个理,但如若你真喜欢,我一定帮你搞定他!”
这不是子青口头的一句支持便能顺运的事。我摇头,抬眼望向上边漫天的繁星与皎洁的白月,“子青,若一周后还是没有柜格松的消息,我便退身,暂时离开这里。”
子青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后来喝了多少酒,第二日醒来时头有些沉痛。我起身揉了揉脑袋,若不是房外叽叽喳喳的动静,我想我定会一觉睡到午后。一看时间,现在竟已正点午时了!
如此到剧组岂不迟到?我急急忙忙地换好衣服,心里还埋怨着子青怎么没有及时叫醒我,开门却见子青她也是一脸惺忪的宿醉模样坐在客厅内。而她面前此时正蹦蹦跳跳着一个小草人,企图在餐桌的青瓷花瓶口上站稳脚。
它转头一见到我便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叫唤:“报告神女,找到目标!找到目标!”
我和子青面面相觑,都是一头雾水。
“找到什么目标?说清楚点。”我忍着起床气,有些不耐烦道。
只听它清脆的娃娃音瞬间划破了这个本该安静的中午。“找到目标,红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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