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前缘
苏芒心中的爱情如枯木逢春般渐渐萌动了，杜峰往我们公司跑的频率愈来愈增，从刚开始的两周一次到后来三天两头能碰见他。我打趣地说：“杜总，我公司可以腾出一间办公室租给您如何？这样您就可以在这儿办公了，不用天天跑的这么辛苦。”
“只要苏总同意我就同意！程总，您说错了，这不叫辛苦，叫幸福！你不懂。”说话间他的那张脸笑的跟花一样。
“咳——你对我说话客气点啊，这公司有我一半哦，倘若我一不高兴，你的幸福就泡汤咯！”
“得嘞，您老可要高抬贵手，小的今生的幸福就在您手中握着呢。”
“加快速度哦，我等着吃喜糖呢！”
“嗯！加油！”
8月间，杜峰将那枚银戒指又戴在了苏芒的手上，戴戒指的那天晚上，杜峰向苏芒求婚。
苏芒接受了戒指，但是对于杜峰的求婚她不置可否。
我问苏芒为什么，她说：“这这枚戒指我戴了许多年，有感情，我喜欢它。它就像一个美丽的梦一样，充满甜蜜与幻想，丢了它这两年我很不适应，甚至我曾想过去要回来。确切地说这枚戒指本就是我的东西，把它扔给杜峰那是我一时的冲动。要说跟杜峰有多少关系，我也说不大清楚，渐渐的都模糊了，但它却承载着我的全部青春与回忆。”
“对于拒绝求婚，我找不出明确的理由，但是我的潜意识里却非常清楚我现在不需要一场婚姻呢，或者说我不想走进婚姻里。怕是我还没找不到感觉吧。”
“还爱？”我问。
“爱！”她回答的很干脆，“但是这种爱不再是魂牵梦绕的爱。我很清楚我爱，但是这个爱还不足以让我能接受他的求婚。我有时会冒出个可怕的想法‘也许我们都是在弥补那十几年的空白’。”
爱情啊，有时候真的让人无奈，它来的毫无章法可言，尤其在你不需要它的时候。他们俩需不需要这段爱情连他们自己也许都不明白，尽管他们已经准备了快二十年了，在一起似乎是一种长久的企盼，既然机会来那就抓住，我希望他们就这样一直爱着、幸福着，直到天荒地老。
9月中旬。早上我刚刚到办公室不一会，内线电话响了，我看看号码是苏芒打过来的。
“木兰，你来一下。”声音很轻，很快。
“好。”挂了电话，我就直奔她房间，“怎么了？听上去有些神秘。”我说。
“把门关上。”她已经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是特意坐在这个位置等我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作声，在她对面坐下。
“木兰，我恐怕怀孕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视着我。
“呃——确定了？”
“没有，但是我今天才想起了大姨妈已经快两月没来了。”
“两月你都没注意？心真大啊。”
“唉，我这本来就不正常的，一遇到压力大时就会紊乱的。”
“那验一下不就知道了嘛，你在这瞎捉摸不也没用吗？再说了又不是第一次怀孕，瞧把你紧张成什么样子。”我说。
“不一样，跟我怀小花时不一样。怀小花时那是名正言顺，可这次要真是怀了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不三不四的。”
“这样吧，我去楼下买个测试棒，你等着。”
我匆匆去楼下对面的药店买来了验孕棒，推开门时，苏芒正靠在窗边，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凝视着窗外，一动不动。每次遇到抉择或难过的时候，她都喜欢这样。
“去厕所里验一下，医生说这个非常准。”
“哦。”她把验孕棒小心地装进衣兜里，然后去了厕所。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怎么样？”我问。
“怀了，而且颜色很深，应该有段时间了。”她有些失望地看着我。
“那你有什么打算？”
“没想过。”
“那想过结婚吗？”
“没想过。不过，木兰，早晨我就在假设这问题，我想一旦真的有了可以生下来，像小花那样我自己能养好。”
“你当杜峰也死了呢？还有，杜峰跟陈志明不是一样的人，我想，他一定会要你和孩子的，会要一个其乐融融的家庭，说难听一点，他不要你也会要孩子的吧。你们终究是要面对婚姻、生活等诸如此类的问题。一旦有了孩子，他牵扯的不只是你们俩之间的单纯感情。这么多年，你们俩谁又让过谁呢？”
“你的意思是不要？”
“我不清楚。如果我们不要这个孩子，良心上过不去，他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但是如果你只要孩子不要家庭，这也将是个问题，甚至是个大问题。男人想要的东西往往跟我们女人不一样。要不你问问杜峰，他若不要我们便要；他若要，你告诉你不结婚的想法，看看他反应。”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能不想要孩子吗？不过这个事情我终究是要跟他说的，今天下班后我找他聊聊。我想要这个孩子，但是我想我没有准备好再次走进婚姻，这跟爱与伤害都没有关系。”
杜峰在苏芒家对面的小区买了一套房子，就是为了每天能见到苏芒。他也经常去苏芒家吃饭，苏芒的父亲也算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拿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看，时不时还会数落他：“都这么大岁数了，赶紧找个姑娘成个家，也好让你父母少操些心。”每当这时他总会一边“嘿嘿”笑着说好，一边看着苏芒，苏芒也笑笑，跟父母说：“爸、妈，少操些心吧，都长大了。”
一有时间，杜峰就会带着小花到处去玩，像个爸爸一样，以至于小区的带孩子的老人们都以为他就是小花的爸爸，小花也很喜欢他。
那天下班前，苏芒给杜峰打了个电话，“下班没什么事就早点来我这边接我，我在公司等你。”
“好——是有什么事情吗？”对于苏芒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杜峰不免心生疑惑。
“对，见面再说。”
在我们下班前杜峰就赶了过来。
“苏芒，什么事情？”杜峰刚跨进门就迫不及待问。我知趣地从苏芒办公室里退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我怀孕了。”
“真的？”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杜峰没有丝毫准备，兴奋的表情在脸上乱作一团，有些不知所措，他高兴地冲了过去紧紧地抱着苏芒，“太好了！咱家小杜要来了，小花有弟弟了。”
“你确定？”
“确定什么？”杜峰看着怀中女人的脸，特别平静，平静的他看不出一丝喜悦或不快 ，不禁心头一紧，“你让我确定什么？”
“你确定自己要这个孩子？”
“我要啊！我必须要！我爱你，我也爱小花，你放心，小花也永远是我亲生的孩子！苏芒，你不会不想要吧？”杜峰搂着苏芒无比深情地说着。
杜峰有些担心地盯着苏芒的眼睛说，那眼神让苏芒觉得有些不安，她把头靠在杜峰的胸口上，微微地垂下眼睑，嘴角边泛起浅浅的微笑，低声地说：“自己的孩子，怎么能不喜欢呢？”
杜峰轻轻地吻着苏芒的额头，说：“跟我结婚好吗？为了孩子。”
“一定要结婚吗？”苏芒问。
“我们结婚是为给孩子一个家。”
“我跟小花不也挺好的嘛。”
“我都听你的，结婚也好不结婚也罢，只要你不赶我走就行，我用余生好好爱你，爱两个孩子——我们相爱都快二十年了，我这一生只想爱你一个人。”
听着他的心跳声，听着他的喃喃低语，苏芒心都被融化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答应了要与他结婚。
杜峰继续说着：“孩子都有了，那我们两的事情是不是该告诉几位老人家呢？要不然越到后面越不好开口啊。我先跟你爸妈说，然后我再带你回家见我爸妈如何？”
“算了吧，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爸妈。”
“那不一样，以往你见他们时都是以苏家女儿的身份见的，没听见我妈每次叫你都叫‘丫头丫头’的，再见将是儿媳妇的身份啊，地位就上去了，那是我们老杜家长房媳妇啊！还有你爸妈也一直当我儿子一样使唤，以后我给他们做个真儿子应该不会不乐意吧，我看他们好像挺喜欢我的。”
“我没想好，在我考虑好之前还是照着原来的生活过吧。你不可以在我爸妈面前乱说！”
“好吧。”杜峰迟疑了片刻，还是答应了，尽管还是不甘心，“那我要求搬过去跟你一起住，这样好照顾你。我会以我一个人没饭吃为借口，求你爸妈收留，他们应该会同意吧？”
“不可以，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一切照旧，你不用操心太多。我的孩子我定会照顾好。”苏芒果断地拒绝了，不留丝毫余地，杜峰把怀里的苏芒又抱紧了一些，试图还想再争取一下。苏芒轻轻地推开他的手臂，说：“下班了，一起回家吧。”
结婚的愿望终究没有达成，但是即将成为爸爸的喜悦让杜峰幸福的忘乎所以。或许就像他所说的那样，这一生都只爱这一个人就够了，结婚与否都不重要。
苏芒的肚子渐渐地显怀了，再想瞒住父母已经不可能了，乘着一个周日午后，苏芒把她和杜峰的关系跟父母和盘托出。母亲听完没有说什么，拉着小花出门去了，父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们也老了，有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父亲披了一件厚外套，也出门去了，只留下苏芒一个人。空荡荡的屋子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一阵阵凉意从四面八方袭来，苏芒有些慌张。她不停地用手抚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暖暖的，仿佛一股暖流从腹部流出直达手心，里面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不安分地动了几下，苏芒会心地笑了。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杜峰打过来的电话，“苏芒，我公司这边事情快忙完了，我一会就回去，然后去菜场买你爱吃的鱼，晚上我下厨给你们做饭。”
“你别过来了——你最好最近都不要过来我家——”
“怎么了？”
“我刚才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我爸妈，他们情绪很不好，听完之后现在都出去了，我不想惹他们难受，以后再说吧。”
“我去跟他们解释吧，大不了他们打我一顿。可是我明明能感觉到他们俩是喜欢我的啊，怎么会这样？”
“喜欢不代表他们能把女儿托付给你，这是两回事。听着，我不叫你过来你不可以过来！”说完，没有杜峰再说话的机会，苏芒就将电话挂了。
喜欢就能将女儿托付给他吗？这是不可以的，杜峰退学与逃婚的事情一直是苏芒父亲心中的两个疙瘩，对于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放心地将自己的女儿交给他？何况还有一个被他们视为如掌上明珠的外孙女，自古以来继父、继母的角色都是令人心生芥蒂的。女儿的第一次婚姻已经苦不堪言，不能再将女儿的后半生交到一个不懂得责任的人手里。
老父亲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们，愁肠百结，他也希望能有一双手牵着女儿的手白头偕老，这个人能是杜峰吗？尽管他几乎是看着杜峰长大的，但无法下决心拿女儿的幸福做赌注。老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直到晚饭时间才回家。
晚上杜峰没有过来，他从晚饭时间就开始徘徊在苏芒家的楼下，直到熄灯。期间他打了很多个电话给苏芒，请求上去，都被拒绝了。
第二天中午，他像往常一样，赶着饭点直接过来了。小花看见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叔叔”直扑到他的怀中，他顺势抱起小花，，亲了一下额头说：“想叔叔了没？”
“想！”说着就用小手勾着杜峰的脖子，亲个不停。
二老看着杜峰，脸上显然没有了往日的家常与亲切，露着难以掩饰的生分与距离，“花，来奶奶这吧，别把叔叔衣服弄脏了。”母亲客气地说道。
说着就伸手过来抱走了小花，杜峰尴尬的笑笑，自顾自地去倒了一杯水喝了起来。苏芒的父亲坐在一旁看着报纸，一声不吭。
一时间，气氛尴尬的令人难以捉摸。“叔叔阿姨，我今天过来还是想跟你们说说我和苏芒的事情。”杜峰把心一横，终于开口了。
“我和苏芒上学时就在一起了，高中时因为一个误会，我退学去当了兵。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就是在我那次结婚那天，这也是我后来不肯结婚的原因。尽管你们做长辈的都骂我不是东西，但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做的有对不住别人的地方，但是我没有违背良心与道德。从我当兵后苏芒等了我十几年，我也等了她十几年，由于我们都很固执，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但是我会对我走过的每一步负责。我会对苏芒负责，对两个孩子负责，对这个家庭负责。”
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老花眼镜，抬眼看着杜峰，“峰啊，你今天是来提亲的吗？”
“是——哦，不是——不，叔叔，我——我是想来跟你们解释一下，要是我做的不好，你们骂我也行打我也行。”杜峰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
“呵——如果提亲的话，这应该由你家父母上门才合适，你不合适；如果是过来解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话，那你已经说完了，我也听懂了，你现在可以走了！”苏芒的父亲一字一字地慢慢地说着，却如一颗颗钉子在杜峰的心中疯狂地扎着，他呆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地看着苏芒的父亲，连任何一句简单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直到今天来这之前，他还设想过无数个场景，准备了一箩筐的说辞，可是被眼前的这位老人——这位他一直以来视为父亲一般的老人，轻轻地一句话，竟然问的无言以对。他心虚的要命。
“叔——叔叔，是我不懂事，您别生气，我马上就给我爸妈打电话。那——叔叔，我走了，这就回去。”防盗门在杜峰的身后“嘭”地一声就关上了，杜峰的心瞬间也被碾碎了一般，头晕目眩。走廊上的风格外的冷，冷的空气也凝固了，感觉不到生的气息。
杜峰摸索着电梯的按钮。走到楼下花园里，找了一处僻静的长椅坐了下来，他拨通了苏芒的电话，“喂，我刚刚去你家了，没看到你，你在哪？我想见见你。”杜峰的声音很是疲惫，听得苏芒有些心疼。
“你来时，我在家，我在书房里。”
“我想见你。”
“今天不见了，现在犯困，想睡一会。”
“苏芒，我怕——我怕你爸妈不同意。”
“你想让他们同意什么？同意结婚？”
“不是，我想让他们认可我们在一起，能接受我，这比结婚还要重要。”
“这样什么好认可的呢？我们不是已经这样了吗，还要他们怎么认可呢？”
“不对，不是这样，我现在很担心，老头原来这么不待见我。苏芒，你知道吗，我不能没有你，这跟孩子没有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杜峰声音近乎绝望了，苏芒不忍心再听下去。
“别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你先回家吧，我有空去看你，我想睡会，就这样吧——”说完，苏芒直接将电话挂断了。看着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杜峰的心不停地往下沉着，下面是一个看不见光看不见底的深渊，如果苏芒能伸出一只手将他轻轻地托住那该多好啊。
杜峰一直在楼下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直到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都热闹起来了。坐在这里刚好能看到苏芒家的，每一个房间都亮着灯，恍惚间似乎还有人影在窗前晃动。杜峰猜想着：现在应该都在中吃饭吧？那人影应该是苏芒吧，不知道她今天胃口好不好？不知道她父母今天会跟她聊些什么？还有小花有没有再念叨起他…..
杜峰就这么茫然地坐着，家家户户又都熄了灯，小区里又寂静下来了。杜峰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去。
第二天一早，杜峰如平常一样，早早等在小区门口送苏芒上班。不一会苏芒就走了出来，径直上了车，杜峰对她笑笑，许是一夜没睡的原因，笑得实在有些难看。
“脸色这么难看？昨晚出去鬼混了？”苏芒半开玩笑地说。杜峰没吭声，伸手拉过苏芒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一路上就这么紧紧地握着，直到公司。
“苏芒，不要太累了，不舒服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看着苏芒下车，他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苏芒微笑着点点头。关上车门，苏芒又想起什么，她绕过车头，走到杜峰车窗口，示意杜峰放下车窗。
她用手在杜峰额头试了试，然后捋了捋他的头发，手指顺着发际线往下轻轻地滑着，最终停在他那张疲惫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说：“你回去睡一觉，晚上来接我好不好？”
他紧紧地攥着苏芒的手，道：“好。”
“你不要想太多，一切顺其自然，凡事都会有转机的。”苏芒看着杜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猜想他昨晚一定是一夜没睡，心疼地一阵阵地发紧。
日子在苏芒的漫不经心中一天天过去，肚子也一天天变大，转眼间已7个月了。杜峰的父母还是没有来苏芒家提亲，杜峰没有说为什么，苏芒也从不问为什么。也许苏芒就没有计划过提亲这回事吧，每一次看见杜峰，只是觉得他的表情又比之前沉重了许多，尽管他已经在极力地掩饰着。尽管他们都在小心地呵护着彼此，但是生活中的一道道坎终究是需要面对的，就如苏芒的肚子一样，一切都得有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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