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回家的孩子寄来的画，有家长补写的寻人日记，有学校寄来的感谢信，还有一张被雨泡皱的车票。

那张车票属于一个从小镇找回来的女孩。她第一次坐车来城里见亲生父亲，怕自己穿得太旧，躲在车站厕所不肯出来。秦檀没有讲大道理，只隔着门问她：“你是想自己走出去，还是我陪你一起丢脸？”

门里安静了很久。

女孩说：“你也丢过脸吗？”

秦檀说：“我丢过人。”

门开了。

女孩抓着她的袖口，跟当年秦檀抓着我一样用力。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很多伤口不会凭空消失。它们会变成一只手，伸向后来的人。

秦檀把那张车票也贴上墙。

沈明屿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低声说：“这面墙比沈家任何奖杯都贵。”

秦檀没有反驳。

她只把我那张借读表重新压平。

“这张最贵。”

我说：“当然。毕竟上面有我的名字。”

她笑着把表框合上。

“也有我的命。”

很多年后，有人问我和秦檀为什么关系这么好。

秦檀总会说：“她陪我回家。”

我会补一句：“她带我离开。”

我们谁也不是谁的附属。

我们是那年福利院门口一起上车的两个人。

一个负责把门踹开。

一个负责让门里的人闭嘴。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见过更大的房子，更亮的灯，更多体面的人。

可我始终记得那天车窗外的风。

秦檀抓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嘴上却凶得很。

“枝枝，去了沈家你别怕。”

我说：“我不怕。你也别跪。”

她点头。

“行。”

我们就这样进了那扇门。

没有跪。

也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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