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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小让&苒苒


  我一下跳了起来,叫道:“我们现在可是盟友,人族与鬼族之间的友好往来的外交代表知道吗?你怎么可以仗着左手能碰到我就乱打人?!”

  他听后一愣,右手伸了过来也朝我头上一拍,果不其然,穿过我的身子拍了个空。

  我嘻嘻一笑,捧起他的左手道:“果然小让只有左手有超能力呢~”

  谁知他面色突然一变,将手抽了出来,道:“干嘛乱叫我名字。”

  从没见过这么没趣的人,我摆摆手,道:“是你说你叫临让的,又不让我叫你名字。那这样,我特许你也乱叫我名字,这样总行了吧?我叫云苒,万里无云的云,时光荏苒的苒,你也可以叫我苒苒啊~”

  “……肉麻。”

  看他的脸色变了好几遍,憋了这么老半天终于说出了这么两个字来,真是……太可爱了!

  “什么肉麻,这个年龄段的人不都爱取外号的吗,何况我们俩是最亲密的盟友。对了,你是几岁……”

  我话还未说完,下一秒便捂着肚子蜷缩了起来,我眉头紧皱,冷汗从额间一滴滴不停流下。我一看窗外天色,的确已是晚上,又到了一日中最难熬的时刻了。

  临让惊道:“你怎么了?”

  我只是摇头。

  待过了会儿,当触到他颇为焦急的目光时,我心下突然一暖,语气虚弱地对他道:“我饿了……”

  “……”

  不过须臾,他便拿着一盘吃食朝我大步走了过来。我探身一瞧,盘中是两个用纸包着的圆物,还有些其他不知为何物的东西。我还从未见过这种用纸包着的“馒头”,真是讲究,不过味道闻着倒是很香。

  临让坐下后,拆了一包“馒头”兀自吃了起来。

  这人也忒过分了!明知我饿的慌,还专挑我面前来馋我!但一想,人家也没义务帮我买吃食啊,便只能闭上眼,欲如往常那样撑过去。却听他道:“你怎么不吃?”

  我怒火中烧:“我要怎么吃?你烧给我吗?!”

  下一刻,一个温热的东西便附上了我的嘴唇。

  我猛一睁眼,临让他竟用左手拿着馒头,欲喂给我吃!

  不光能碰到他的左手,就连他左手所持之物我也能碰到!这是何等的不可思议?但肚子着实是太饿了,估计我肉体那边的恢复遇到了瓶颈期,肚子一天比一天饿得厉害,此时便想不了太多了,一大口一大口的啃上那“馒头”。

  那“馒头”与我平日里吃的不一样,分了几层,里头还夹着肉饼和菜叶。我今日又是经历了这几日来的第一次,第一次尝到美食的滋味,这美国的“馒头”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吃着吃着,发觉自己又不争气的哭了。伸手挡住了泛红的眼眶,我问他道:“这是东西叫什么?”

  “……汉堡。”

  我边下咽边啜泣道:“好好吃。”

  “……”

  由于已经近一个月未进食了,我吃起东西来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只管一个劲的往里扔。虽我不知道灵魂是否真的需要进食,但这顿晚饭的确是缓解我连日以来难熬的饥饿之感。

  桌上一片风卷残云,看着又兀自安静的收拾起来的临让,想到自己同他相处到现在便一直麻烦他,还一点忙都帮不上,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但他忙着,我也无所事事,双手撑着脸看他动作。忽而发现他左手手腕上有个银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几次三番想瞧那是什么东西,却无果。待他收拾妥当,静坐下来时,我才总算看清,那是一个银镯子。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银镯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来是我极少见到身边有男孩子会戴这种饰物的。二来是因为这手镯的样式和上面的纹路。那手镯本身是一只银狐的形状,收尾相接,狐身上雕琢着繁花,其设计总有种中国古典的韵味。而上面还有多处磨痕,缝隙间的颜色也微微泛红,一看就是件有年代了的饰物。

  我看着这镯子,不禁问他道:“小让,你在中国待过?”

  他微微一愣,看向我,遂点头道:“我父亲是中国人。”

  怪不得他中文说得这般好。我惊喜道:“那你还是混血咯?混的是哪个国家的?”

  他泠然道:“法国。”

  原来是中法混血啊。那想必这个镯子应该是他父亲送给临让的,听闻在我家乡那边也会类似的习俗,大概是一个孩子生来体质便不比常人,偏虚弱些,家里人就会给他戴些类似于传家宝之类的银饰。但看临让的身子骨应该算不上弱的,何止是不弱,应该说是太强了,爬高树,被蛇咬,还能和个没事人一样。

  我手指着这手镯道:“这镯子真好看,是在中国买的?”

  他点头:“父亲给的。”

  果不其然~我心下为自己的侦探能力鼓了鼓掌,一面问他道:“我可以看看吗?”

  他便将手镯取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我脑袋凑近了些,刚打算细看,却见临让突然一脸惊愕的站起了身,左顾右盼。眼神的焦距却始终不在我身上停留。

  “怎么了?”

  他对我的声音置若罔闻,并没有理会我。

  我也将周身的地方看了一遍,却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再看向临让时,只见他紧盯着桌上的那银镯,似是在犹豫什么,或是思考什么。

  奇也怪哉,这镯子怎么了?他变奇怪好像也是在摘了这镯子之后。我这次便好好的细看过去,但就在这一瞬,我突然发现了一丝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东西!

  这镯子内,竟是藏着一股神力!

  而若是充沛的神力,那我必定是能触到它的。就在我伸手要将其拿起之时,另一只手先行夺走了。我抬头一看,临让已将手镯重新戴了回去,而目光却是清明地注视着我的眼睛了。

  我脑子一时短路了,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已经被我发现了,但是又一下子说不上是什么事来。

  正当我纠结之时,临让突然对我道:“是手镯。”

  我立马顿悟。没错!就是手镯!

  他能看见我,左手能碰到我,并不是因为我们是彼此前世的恋人,而是因为他左手上戴着的这手镯的缘故。

  虽然乍一看并不能看清,但仔细看就会发现这手镯上其实藏着十分强烈、霸道的神力,并且这种神力又恰好与这银镯完美切合在了一起。就是因为这种切合,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匹配的钥匙与锁的模式,等到了某种特定场合下,就极有可能偶然的打开持有者的某些能力。比如此刻临让能看到他人所不能看到的我一般。

  所以方才当他摘下手镯来之时,那时是因为突然看不见我了,所以才会露出那种惊愕的表情来。

  但是待真正理清了来龙去脉后,似乎就没有方才未知时那般有趣了。

  我对临让道:“这镯子里好像有神力,你父亲还和神明有关系?”

  他听后不再说话,径自走了出去。

  我紧跟上前,有些可惜的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红色餐厅,心想这个叫汉堡的还真是好吃啊……不知何时才能再吃到了。

  两旁的路灯有时一闪一闪的,总有种下一秒便会报废了的感觉,路灯下的垃圾桶旁闲逛着几个流浪汉,伴着惨白的月光,长影渐远。

  又行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道:“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临让没有马上回复我,依旧自己往前走着,只是脚步稍慢下来了些,又是须臾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回我家。”

  我听后一愣。这一愣便就让我停了下来,浮在半空中不动了。

  “回我家”,这三个字我都懂,但飞旋在脑中时就是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来,直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啊,临让也是有家的,这个镇上没有家的人就只有我和那些流浪汉罢了。

  我遂笑笑,对他道:“行,你早点回家吧,家里人该担心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他转身静静地看向我,没有说话。

  我往后行了几步,心里总觉得不妥,转身又对他道:“再见!明天记得来找我玩,我就在那亭子里住着,一直在。”

  说罢就往后走了,走了几步心下还是有些不舒服,怕他没把我的话放心上,便又转身冲他喊道:“你明天一定要来啊,明天有事的话,后天、大后天过来也可以。”

  他仍站立在那儿目送着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回我真的得走了,但我总担心与他今晚的这一别会变成永远。我不过是他今日刚认识的一个“小鬼”,他不过是我亭下喂猫的一个少年。细想来我们确实是缘分未深,他也没有义务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但不论如何,今天都极令人愉悦的一天,或许他明天不会来找我,或许后头、大后天依然。但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今天,也会永远记得这个正经得有些可爱的少年。

  不知走过了多少路灯,我总算是飘到了我的闲庭,就算简陋,但几日下来多少还是有了些归属感的。今日托他的福,难得吃饱了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舒爽的地方,好像只要躺下来,下一秒就能进入梦乡。

  我对“明天”这个东西,既害怕又期待。闭上眼睛,幻想着明日该同临让去哪里玩儿,想到一般又摇摇头,制止自己的“太过期待”。

  正当我脑中正在“期待”与“不期待”间不停来回挣扎之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一惊,猛睁开眼。

  待看过去时,面前却是一副极美的画。

  月光盈动,萧萧竹叶在空中飘然而下,初夏的早蝉在树上若有若无的鸣叫,声声惹人悸动。而一个干净的少年,就那样安静地伫立于亭下,月下斑驳的树影映在了他白皙的脸上,随着他轻颤的睫毛,影动。瞬时,林间刮起了一阵微甜的风,轻拂过他的衣间,也吹过了我的脸庞。

  还没到明天,他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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