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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重逢


  四月伊始,新店已经开始装修了,新一季的新品开发也接近尾声,苏芒总算有些空了下来。

  “木兰,新店的开业计划都已经递到我这了,装修进行怎么样了?”苏芒问。

  “已经进场快一周了。”

  “有空吗?我们去看看。”

  “呃——”我一时语塞,原计划苏芒至少在四月中旬才能空出来,我还没准备好怎么安排杜峰与她碰面。

  “嗯?很忙吗?”

  “不是。现在吗?现在我有点小事先要处理一下,下午,下午如何?”我有些忐忑地说道。我更不知道如果今天他们见面了会怎么样?

  他们终究是要再见,早晚都是一样,于是我心一横,说:“ 你就准备穿这身衣服过去?”看似我有些没事找事,其实我让她打扮的更漂亮些,因为今天她将面对杜峰。不管与前任爱不爱,再见面都不能输了阵,。

  “我这身衣服怎么了?”

  “有点休闲,不够精神!我们是做时尚产业的,7秒钟印象你懂得,万一今天碰到商场的老板我们也要彼此留个好印象不是?”

  “好,我这就去换身战袍!那我们就午休时间去。”

  “切!好吧。幸亏我也是这里的老板,否则我该怀疑你是个多么会剥削员工的坏老板,连休息时间也想尽办法占用,现在正是春困季节,知道吗?”我故作矫情地说着,心里却紧张极了,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

  “十一点钟下班苏芒和我将去你们商场看装修,预计12点左右到。”苏芒一出门我就快速地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了杜峰。想想又觉得说得不够明确,随即又补充一条:

  “她对你与商场的关系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我与你认识,请慎重!”

  “收到,谢谢!”

  十一点半,我和苏芒准时驱车赶往城北,她换了一套简介简洁的白色套装,里面配了件孔雀蓝衬衫,优雅、干练。按标准体重来说苏芒有些偏瘦,但是个十足的衣架子,穿什么都漂亮。高等学府里修炼出来的气质在她身上尽情地散发着,历经岁月的磨练,那许多的美好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骨子里,我不知道能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她的美会更合适些,她占尽了“美好”二字。

  苏芒开着车,一路精神焕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见什么说什么,真是不知者无畏。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看着手心里几个发白的指甲印,心里越发紧张,我知道这是源于欺骗的内疚。苏芒是个不喜欢别人为她做主的人。

  想是杜峰一定是早早地就躲在某个角落一直等待我们,我们到达二楼店铺约莫一两分钟的样子,他就走了过来。

  “程总你好!苏芒,你也过来了?”杜峰冲着苏芒讪讪地笑着。

  苏芒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反应过来。我赶忙故作惊讶地说:“杜总,您与我们苏总认识?”

  杜峰憨厚地冲我笑着,点点头。我避开苏芒的视线,环顾店里还是乱七八糟的材料,跟装修师傅攀谈起来。

  “你怎么在这?”终于苏芒开口了。

  “我是这个商场的股东。”

  “你认识木兰?”

  “嗯,签协议时见过面。”

  “呵——那这个店你是故意租给我们的咯?我说扣点再怎么低也不至于低至别人的一半啊。”苏芒的口吻像审问一般,杜峰乖巧地一一作答。“程总——”

  我心中一凛,道:“嗯?”

  “这看也看了,我们四处逛逛吧,顺便看看这边商圈。”

  “苏芒,要不吃个饭再逛?你看这都十二点多。”杜峰赶紧说。

  苏芒看看我,我说:“行,我无所谓,你决定。”

  “杜总,谢谢您的好意,我们一会还得上班,这饭就不吃了,改天我与程总定会宴请您,以示谢意!程总,你看我们今天就外面地摊上解决一下午饭如何?”

  “行!杜总,那我们就改日请您!”我说。

  杜峰有些失落地看着苏芒,不得不点头道:“好,好——”

  苏芒黑着脸,快步走出商场,我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紧跟在妈妈后面,一声不发,等待着发落。此刻我依旧在心底坚定地盘算着:无论她怎么逼问,我都会坚持除了签合同并不认识他。

  “苏芒,你走慢点。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他叫杜峰你不知道?杜峰跟我什么关系你知道?你们签合同时我不相信他就没提过我……”苏芒一个突然转身,与我撞个满怀,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由于激动显得面目狰狞。我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刚刚建立起来的那道貌似那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就在这个冲撞中瞬间就崩塌了。我仓皇狼狈地看着她,她的眼里充满背叛的愤怒。

  我们不可能去逛街的,本来也就不有这个打算。径直走进停车场,我要过钥匙,低声地说:“我来开车吧?” 

  苏芒什么也没说,递过钥匙,将手提包扔进后座,随后也钻了进去,车身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你坐后面我怎么跟你说话啊?还是坐到前面来吧?”我说。

  “不想跟你说话!所有的事情都在你的计划中!你早就安排好的!”她气冲冲地说。

  “嗯!苏芒,你的预感与猜测都是对的。”我如释重负地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再说什么,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路,让车子靠着右侧缓慢地行驶着,她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脸侧向窗外,左侧头发沿着脸颊垂挂在胸前,我看清不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我猜想一定难看的要命。车里的气氛压抑的很。

  “苏芒,真的是不爱了吗?”许久,我终于开口问道,“认真地想一想再回答我,也许你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我。”

  她依旧保持那个姿势,默不作声。

  我继续说:“如果你能回答出‘不爱’,我也会相信,因为是你。我知道你是个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想我比你的许多朋友都更了解你一些,因为我们之间除了是朋友之外还是伙伴。正因为这样,我知道你至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杜峰,无论你承认与否。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人生就这这一辈子,我们要懂得去尊重内心’。

  当我知道杜峰与这个商场有关的时候,你知道是什么促使我决定在这里要一个店铺吗?是他的眼神与背影,孤寂清冷,与你一般,让人心生怜悯。每当你一个人对着办公室的窗外发呆的时候,我心里很不好过。”

  她慢慢地转过头,双手也缓缓地从胸前滑落下来,低垂着头,将身体半躺着靠着车窗,无奈的悲伤从她的眼睛中蔓延开去。

  我继续说:“如果时间真的能使人淡忘过去那你为什么能等待十五年呢?那十五年中我相信有无数个比杜峰优秀的男人出现过,为什么没有一个能使你心动?你问过自己吗?说十五年,认真算起来到如今应该是17年了吧?你一直在等他,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在心里一直在等着他,从来没有放下过。虽然你后来‘假装’着结婚,对你而言就是一种形式,你扪心自问,你爱过陈志明吗?当陈志明要与你离婚时,我在你眼里没有看见丝毫难过与不舍,反而我倒看见解脱。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在这场失败婚姻中你比我更明白你所承担的责任吧。

  既然彼此都爱着对方,再给一次机会又何妨?懵懂的年纪里或许都不能准确地表达什么是爱,更不能理解什么是爱,一不小心就伤者别人和自己。如今不再年轻了,可是又有多少人还能把这份纯净的感情坦然地放在心上?杜峰不是完美的,甚至是可恨的,他冲动、他固执、他不分青红皂白,他有着数不清的缺点,不过他最大的缺点应该就是逃避吧,当年他误以为你要与他分手,他逃了,我想他是爱你,他不知道失去你后如何去面对今后,因此采取了一个谁都会但是谁都不敢的举动;当他知道真相并知道你一直在等他,他连婚都不结了,我想,尽管举动是如此荒唐、可恨,但是也不枉你等他一场。自私一点来说,他爱你,爱得一点也不比你少。”

  “逃婚?你听谁说的?”她猛然间坐直身子,将头探到我肩上,“怎么可能,那天还是我把他的老婆接到他家的,所有人都在,还逃婚?他就骗你吧!”

  “不是他说的,认识至今我只与他单独喝了一杯咖啡,关于你们的话题只字未提。”

  “那你怎么知道的?”苏芒问道,语气里仿佛有一丝失望。

  “你的同学何静雅告诉我的。还记得你和陈志明结婚后去法国旅游吗?就那次她来你不在,我接待她的,一顿饭的功夫,我们尽聊了这些。”

  “可是你们从来都没告诉过我啊?”

  “能说吗?我们希望你是真的开始新生活,过去就真的当过去了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杜峰到底是有种还是没种呢?怎么就喜欢逃呢?”

  “木兰,把你知道的都将给我听听吧。”

  我把我从何静雅那里听来的全都讲给了她听……

  “找个安静的地方停下,我想休息一会。”苏芒靠着窗户,目光呆滞地看着外面,有气无力地说。

  五月一日,店铺开业了。这是我们在杭州城北的第一家旗舰店,开业这天,我和苏芒都到场,苏芒今天穿着一身正红色套装,她说,开业就要红红火火。

  开业前一天杜峰就打电话给我,说想开业这天他想为我们摆一桌酒庆祝一下,顺便请商场的几位股东一起吃个饭见个面。我问苏芒意见如何,没想到她不假思索就说:“好!”

  杜峰听到我的答复,非常高兴。

  商场的几位股东与我们年纪相仿,杜峰介绍说他们多半都是曾经的战友。相互认识之后,他们多数都将目光落在苏芒身上,毫无例外地多看了几眼,恭维地夸赞了几句。

  我们的座位安排的泾渭分明,我和苏芒及我公司的几位经理相互挨着坐在一起,商场的股东们则依次坐在一起,并没有像我事先设想那样:杜峰会挤到苏芒身边坐下。

  想起自己那荒唐的想法,禁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程总,什么好事能分享一下吗?笑的这么开心。”商场的魏总笑呵呵地问道。

  “呃——”我恍然大悟,但是真正的心思又怎么能说出呢,只好硬着头皮说:“本来呢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小开心,不足道也。既然魏总问了,那我就说说吧,不过,各位老总都是见过世面的,听了之后不要见笑,因为女人都比较容易满足,对一点点小事都能开心许久。

  我刚刚笑有三因:第一当然是我们新店今天开业,生意兴隆,必须开心;第二,今天结识诸位商界精英,实则有幸,望诸位今后能多多关照,携手共进;第三,看着这一桌美食,实在是难掩内心喜悦,感谢杜总与各位老总的盛情与用心!”

  “好!为程总的三个开心的理由,我们也必须一起开心地喝三杯!”魏总说。

  这一顿饭热闹、友好、绅士、礼貌,杜峰与苏芒看上去也如初识一般,不刻意,不扭捏。我想,他们的故事应该要开始了吧。

  “能再接受杜峰吗?”回去的路上我问。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

  “你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回答,你接受过我支配吗?”

  “这次我真的不知道。”她停了几秒钟,说:“你说过,我们都不再年轻,也不再轻浮。我跟小花还有我爸妈,我们一起过得很平静。至少到目前我还没想过我今后会再去找个男人做小花的后爸,然后跟这个男人过一辈子。

  有时候我甚至会觉得自己的认知观有问题,我经常会觉得男人是生活中的一个累赘,尤其在看到一对对夫妻吵吵闹闹,鸡毛蒜皮的时候。这样的生活没劲透了,它会把一个人的对生活的热情与灵气都将消磨殆尽的;有时也会看到一些夫妻恩恩爱爱的,可那时我又会想不通,无法去相信男女间有那么爱,甚至都还会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也偶尔会思考这个问题——总觉得人的一生有爱过就行了,爱就放心里好了,不再为了等待,不再为了答案。我有我的生活和未来,总之,看着小花一天天长大我就很幸福了。生活中不一定需要男人与爱情。”她说的很认真,也很坦诚。

  “你的这种想法与感受我懂,我也有。随缘吧,人家歌里不都唱嘛‘生活是一团麻,那也是麻绳拧成的花;生活是一条路,怎能没有坑坑洼洼…..’咱们中国人世世代代都讲究缘分,那就看缘分吧。今后,在这件事上,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我说,看到她能如此我很高兴,说明她已经开始放过自己了。

  男人与女人间的爱或不爱,我们谁又能看得懂呢?它像一粒种子,落在你的心里,你时常去看看它,它定会发芽、壮大,直到冲破你的心房;如果你忘记它究竟在心里的哪个角落,时间久了它便会腐烂了,消失了。心无一物便也坦然了。

  有人说‘分手后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我想,要么是那粒种子落错了地方,落在了一片干涸的土地上,终究成了一粒稗子,你们从未爱过,只是感觉自己爱过而已,一直是一对普通朋友而已;要么你们还在继续保持着这份不清不楚的爱,都在等待再续前缘。

  爱就是爱了,不爱也便是不爱,若一直深爱着对方却在默默的等待,那便是爱的至高境界,杜峰和苏芒都是这样的人,深深地爱着对方,在相同的时间里,不同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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