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拍卖会
二神一王所在的餐桌上,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直抢人东西的手来?
而再待定眼一看,方才那只手不是我的又是谁的?!而那杯咖啡此刻就拿在我手中。
安朗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举吓了一跳,忙问道:“云生,怎么了?”
别说是他了,就连我自己也有些被吓到。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咖啡心中涌出的却全是不安的感觉,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之事。
我看了眼临让,只见他此刻也正用一脸惊讶地看着我,但较于旁人似乎又多了些其他什么情愫。因为比起惊吓,他的眼神更似是惊喜。
我对安朗道:“我想喝咖啡。”
他扶额:“你不是有一杯了?”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不够。”
说完便喝了一口。哇……这味道,也太苦了吧!临让平时就喝这个?就单这一口我估计都得终身难忘了……
我又猛喝了几口自己的摩卡,才转而继续对炎晟道:“先前受恩于陛下,未曾有机会回报,今日还望陛下能了却在下这庄心愿。”
平时与他们这般文绉绉的对话惯了,言语再浮夸的都能脱口而出。但如今身边坐了四个闲杂人等围观,即使其中三个并不能听到人鱼语,我也还是不自觉的激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炎晟听了我的话后却一思索,问道:“何谈受恩?”
“就是……蜃龙须,”我一时语塞,“陛下忘了?”这可是你家啊镇族之宝,拱手让人不说,送完转身还就给忘了?
他似终于想起来,作恍然大悟状,道:“身外之物,放在宫内也是积灰尘,神女万莫要挂在心上。况且当年神女与钟翊神子对池将有救命之恩,又岂是一条蜃龙须所能还的。”
我与炎晟本就相交多年,若是真要将其中的利益牵扯一条一条分的清楚,估计三天三夜都别想睡了。
炎晟起身道:“神女好意,吾等心领了。如今神女又要事在身,吾等不敢再作叨扰,就此告辞。”
要事在身?你这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还未等我出言阻止,子青突然也站起身,对炎晟一作礼,道:“且慢,既然大家都是出来游玩的,彼此做个伴又未尝不可。现下时间也不算太晚,要是两位不嫌弃,可愿随我们去下一处地点。”
子青做这种气氛调节者一向得心应手,没几句便真说服了炎池二人。但该说也只是说服了炎晟一人,池蔺虽全程都是一副不耐脸,但自始至终都未出言替纠结癌晚期的炎晟做过任何决定。
最后,一行人如子青所言,同道同游。
本来嘛,出来玩就是人越多越好的。小茹此时很乖巧的跟在我身后,也没有对突然加入的两个外国人多加追问。安朗倒是两眼放着崇拜的光盯着我和子青。
果然,他还是没忍住,绕过小茹到我身后轻问道:“云生,你刚刚说的到底是哪国话?你和青姐都会。那两人看着像亚裔的,没道理啊,亚种语言我基本都会。”
听他这么自信的语气,应该不是“基本”都会而已。那他还是比我们厉害的,毕竟我和子青只是用神力作了弊罢了。
我同安朗这头打着哈哈,那边,一辆加长版的宾利停在了我们面前。
这画面有些似曾相识,我转头看向子青,她却已先一步上了车,还坐在车内对我们招手。安朗和小茹便是一个兴奋一个听话,双双也坐了上去。
但炎晟和池蔺毕竟从未坐过汽车,我有些担心正欲过去帮一把,但见池蔺已学着安朗紧跟而上。在确认的车内无任何危险后,将手伸向了车外的炎晟。
炎晟也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从善如流,将手一搭,笑着进去了。
我心想这一君一臣相处得倒是融洽,君者不以自威,臣者不以自卑。旁人看了去那瞧得出这是帝王与将相,分明是一派兄友弟恭的景象。
我笑着摇摇头,同临让一前一后的也上了车。
这车不愧是加长版,车厢内的空间十分宽敞,即便已坐了七个人也不觉拥挤。
安朗对那人鱼语依旧坚持不懈,一连试了十几种语言,加之肢体动作对炎池二人手舞足蹈的比划,炎晟全程礼貌地循环点头微笑,池蔺则闭目无视。安朗与炎晟一路各说各的,鸡同鸭讲,竟也能聊这么久。子青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也不过去帮着翻译翻译,拉起小茹开始骗他喝香槟。
但那边是热闹了。我同临让因是最后上的车,便只好并肩坐在角落中,愈显这一处的安静来了。
临让一如既往的同我保持着半人的距离。未免太尴尬了……前一秒我们还在那狭小的空间里躺着,现在两人却都像没事人一样并坐无言。我能感受到这车内的香水味都尴尬地绕着我们走。
这时,我忽见地上多了一片纸张,捡起一看,竟是张柜格木符的拓纸。抬头见子青已不知什么时候和安朗联合起来一起在玩弄小茹的头发,三人吵闹成一片,哪儿还管得着地上的东西。便忙将其折好,收进了包中。
临让见状,低言道:“苒苒,你还在查柜格?”
我点头。又想到聂之,对他道:“有了些线索,但还不确切,可能和中国的一个神子有关。”
只见他微一蹙眉,片刻后却是道:“别再查了。”
临让他为人处世一向谨慎,极少会说出如此越界的话来,今日这般真不像他平日的作风。但他既然挑开了这话题,我也就不再装聋买傻了,对他道:“临让你真是好生奇怪,先前还帮着我把人绑来,现在又劝我不要再查。”
他惊讶的看着我,不再说话。
见他默认,我心中的猜测算是落实了。
柜格松哪会是这么好找的,小茹这种被加密保护起来的角色又怎么会自己绑着出现在我们跟前。
之前小茹出现又消失过三次。一次是子青生日那天,他送了子青一只大熊。一次是我在街上撞见的,一个女子拉着他。还有一次是我的草人在剧组寻到了他。
这三次出场毫无章法,看起来简直像是想引诱我追击入套。但若换个角度想,这种行为却更像是两个立场的势力在互相牵制——一个想帮我,一个想避我。
先前我就有猜测,而看到小茹在机场看见临让的反应时,我就可以猜出个十有八九了。
临让他一直在暗中帮我们调查柜格。
我笑笑,道:“承认了?好,那不如让我再大胆的猜一猜。你先前帮我,怎么现在又想要阻止我了?因为在离开灵云寺的那一个星期中,你见到了那个人。而好巧不巧,那个人你认识。”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还算镇定。
我继续道:“也许不止是认识,那人还与你交情匪浅。所以当初你几次三番想绑走茹以待时,他并没有对你如何。可是当你真的绑走茹以待后,他无奈之下终于来找到你,并告诉了你真相……”
他打断了我的话,轻声笑道:“有趣,然后呢?我顾念旧情,放过了那人,并同他一起来对付你?”
我被他这一笑弄得有些恍神,才发觉自己方才的话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些。
我道:“难道不是吗?”
他脆声回道:“不是。”
“那你能告诉我事实吗?”
他看向我,良久未言。
我仍不死心:“那能告诉我那人的名字吗?”
“……抱歉。”
我明白了。
但我也知道临让自有他自己的顾虑,如今叫我不要再查定是有难言的苦衷。既然他心中有定夺了,我自然是信任他的。
心下深深的叹了口气后对他道:“好,那我不问,也不再查了。”
本来他偷偷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是钦佩有之,感动亦有之。对他道:“实不相瞒,此事我已查了两年,但一直无进展。若没有你相助,我到现在也还是不会有一点线索。但你究竟是怎么查到小茹的?”
听后,他面上微露犹豫之色,须臾道:“苒苒,在此之前我另有一事,不得不和你坦白。”
我心道,你有这么多秘密瞒着我,这次是想坦白哪一件?
这时,子青终于放下了小茹那两条乡村味十足的大|麻花辫,对车内一众道:“大家都坐了这么久的车了,怎么还没有人问我去往的目的地?你们也太信任我了吧。”
我对临让低语道:“这事之后再说。”
安朗这时也总算玩腻了编辫子的过家家游戏,立马被子青这句话转移了注意力,配合地问道:“对啊青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小茹逃离了那两人的魔抓,满脸委屈的扑进了我怀里。我无奈的笑了,一点点拆解他的辫子。
子青清了清嗓子,严肃了一秒后就又坚持不了了,不好意思道:“我带你们来的这个地方,其实不是什么太正规的场子。但我保证!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可能。”
我的手在小茹的发上一颤。开什么玩笑?怀疑什么都不能怀疑子青的惹祸能力!
未等我拍桌起身,又听她侃侃而谈道:“相信我,人的一生只有一次,不去绝对后悔一辈子。缘分,让你我在这里相遇。缘分,又让这届拍卖会在今天举行。机会不容错过……”
我打断她:“拍卖会?那为何不索性挑个正规的去?”
子青屁股一挪,挪到了我身边,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吧,一般正规的拍卖场所哪能拍到真正的好东西啊。”
这我自然是懂的,只是小茹也在,总不能去太乱的地方。随即听她在我耳畔低语道:“那幅《竹林夜雪图》的真迹就是早前钟翊在这个拍卖所拍下的。”
她不说这茬还好,一说我就来气,差点没把手掐在她脖子上。
“你还好意思提?都多少年过去了,你允我的画呢?!”
子青讪讪拜手,屁股一挪一挪的又坐了回去。
正好车在此时也停了下来,看来是到达目的地了。
众人依次下了车,映入眼的便是一家规模宏大,装修精致的酒店。司机将车开去了私人车库。子青道:“你们一会儿要是有想要的东西就尽管举牌子,价格随便报,账算我头上。”
我真想为她的豪言壮语鼓鼓掌,要是我不知道她在我这儿顺走了多少雕花玉器的话。
我转身向炎晟与池蔺解释了一番。但想来他们对人界的珍宝也瞧不上眼,况且先前连我欲借钱于他们都被拒,这次他们也定不会要子青的,顶多就是来这边见识见识。
拍卖场位于这家酒店一间独建的地下会厅内。子青一路刷脸,带领着我们一行人畅通无阻。
但这里虽说是地下会厅,却丝毫也感觉不到身处地下的昏暗压抑,推门而入,里头一片敞亮。若不是子青提前说过,还真看不出这里是在做黑市买卖。
带路的侍员引我们在离展台不远的位置落了座。从这个角度看展台一览无遗,视野颇佳,想必因为子青是这儿的老顾客了。而此时,拍卖似乎已经过了好几轮,几近尾声了。拍卖师在场上操着一口地道的英式英语,身后的荧幕同时将他的话翻译成了好几种语言。
子青转头道:“没事,好货一般都在最后头。”
本来我并未对这种拍卖会抱有期待,因为我早年一直混迹于各地的拍卖场所,知道在这种地方,高仿就像麦田里的麦子一样多。多且五花八门,难以分辨。因为有一些仿品,它也的确是古董,比如清代有个文人,仿效了唐伯虎的一幅画,且画得极其相似,一勾一划都未曾有误。讽刺的是唐伯虎的那幅画已失传了,而这幅高仿品却被误以为是真迹而流传了下来。你能说这是仿的吗?很难,人人都说这是真的,况且也却是是件古董。要究起古董来,这水可就深了,所以这里往往真正的真品没几个,要碰到也只能凭运气。
但听到子青说那《竹林夜雪图》是在这儿拍得的,我便不免对对这次的拍卖有些兴趣了。
说起这《竹林夜雪图》,便是十分典型的赝品代替真品流传于世的例子了,而其作者习靖本人则更是传奇。明末的习左都督,习靖。虽是个将军,但赋诗作画竟也都能称得上是“家”。只可惜明灭时候,一代枭雄才子还是没能逃过一般亡国者的命运,最后落得了一个执剑自刎的下场。
一片细碎的喧闹声突然响起,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嗯,毕竟是压轴好戏嘛,刚开场就出天价的事儿那是常有的,座下情绪再激烈也属正常。而看台下的这阵仗,看来是已有人开始竞拍了。
抬头,果然看见一个宽厚的背影,此刻正举着一块加价牌树立在我前方,刚好挡住了我看展台的视野。
紧接而来的,是拍卖师激动得快有些不稳的声音。
“十亿美元!第一次!!!”
而这个正在竞拍的,不是旁人,竟是全场最没有理由参与竞拍的——池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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