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72章 偷活

　　小鱼虚幻的范围更大，芽月颤抖着将她的魂魄放入寻骨，等她站起身面对傀儡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变了，纵然之前她眼睛血红表情阴狠，但傀儡知道她的意识并未被占据，可此刻，芽月的长发散乱指甲飞长，已经彻底变作厉鬼。

　　一个没死的人魂魄居然能成为厉鬼，这就是傀儡看上芽月的原因，也是傀儡要杀小鱼的原因。

　　“等你好久了！”傀儡已经重新装好自己的身体，虽然不如最开始方便，但总比没有的强，于静升的魂魄也与她合二为一。

　　愤怒仇恨充斥着芽月的头脑，她已经完全没有意识，只有一个意念要杀了眼前的人，要毁灭这里所有的一切。

　　寻骨的光再一次变回血红色，只是这一次的血红与之前所有时候都不一样，那些血红色像是有生命一般，自由流动且光是看着就知道，那些光里有数不尽的厉鬼之气。

　　傀儡还未动，芽月便已经发难，她飞身过来，飞长的指甲就是她的武器，不过凭空一划傀儡身后的五个木傀儡便齐炸开，炸的一点完整的肢体都不存在。傀儡震惊，这个当年惊动了不少名门正派人士的厉鬼，果然不同凡响。

　　五个傀儡散去，又有两个傀儡出现，这两个傀儡的样貌与阳云舒和乞丐一模一样。

　　“记得他们吗？”傀儡冷笑，“别犹豫杀了他们！”

　　虽然魂魄化做厉鬼会意识全无，但他们生前的思绪会牵绊住他们，只要是他们看重的就必定会成为他们一往无前的阻碍。

　　芽月血红的眼睛一转，傀儡根本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她身后的两个傀儡就被寻骨的光绑了过去，芽月看着这两个傀儡确认他们里面没任何魂魄，一掌便让两块木头化作粉尘。

　　见她如此厉害，傀儡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她闭眼念诀原本的宅院立刻变作一处道场，四处有流动的符文，她们脚底和头顶是不停变化的阵法。

　　“你早就该死了，偷活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傀儡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芽月，芽月却丝毫不惧。

　　芽月的长指甲在包围她的符阵上用力一抓，虽没抓破也抓出了痕迹，芽月嘴角挂着冷笑，一步一步朝着傀儡走去，她每走一步头顶与脚底的法阵，便会电闪雷鸣的劈在她身上。芽月始终没露过一丝疼痛的表情，等她来到近前，傀儡才发现她的身体外被一层金光包裹着。

　　傀儡忧心自己的法力不够，双指往自己眉心一戳，阵法里立马多了两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傀儡，三个傀儡一个执剑一人拿刀一人念咒，脸上是如临大敌的郑重表情。芽月轻笑一声，环顾了三个傀儡，还未等傀儡们看清楚，她就已经抓住其中一只，手指按在她的眉心。

　　被抓住的正好是傀儡本体，眉心是他们傀儡最重要的地方，芽月此时按在这里就是按住了她的命门，“你这样做对得起悉心教导你的姜藏吗？”

　　芽月垂眸看她，说话的声音与往常全然不同，“在你逼我出来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知道这个结果。”

　　傀儡害怕之中夹杂着惊喜，“你是……你是十五年前那个……”

　　芽月脸上笑着，手里的力度却加重，“你杀了太多人，早已不配留在这个世上。”

　　长指甲渐入傀儡眉心，其余两个傀儡立马来救，然而她们连寻骨的光都打不过，“我以为你敢打我的注意，至少有你主人那样的本事，没想到就这么两下子。”

　　傀儡凝神，让在她身体里的于静升慢慢出现，芽月看着于静升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丝毫减缓。

　　“齐姑娘……”于静升的魂魄不全，他自己的意识并不能支撑，现在他能说话也只是靠傀儡给他的法力支撑。

　　被叫做齐姑娘的芽月全无表情，只对傀儡说道，“你将彻底消亡，他必受千锤百炼之苦。”

　　没再给傀儡机会，飞长的指甲彻底穿过傀儡眉心，从中拿出傀儡的魂魄，这原本纯净至极的魂魄，如今早已变成红色，芽月将傀儡和于静升的魂魄放入寻骨，随手一挥围绕着她的法阵就轻飘飘的破解，眼见头顶的月色暗淡，芽月无声摇头只身往路的尽头飞去。

　　姜藏和秦羽珂正在用法力守着芽月和小鱼的身体，且在不断尝试用法力寻找她们的魂魄，然而精疲力竭却还是一无所获。

　　“这样不行！”秦羽珂拦着还在不断输送法力的姜藏，“再这样下去，她们回不来我们也有危险，如果再发生其他情况，我们根本没办法应对。”

　　他们本来在戏楼找于静升，姜藏也与于静升打了起来，可打着打着于静升突然消失，他们遍寻不到立马回到客栈，一回来就看见魂已不在的芽月和小鱼。

　　“我试着魂魄离体去找她们。”姜藏记得他的魂魄跟着芽月一起离体过，也不知只有他自己是否能完成。

　　“不可！”秦羽珂抓住他的手，“她们迟迟回不来，你去不也是送死！”

　　姜藏甩开她的手，“不会，我告诉过芽月只要有我在，就必定护她们平安。”

　　“姜藏！”秦羽珂大吼，“我知道你担心她们，我知道你心痛难过，可是你能不能别认死理！我现在就去安排人，立刻带他们回清灵山，我就不信山上那么多法力高深的前辈会找不回她们！”

　　“找回来又如何，魂魄离体太久，根本不能再送回躯体。”姜藏紧拧着眉，他原以为自己这身法力，保护芽月和小鱼两个小姑娘绰绰有余，可他还是让她们遭受到伤害。

　　“你不试怎么知道，我还听祖父说过从前有人死了，有位高人将他的魂魄送回体内，让他跟正常人一样活着，我们只要愿意试就总会有各种可能！”秦羽珂打开门，快速的去安排手下的人收拾东西，准备马匹。

　　她刚安排好，芽月他们屋子里便被血红的光亮充斥，紧接着是发丝飞扬指甲飞长的芽月，她由寻骨护着脚步踉跄的从一条漆黑的路上走出来，姜藏一步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芽月看到他，满是鬼气的脸艰难一笑，“我把她们交给你了，救她们……”

　　随后芽月便昏了过去，姜藏立马口中念诀，将芽月虚弱的魂魄送回体内，然后马不停蹄的从寻骨灯里找到已经虚化大半的小鱼。

　　“姜公子……”小鱼无比虚弱，强撑着一口气道：“如果我有什么意外，求你照顾芽月，求你……”

　　“你放心。”姜藏嘴上答应着，手里的动作却不慢，小鱼是芽月的支撑和全部，他不能让小鱼死，不能让芽月失去最重要的人。

　　小鱼的魂魄慢慢回到体内，可即便如此，她的呼吸与心跳依旧似有还无，像是处于弥留之际。

　　姜藏让秦羽珂照看她们，带上于静升的魂魄和阳云舒、乞丐来到他的房间。

　　“你们的记忆之所以会与生前不同，只因有人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偷偷与你们定下协议，这份协议让原本还有许多年生命的你们，把余下的生命给她，她给你们造一场如你们所希望的梦。”

　　阳云舒和乞丐一脸震惊，所以其实他们本来不应该死？

　　“那……”乞丐不太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宁愿自己生前与他的记忆一般辉煌，“那我可以不要生前的记忆，就记住现在知道的这些可以吗？”

　　姜藏无奈，“我并不具备撤销这些记忆的能力，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还可以入六道得来生，你们可要？”

　　芽月说过，乞丐要的来生是无忧且有作为的一生，但这件事谁也不能保证，也就说乞丐变相的拒绝了入六道，阳云舒就更加直接，别说六道她甚至希望自己灰飞烟灭。

　　两个魂魄久久的沉默，此时在客房里歇了许久的阳云舒她娘在外面哭起来，“说好让我见我女儿的呢！我女儿呢！”

　　阳云舒回头看向门口，房门紧闭她看不到她娘的样子，但是能够想象她娘花白的头发和满脸的泪。

　　“姜公子，我……可以去见见我娘吗？”这么久以来，阳云舒第一次想跟她娘见一面。

　　“可以。”姜藏给了她一道符文，“你将这个贴在她的眉心，她便能看见你。”

　　阳云舒出去之后，姜藏问乞丐，“你可想好？”

　　乞丐点头，“你们都说我记着的是假的，可这些假的对我来说再真是不过，我宁愿只知道这些假的。我也不要什么来生了。”

　　姜藏无奈道：“那你跟着我回结海楼吧。”

　　乞丐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处理好他们，姜藏才看向于静升，对于于静升姜藏心里是复杂的，他一面知道于静升并没有害人，但伤害芽月他们的傀儡又确实是于静升生前所有，且现在于静升的魂魄里，还有许多其他被傀儡害了的魂魄，他没办法以任何名义处理于静升。

　　“我会将你送回清灵山。”

　　这日黄昏，姜藏送得到她娘道歉的阳云舒入六道。

　　临走前，阳云舒感谢又愧疚，“芽月姑娘醒了之后，劳烦姜公子替我说一声谢，也烦请你告诉她，无论如何我会好好的过来生。”

　　将于静升交给秦羽珂，处理好这一切，姜藏把芽月和小鱼放入马车，与秦羽珂作别。

　　“真的不去清灵山？”秦羽珂道。

　　“不去了，师兄来信会在路上接应我们。”姜藏道。

　　秦羽珂翻身上马，“那我们日后再见。”

　　此时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姜藏看着满天雪花，想着他找到于静升时，他告诉自己的话。

　　“那两个丫头，一个早就死了，一个早就该死，她们能活到现在，你敢说她们不是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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