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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位置


  本就受了伤再挨上一掌,芽月顿时眼前一片黑,只是她喷出来的血溅到元绮身上,元绮的失神立刻像是被火星子烫了一般,疼的往后缩。小鱼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见芽月眼神涣散拼命喊着她。

  在空中与小童打斗激烈的姜藏,想抽身来看芽月,小童立马吹响竹哨让本来已经没有战斗力的狩灵人,犹如死后的尸体一般迅速加入战局。

  芽月自己揉了揉胸口,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承受了最初的一阵痛之后,竟然连肩膀上两处伤的痛都缓了许多。

  “小鱼,我没事……姜藏的药很惯用,我没事……”

  小鱼摇着头不信,“怎么会没事!你眼睛都红了,是不是尸毒入体?”

  眼睛红了?芽月揉了揉眼睛,“没关系,先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要紧。”

  眼下,小童和狩灵人缠住姜藏,元绮与周汀宁的魂魄被宋选和石运拦着,周汀宁的尸身被焦韫拦着,只有刚才打了芽月的元绮尸体,还无人应对。

  芽月想自己站起来,却发现有些无力,“小鱼,扶我一把。”

  这件事是因他们而起,她不能把一切都推给姜藏。刚站稳,芽月便拿出了还未写符咒的符纸,小鱼见她嘴角还挂着血,想劝她歇一歇,又因为自己无法牵制元绮的尸体不好开口。血符画好之后,芽月没有丝毫的犹豫,符纸直奔元绮的尸体去。

  元绮的尸体还处在被芽月的血“烫伤”的惊恐之中,对于突来的血符根本没有闪躲的能力,芽月轻轻松松利用符纸设好符阵,将元绮的尸体困在了里面。

  “小鱼,我们去看看肖逸和窦游。”芽月有些无力,小鱼干脆将她背起来。

  肖逸和窦游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未说过,甚至也没有看过一眼,刚才他们两人合力攻击小鱼的时候,芽月注意到肖逸和窦游的眼神涣散,与听见哨音之后的狩灵人有些相似。

  摸了摸肖逸和窦游的脉搏,芽月有些不敢信的说道:“他们死了……”

  “死了?”小鱼也凑到两个人面前,探了探鼻息确实已经没气,“是小童杀的他们吗?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芽月心里也有这个疑问,难道是因为元绮和周汀宁的事情暴露,担心他们查到更深的内幕,便杀了肖逸和窦游做替罪羊?

  但从之前查到的种种来看,元绮的死肖逸和窦游是脱不开干系的,至于周汀宁……

  芽月看着安静呆在焦韫身边的周汀宁,纵然一身黑袍也掩不住他清澈的眼神,哪怕是变成凶尸厉鬼,只要焦韫在,他就是巍州书院最安静的学生。

  “哎呀!”芽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们的尸身都在,可以用寻骨啊!”

  小鱼立马扶着她走到焦韫身边,周汀宁看见他她们到来,有几分防备。焦韫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

  “焦先生,我用寻骨试一试也许可以看到他们生前的事情。”

  焦韫看了看周汀宁,点头,“好。”

  寻骨灯内幽蓝色的光亮慢慢升起,当它的光铺展到周汀宁眼前时,光里有了画面。

  周汀宁独自一人坐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门窗皆关着,虽然天色已经昏暗可屋里却并没有点灯。吱呀的开门声,并没有让坐在暗处的周汀宁抬头。脚步声慢慢靠近,最后一双黑色长靴出现在周汀宁眼前。

  “不管你曾经有多心高气傲,如今人证物证聚在,你嘴硬不招也无济于事。”说话的人坐了下来,他的模样与元绮有四分相似,看年纪也不过二十左右,但一双眼睛却深沉。

  是元绮的亲哥哥,窦游。

  周汀宁沉默许久开口,“大人,学生想见一见育苗兄。”

  知道薛森亲口指正自己盗取陈植文章,周汀宁一分都不信,他知道薛森必定与他一样是被人威逼利诱,不得不这么说。

  窦游一脸似笑非笑,“见了他又如何?你因他揭发你的可耻行径,将他推入水中,若不是有人及时发现他早就没了命……”

  周汀宁诧异的看向窦游,他什么时候将薛森推入到水中?从开考的那一天起,周汀宁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薛森,他哪有机会将薛森推入水中!

  周汀宁沉静的眼神,清楚的看见窦游脸上的嘲讽和志在必得,他心里一惊终于知道自己的罪名从何而来。只怕,是他眼前的这位窦大人想要给他一个罪吧。

  “为什么?”终究还是不甘心的,虽然无心仕途可苦读多年,周汀宁没办法接受自己被冠上这样的罪名。

  窦游一笑,“为什么你心里不是最清楚?你不光盗取他人文章,还诬陷他人,周汀宁枉你读书十几载,却不知道怎么做人!”

  “我诬陷何人?”周汀宁此时已经平静,他不知道自己曾得罪过谁,但却明白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窦游拿出一沓纸,扔在周汀宁面前,“你看看。”

  周汀宁捏着纸的手,开始止不住颤抖,最开始的几张只是说他诬陷陈植,可后面全是薛森作证,周汀宁诬陷焦韫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是焦韫与自己学生不清不楚,甚至他当年拒官也不是什么丁忧,而是为了书院里一位已经病逝的老师……

  周汀宁看的咬牙切齿,生平第一次像发疯似的在窦游面前,撕碎了所有的纸。

  “你撕了就能让别人不知道,你诬陷同窗与自己的先生了?”

  周汀宁紧紧闭上眼,“不准你们这样侮辱先生!”

  “呵……”窦游冷笑一声,“那你想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对焦韫爱而不得,所以才造谣自己先生?”

  周汀宁睁开眼!眼里全是恐惧,他藏了将近二十年的秘密突然被人以嘲笑的口吻说出来,而且还关系到自己敬爱的老师……

  若是他对焦韫没有丝毫邪念,他也敢说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可偏偏他不敢说。

  “胡说八道!你们有什么只管冲我来,何必陷害无关的人!”

  “无关的人?”窦游笑着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汀宁,“行啊,你要是承认盗取陈植文章,和对他的陷害,我就不把焦韫扯进来……”

  周汀宁捏紧拳头,嘴唇咬的发白也没能让自己答应。一旦他承认,那所有没做过的事情都会变成事实,他这一生便只能遭人唾弃。

  “看来我高估了焦韫和陈植在你心里的位置,你可要想好,你不承认你做了这些事情,焦韫就会被天下人骂丧失师德,陈植也会因此被人说与考官有私,就算他考了状元他也不可能有仕途。周汀宁,是选你自己还是选你的老师、朋友,我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

  科考结束当天,考生当中就传出流言。

  “你们不知道吧,巍州来的那个周汀宁好卑鄙!他一个死断袖恋上了同书院的陈植,求爱不成居然偷取陈植文章,还诬陷陈植与监考官有私,若不是与有人出来作证,陈植就算考中也无济于事。”

  经过几天的考试,大家都疲累不堪,可听到这样的传闻一个个却立马来了兴致。

  “哎呀,好恶心……男人喜欢男人……”

  “诶,我听说啊……这个周汀宁在祝游镇的时候就与陈植同一个书院,也是在那个时候起了恶心的念头,后来陈植经由书院院长举荐到巍州,周汀宁就仗着自家有钱也买了一个巍州书院的入学名额!”

  “岂有此理,这些小人!有多少寒窗学子日夜苦读,就为了得一个名额他居然为了自己的肮脏心思,抢夺别人的入学机会!”

  “哎……幸好有人给陈植作证,不安陈植这一生就都毁了!”

  “你们说这个陈植会被周汀宁看上,不会是因为陈植也喜欢男人吧?”

  “那你们就想多了,这个周汀宁啊他极好男色,虽然他嘴上念着陈植,可也没少去招惹其他人,我听见好些巍州书院的学生背地里议论要告发他,但因为他家里有钱没能如愿。”

  “……”

  周汀宁被放出来的那一天,正下着大雨,早就考完的陈植在雨里等着他。两个人都未撑伞,雨水很快湿透这两人的衣衫。

  “我们相识多年,我不信他们所说,汀宁我要听你亲口对我说!”陈植因为那些流言好几夜没能合眼。

  周汀宁看着陈植,半响无语最后声音嘶哑的说道:“子种兄,对不起。”

  “我不是来听对不起的,我是来听你为什么要承认那些事情?是你偷了我的文章?是你说我与监考官有私?是你到处说我们之间不清不楚?”

  流言传了几天早就越说越离奇,最初还能幸免的陈植,在别人嘴里也已经不干不净。

  “子种兄……回去吧……”周汀宁迈着沉重的步子,他已经疲惫的没有任何力气。

  “回去?这么多流言蜚语,你让我还能回哪里去?”陈植拦住周汀宁,他不愿意相信别人说的一切,他只要周汀宁给他一个答案。

  雨越下越大……

  昏暗的夜色里,周汀宁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是我,盗取你文章的是我,揭发你与监考官有私的是我,说你喜好龙阳的也是我……都是我!”

  陈植站在雨里,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认识周汀宁,曾经他和薛森说笑的时候,他信誓旦旦的保证,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陷害他,但是周汀宁不会。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相识多年,更因为他深信周汀宁的品行。

  可此刻,周汀宁亲口告诉他,近来这一切卑鄙无耻的事情,都是自己最相信的那个人做的,陈植摇着头不愿意相信。

  周汀宁在雨里跌跌撞撞,他不敢看陈植的眼睛,也不敢回头,他害怕一回头就会发现自己这十几年走的,根本都不是记忆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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