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突发事件
我还是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难道是我习幻术习得走火入魔了，这时产生了幻像？
但当我真正看到拍卖场上正在被展示的究竟是何物之时，却瞬间了然了。
偌大的展示台上，此时只摆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晶盒子。
说是水晶盒子也不确切，因为那水晶盒子大到与常人等身。应该说是水晶棺材才更贴切。
但眼前的这水晶棺材里躺着的可不是什么白雪公主，而是“白骨公主”，因为里面赫赫然躺着的是一具森森的白骨！
那是一具看起来被人维护得极好的白骨，虽然头骨有多处破损的地方，但也被很自然地修补好了，想必主办方一定十分重视这骨架子。
但毕竟是商人，主办方自然不会为了一副寻常人的尸骨如此上心。而在这架棺材被抬上来的那一瞬间，大家便都已心知肚明，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骨架——因为那骨架的上半身是正常人骨的模样，下半身却分明是鱼尾骨！
这次要拍卖的，竟是条人鱼！
此刻就算没有拍卖师热场子，底下也都是一片沸腾。
这可是传说中的美人鱼啊！就算真的现世了也该摆在卢浮宫里，或是给国际组织搞什么物种科研的，那儿能出现在这里？还能有机会买回家私藏。
但这些显然并不是我所关心的。
“十亿美元，第二次！”
嗯，客观而言，的确值这个价。
但我不明白，人鱼国都有多少人鱼去世，这个骨架谁都有可能会觉得稀奇，唯独他们俩不可能。又或是说他们打算守住人鱼国的秘密？也不对，他们此次出湖，不就是想与外界人族相融相处，又何来保密一说？
然而吃惊的并不止我。小茹不懂发生了什么，埋头专心喝着饮料。安朗却是知道十亿美元到底意味着什么的，也是震惊地盯着池蔺，一脸不明觉厉。
我看向池蔺，此时他已放下了加价牌，但仍坐得像一株松柏。
炎晟并没有阻止他的竞拍行为，或许这也是炎晟的意思。
然而能出入这种场所的人，必定都是差什么都不会差钱的。底下又一人叫道：“这里出二十亿！”
拍卖师道：“现在是二十亿！还有人要加价吗？”
炎晟见此状，揉起了眉心。
他似是知道我的疑惑，又叹了口气才对我道：“不瞒神女说，上面那尸骨……那尸骨，哎，是我那不孝长子。”
大皇子？！
那个失踪了快有六十年的大皇子？
早就听闻过，人鱼国的大皇子生性顽皮，年少之时瞒着侍从偷偷出境入海，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是看到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不舍得回来了，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谁都知道他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当年炎晟派人出去找，终是没找回来，如今却在这拍卖会上看到了自己儿子的尸骨。我不敢去想此刻炎晟的心情。
这时子青举起了加价牌，淡淡道：“一百亿。”
这回安朗是真的吓到了，咕咚一声跌到了椅子下面。
他悠悠的爬起来，道：“青姐……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呀。一百亿，还是美元，不是一百块人民币啊……”
子青充耳不闻，对炎池二人投来的目光回以一笑。而这一笑，笑得并不勉强，应该说是透着一股她特有的气质，我姑且管这种气质叫“有钱任性”。
但其实就算是子青想反悔也没机会了。这具人鱼尸骨只是压轴，就说明后头还有个大轴戏等着。座下没再多余钱了的，在听到子青的那声“一百亿”后便已望而怯步，而手头还有余钱的人，基本上都是卯足了劲儿在等着最后的那个大头。真的很难想象，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让人鱼骨架为其做压轴。
三锤定音，美人鱼骨毫无悬念地落入了子青的囊内。
子青学着我先前的模样，朝炎池二人作了一揖，道：“稍后我会将皇子送还水宫。”
果然，方才我与炎晟的话被子青给听去了。
炎晟与池蔺不再说话，向子青行了个大礼，腰弯到几近九十度，良久才起身。
那边子青与炎晟谈起了话来，我看着展台，对身边的临让道：“没想到传闻中的人鱼国大皇子竟是落入了人类的手中，只希望不要影响到日后两族之间的情谊才好。”
临让道：“未必。”
“什么未必？”
他指了指那水晶棺材被抬走的方向，对我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头骨处？”
头骨？我顺着他所指之处望了过去，发现他头骨受损的地方确实有异。虽然伤痕已被人为的修复过，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原先的伤痕是破裂成了千万条皲痕。像这样整齐又高密度的纹理，明显不是人为伤害所能造成的。
能形成这种伤势，不是神力所为又会是什么？而在造成了皲裂后竟还能保持头骨的完整却没有碎成一堆粉末，就必须是瞬间爆发而出的高纯度的神力。
“你是说……”
临让道：“不错，应该是帝鲲。”
我不禁唏嘘，不仅是联想到了之前我和池蔺都曾从帝鲲口中九死一生，更是感慨临让竟连“帝鲲”都知晓，广识博学的程度已远超出了我对他的想象。
我对他道：“你真厉害，竟对帝鲲所造成的伤势都如此有研究。”
我这句话并不带任何阴阳怪气的成分，是当真觉得他作为一个凡人，连我没发觉的、如此细小的地方都能注意到，着实厉害。
他直眼看向我，开口似是要说什么，却突然被话筒的一声刺耳的吱鸣给打断了。顿时，周身灯光兀的一暗，高光一下子全部集聚到了展示台上。
——大轴戏终于来了。
伴随着场内愈渐高涨起来的音效，拍卖师终于在热够了场子后将台上的幕布一把撤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柄修长的宝剑。
那是一柄中国味十足的宝剑，其通体黑色，却因上面精致的猛虎雕花而不显单调。剑柄和剑鞘上都被这种奇异的花纹覆盖，不时镶嵌几颗宝石，却也不令人觉得铺张庸俗，因着镶嵌之处皆是点到即止，又颇具一派低调的风度。
而再细看，剑柄的另一侧竟还镶了几颗星沙石！
要是我没看错的话，那的确是金沙石。
星沙石是交流于神界的一种至高无上之石，即使是用神力摧毁也不会有一丝裂缝，可说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了。而其本身的构造又与神力极其贴合，若是往星沙石里注入适量的神力，它便会散发出比北极光更美丽的光芒，悬浮于空中。
所以就算在神界，单一颗卖也是天价。我曾有幸，受人相赠过一颗。而这把剑上面竟镶了足足七颗！
抬头看荧幕上的买卖品简介，果不其然，的确是出自中国。其剑名曰“长雨”，没听说过。但这剑主人的名字倒是眼熟，不为别的，就为我求他画的那幅《竹林夜雪图》求了整整五年，我也该眼熟这个名字。
不错，正是习靖。
谁人不知，明末的习大将军嘛。史学界对此人的评价一直有很大的争议，但归根溯源，围绕的话题基本都是同一个：习靖是否真实存在。
这事还真有些不好说。
要说他存在吧，但留下来的皇家正史中压根没提到过这么号人，习靖这名字只在些民间野史的文学作品中出现过，还都是把他吹捧成了传奇英雄的，可信度实在不高。而且至今他的墓穴还未被发现，甚至连他真正的死因都众说纷纭。
但要说他不存在吧，之后的年代里又确实有许多文人墨客去临摹他的诗画作品，这画作总归是真的吧？纵是最原始的版本早已不知所踪了，但临摹的仿品也算是第二手资料。如果历史上压根就没这么个人，那这么多不同时期不同地域被发现的古董赝品又都是怎么回事？
就是这样一个传奇性色彩浓重的人物，所以当我那时看到传说中习靖的真迹时才会如此激动，并对这幅《竹林夜雪图》格外执着。
而这个习将军的贴身宝剑长雨，此刻竟就躺在离我数十余米远的展台上，受聚灯照耀，百人瞩目。
说不激动那肯定是假的，但我还是不解。就算这把剑是再如何的珠光宝气，能证明一个历史传说中的人物真实存在过。可再宝贵也宝贵不过一个神秘异族人的骨骸来得珍贵啊，如何能叫一个美人鱼骨来给它当压轴呢？
我心下估摸着这大轴得黄，而这把长雨剑，我势在必得！
拍卖师朗言道：“长雨剑，起拍价一亿！”
底下一片哗然，似乎是从没见过起拍价就上亿的卖品。有的在犹豫要不要参与这次竞拍，有的则在后悔没有把钱都压在上一轮的美人鱼骨上。
这时，一个醇厚的男声在离我不远的前方响起：“五十亿。”
座下唏嘘之声愈加此起彼伏，第一口叫价竟就直接给翻了五十倍，看来那人是不耐等他人再叫价来浪费时间。
我不禁多看了那人两眼，而这一看还真不了的。这年近不惑的中年男子不就是日本的外相浅川凉吗？
我与浅川其实也不算认识，最多就是彼此遥遥点头示意过一两次。我与之相熟的是他的老搭档，闻人杉赤。
我立马四下环顾了一圈，却没见着他人影。
奇也怪哉，浅川在场，杉赤竟没跟着来。
而就在拍卖师要敲下第三锤响之时，角落里一个带着黑帽的女人举起了牌子。我望了过去，注意她，是因为这次叫价她没有像旁人一样出声。但从我的角度并不能看见她的脸，只能隐约瞧见一个身形，而我却总觉得那个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拍卖师看见她举的牌子，高喊道：“那边的女士出价六十亿！还有人加价吗？”
在这种地方玩儿，就是玩儿心跳，喊六十亿就和喊六十块一样随便，过家家似的。但看起来这里也没人会心疼。
在我想再继续观察一下那女人的时候，浅川又举起了牌子。还未出口说价，自己就先咳嗽了起来。愈咳愈烈，便有人在一旁给他递药。
谁人都知，这位日本外相之首的外交手段一流，只可惜身体一直不太好。
而这咳嗽声自然而然的被话筒给盖了过去，拍卖师道：“这边又出一百五十亿！”
这海口夸得也太大了！浅川就算工作能力再强，但也不过是一个外相，且听闻其为人一向清廉节俭，哪儿来这么多闲钱去拍一把剑？
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人家浅川没钱，但杉赤有啊。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出现了几声枪响，紧接着一群蒙面的黑衣人提着□□从门外闯入。
训练有素，早有预谋。
这是我脑中最先蹦出的两个词。
底下尖叫一片，但马上就都叫不出声了，废话，枪都指到脑门上了。这可能就叫大悲无泪，大惊失声。
而我这一惊倒是冷静了下来。
子青对我对口型道：“你来我来？”
我浅浅一笑，也无声对子青道：“我来。”
转而回头给了临让一个安心的眼神，让他将已放到裤口袋旁准备掏枪的手又收了回来。
这□□……我是真不想看它使上用场。
此时已有几个黑衣人走到了我们身后，我听到安朗在一边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完了完了，我一个技术派的，怎么赶上枪匪的片场了？”我的脸险些没能绷住。
但这种事做多了，多少也处理出了心得，现在就连肾上腺激素都不会分泌出来了。
我们跟着大部队，被执枪的人像赶羊一般赶到了一个统一的圈子中。
“你们他妈都给我抱头蹲下！”一个为首的壮汉喝到。
啧啧啧，同时对两个神明爆粗口，这人今后的气运怕是要完了。
众人闻言纷纷听话的抱头蹲下，但唯独我身后的一人却迟迟不蹲。
哦？是哪个英雄好汉？我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素脸的年轻女子突兀的立着。但她显然不是不想蹲下去，相反，此刻她的一只手正努力地四下找支点。她想蹲下去当真着实不易，因为她的另一只手正扶在她的大肚子上。
这竟是个孕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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