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代码 一
男人停下蓝色马自达,跳下车来。虽说已经午夜十二点多了,但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升起初日。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笑着搂在一起。露着白嫩大腿和肩膀的站街女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浓重的粉底和口红遮盖着灵魂和躯体,偶尔有拿着酒瓶的醉汉摇摇晃晃地往嘴里猛灌着,有时也会上演影视剧中分别的戏码,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怯懦的眼泪,只有用力的强吻和壁咚,来回交替的冷暖霓虹打在每一张虚伪的面孔上。
大步跨进‘纯色bar’敞开的大门,穿过酒吧四面八方旋转闪烁着的舞池中央,各色各样的妩媚少女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扭动着翘臀和蛮腰,白皙的躯体吸引了所有男人的欲望,那染成花色的头发上下摆动着,多巴胺带来的暧昧充斥着饥渴的心魄。
“来一杯波本威士忌苏打,加冰。”男人拍下百元大钞。
昏暗下帅气的调酒师调配着每一位顾客的“心情”。制服诱惑的女服务员搭讪着看起来有钱有颜值的男人,不时触碰的肉体接触挑逗着男人们的性欲。
花红柳绿的酒,嘈杂燃爆的DJ舞曲,忘却所有的舞姿,迷离散乱的双眼,匆忙喝下辛辣醇香的液体,拭去溅在嘴角的酒,无论你坐在哪,酒杯的撞击和放声的大笑总会拽你嗨起来。
“大叔,要不要请我喝一杯?”女人妖艳的红唇呼出阵阵热气。
“当然!来杯‘螺丝刀’怎么样?”靠在吧台边的男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女人浓密长翘的睫毛。
“不,还是B52吧。”女人显然想要更猛烈的刺激。
男人知道今天晚上有事干了,响亮地说道:“我陪你!来一排。”
眼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疯狂地舔着酒杯,拿着黑色的吸管,一口喝干,火的炽热和酒的干烈‘轰炸’着味觉的防线。
女人可能有些热了,大衣被脱了下来,紧身衣下的身材凹凸有致,开到胸部的领口,微微一侧就能瞄到晃动的双乳。
“再来一打啤酒。”男人知道这是女人的暗示,扭头对服务员说道。
试着把手搭在娇小光滑的肩膀上,女人也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反而是猛地喝下杯中剩余的酒。
“要不换个地方,让你看看更刺激的?”男人拿起放在椅背的外套。
“好啊!那就看看呗!”说着就用手指贴在了男人的嘴唇上,缓缓向下滑过勃颈。
酥麻的感觉让男人亢奋,直接抱过女人走进了包厢。
被扔到床上的女人发出阵阵笑声,男人狠狠地压了上去。
“想不想用手或嘴试试?”喘着粗气的男人拍了一下女人的后腰。
女人停下动作,趴在男人身上,含在了嘴里,不断抽动之下,一股滚烫炽热的液体喷涌在了牙床上。
翻云覆雨的一夜后,阳光穿过玻璃,悄悄地探出头来,几缕红色的发丝轻抚着女人红润的脸颊,男人穿好衣服,利索地从钱夹里抽出一叠,放在床头的红木桌上。
“你大可不必这样!”揉着双眼的女人声音显得有些嘶哑,“这不是交易,我希望你不要侮辱我!”
男人顿时怔住了,还未收回的手臂悬在空中,显得有些尴尬。
“没事,你想走就走吧!”女人拿起打火机燃起一支烟,“你我都心知肚明,宣泄而已!”
“你还真直接哈!”男人扬起嘴角苦笑着,“那就再见喽!”
酒吧就是这样的地方,你也许会找到你认为的真爱!那不过是你尝试得太少罢了!它能带给你的就是“忘记”,忘记现实中面临的压力,忘记那些刻在心上的痛,忘记未来和过去,告诉你:“现在,就得嗨起来。”
走出酒吧的男人伸了个懒腰,每一个细胞都迸发出酸爽的快感,异常冷清的街,风追逐着奔跑,几条流浪斑点狗在堆积的垃圾里翻找食物。昨晚的喧嚷如过客般擦肩而过。
街边蓝色轿车的尾灯交替闪过,响过‘吱吱’的声音,男人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丢在副驾驶的手机唱起了熟悉的音乐,接通蓝牙耳机,“喂,怎么了?万老师。”男人看过来电显示后轻声地问。
“无论你在哪?现在立刻马上回来,是那件事!”略显焦急的女声从鼓噪的吵闹中传来。
虽然知道那件事的严重性,但还是给本该休息的周末画上了惊叹号,男人看着变为绿色的交通指示灯,咂了咂嘴,向左打死方向盘,改变了行车路线。、
“好的!十分钟后就到!”脚下用力踩下油门,犹如脱缰的马儿撒欢似的狂奔了起来。
任意地把车停在灰色建筑前,急匆匆走进玻璃转门,看着还未下来的电梯,男人冲向消防门,大步跨上台阶,来回变化的楼层标牌终止在‘五’的字样,激烈的争吵从悠长封闭的走廊传了过来。
“你说不是你们的责任哈!那我今天就从这跳下去,看看到底是谁的责任?”说着,女人就要推开窗户。
“别别别,有话慢慢说,千万别冲动!”带圆框眼镜的男子冲到女人的面前,急切地说。
“慢慢说!什么叫慢慢说!我儿子的命,就是你一句慢慢说!”看起来像女人丈夫的男人一把揪起男子的衣领,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都冷静冷静,我们在这里你争我吵有什么用!现实都已经发生了,挽回不了!”穿黑色套装的女人额头上渗出毛毛细汗。
“冷静!换做是你,你能冷静!”窗前的女人回过头来,两行热泪滑过两颊,‘滴答滴答’地落在了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全场都静默了下来,外面建筑工地机器嗡嗡作响,偶尔几只叽叽喳喳的鸟儿飞过,呼啸的风砰砰地仿佛要撞碎玻璃,没人知道怎么继续,母亲的泪水将每个人拉到了回忆之中。
鸟巢般的发型下,深邃的眼睛却放出锐利的光芒,瘦削严峻的脸庞,随意搭配的男人,在一阵‘踢踏踢踏’的声音过后,门开了。
“高老师,您终于来了,您看这怎么解决?”戴眼镜的男人用力挥着手臂,丝毫没有掩饰他的欣喜。
“那个,先把眼泪擦一擦吧!”推门进来的男人在办公桌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呜咽着的女人,“对您儿子的事情,学校真的深感抱歉。”
“当然,我们绝不会推脱责任,我很理解,对一个母亲来说,丧子之痛绝不是仅仅几句话就可以抹平的。以后,再也没人对你说,‘妈妈,我饿了’。再也看不到那张熟悉到每一个毛孔的脸庞,只能捧着照片,默默想着回忆,流下思念的眼泪。我们知道,这些我们都知道。”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无力地摊在了地上。
“别动她,她需要发泄,等她哭累了,再安慰她吧!现在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带她去看看她儿子生活的校园!”
女人的丈夫看着这个男人,一拳一拳地挥了过来。
“别拦他!让他打,没关系。”男人擦去嘴角渗出的鲜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儿子?”怒吼响彻了整个楼层,看似坚忍的父亲,脸上的肌肉却抽搐了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涨,手上的动作剧烈颤抖,随后一拳捶在了硬邦邦的墙上。
男人正了正身子,走到弓着背的孩子父亲后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混有浓重鼻音的声线说:“会好的!”这大概就是男人之间的安慰方式吧。
“万老师,把他们扶回去休息一会吧!等会我再过去。”男人看着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女人,晃着手机说“随时给我打电话!”
搀扶着的背影分明失去了十几年的光阴,挥之不去的乌云打着闪电一次次地冲击着人性的大坝,他们承受的痛将会很长,很长。
“咿呀”,里屋的木门被推开了,走出一个头发稀疏,又圆又大的脸上隆起几坨肥肉的中年发福男性,几枚白色透明的纽扣死撑着不让白花花的肚皮蹦出来。他松了松紧勒着的蓝色领带,清了清嗓子说道:“高理,都走了吧?”
“放心吧!主任,都搞定了。”眼镜男摆出一个OK的手势,“有高老师,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们也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宣泄自己的痛苦,该给的赔偿,学校还是不能推辞。”高理倒出一杯水,喝光后说道。
“这个当然了!我会尽快向上面申请的。”发福的男人搔了搔后脑上的头发。
“得了,没别的事,我走了,去看看他们。”随即就踏出步子开门离开了。
眼镜男手一挥:“唉,什么态度!”
“没关系,我就喜欢他这样。所以他一直在原地,懂了吗?小王。”主任狡诈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嘿嘿,懂,当然懂。”眼镜男为发福男人点上支烟,谄媚地笑着说。
“说起这家伙,也算是学校的传奇了!三十岁不到,年纪轻轻地就破格评到副教授职称,各种新闻,媒体没天没夜地堵在门口,仿佛霎时间世界都是他的了,可惜啊!天妒英才,那件事之后,一蹶不振,颓废得就差自杀了,这两年不知怎么,居然回来了,但又能怎样!还不是那副衰样。”主任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十分愤恨地说。
“量他也翻不起多大的浪!”
正在下楼的高理,连着两声喷嚏,匆忙抓住扶手,心里暗骂:“肯定有人说我。”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看着像是辣椒酱。”端着饭盆的子腾指着桌上的玻璃瓶子。
“噢!那个啊!我从家里带过来的,秘制辣酱。”坐在阳台上的安宇回头说。
“哇!好吃啊!辣味十足,香,以前的都白吃了,必须给我一罐哈!”子腾二话不说,便打开盖子,挖了足足两大勺,拌进了米饭里,嚼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
“你要喜欢就拿走呗!下次去我家,好吃的多着呢!”
咽下口水的子腾满脸欢喜地说:“那就不客气了!我再来点。”
“那个,还有一个事,我们家蔷蔷想让我们几个聚聚,聊聊天,一起开心开心。”放下饭盆的子腾吞下嘴里的饭。
“你们去吧!我这几天有点恍惚,就不跟着了!”
“对啊!自从那天回来,你就不对劲,半夜还突然惊醒,问你你也不说。可就是因为这个,才更应该和朋友一起出去放松放松!”
皱着眉的安宇显然不知道怎么选择,其实也挺想见雨熙的,但自己这个状态,半死不活的,与其让她担心,不如不见来得直接。
“看你那么为难,哥们帮你决定。丢硬币,正面去,反面不去。”假正经的子腾从破洞牛仔裤后袋里摸出一块钱说道。
其实抛硬币根本就不能决定你要做的,当它在空中翻转的时候,你心里就有了一个答案,看着手背上的正反,不过是确认自己是否正确罢了。
“你看,走吧!‘天哥’他老人家都想让你去。”
“行行行!那就去。”安宇后来才知道那是枚假币,怎么说呢?就是只有正面。
子腾把手机放到耳边说:“老婆大人,一切皆在预料之中,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你们!刚才一直通着电话?”
“这都不算啥!反正你说了,男人的话还能收回?我能看出来,你也想去的。”子腾堆起一脸狡诈的笑容,“领导说了,等下咱们门口碰头。赶紧洗漱、换衣服。”
阳光从西山上斜射过来,它的光像是被掠走一般,不再耀眼刺目,却是十分柔和明媚,地面被笼罩在一片温暖、舒服的玫瑰色下,哎!你看,那一排排的屋顶都变得金黄了,窗子折射的光汇聚起来,为云彩涂上了粉色,就像俏丽的少女披着莹洁而纯净的婚纱。
四下环视后,路边的女生用力地挥着手臂,“往哪看呢?这儿。”
浅蓝色牛仔裤搭配粉红白底运动鞋的萧蔷,放下齐耳短发显得清爽利落,背包上的白色兔子挂饰一摆一摆的,很是可爱。
“那边。”子腾用肘戳了戳心不在焉的安宇。
“太慢了吧!好在也没等太久!”萧蔷故作责怪地努起嘴巴嗔怪着。
旁边的雨熙一边不好意思地捏着手指,一边直直地看着安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丝般的长发如瀑布一样悬垂于半空,素雅的装束竟带来仙女下凡的错觉。尽管自己已经很美很美,但在喜欢的人面前却依然不自信,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路过的女生,不自觉地挺挺了胸,抬起了下巴。已经走了很远的男孩还不忘回头偷偷地看一眼,喃喃地说:“真漂亮啊!”。
同行的伙伴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大声笑骂道:“还看!还看!回去看片去吧!”
“庸俗!你刚才那口水都流出来了!还说我?”
“那是闻到了餐厅的香味儿,饿的!”伙伴慌忙找了个理由。
“现在才几点啊!都没做饭呢!你还香味!你的身体都那么诚实了,就别嘴硬了。”
子腾搂过面前心爱的姑娘,带着酸味说道:“赶紧走!赶紧走!我媳妇那么美!不能让别人看去了。”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山葵家”日本料理店,古香、简约的装修风格夹杂着现代感,自动门一开一合人流不绝,或是刚下班过来吃饭,或是享受一时的闲适,亦或是和朋友图个新鲜。
款款走向柜台的萧蔷散发着成熟的魅力,掏出手机递给店员说道:“料理预定了的!”
“哦!萧小姐是吧!您的位子在这边。”说着便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姿势,“请跟我来!”
掀开竹制的门帘,榻榻米散出一股草的芳香,暖光的氛围带来浪漫温馨的感觉,实木家具透露出自然、原始之美。脱去沉闷的鞋子,舒展的双脚格外畅爽。
“等啥呢!坐啊!”子腾指着对面的两座说道。
“要不还是我和雨熙一起吧!”一旁的萧蔷起身挽起雨熙的胳膊,“喏!你坐这!安宇。”
跪坐的侍者将饭菜一道一道地摆上木桌,肉、壳全分的酒蒸蛤蜊,章鱼烧颜色鲜艳,酱汁浓郁,米饭包起海苔简单精致的双拼寿司,自然,主菜寿喜烧牛肉火锅,新鲜食材挑逗着味蕾,盛有清酒的陶瓷印花酒盅散发出醇香。
看了一眼手机,假装出去的萧蔷使了个眼色,子腾微微点头跟了出去,“那个,我们出去再点几个菜啊!”
“看你都嘴角沾上酱了!”雨熙递过纸巾笑着说。
安宇匆忙接过,胡乱地往嘴上擦着,疑惑地问:“没有啊!”
“对啊!为什么没有呢?因为我在骗你啊!”
两人目光交接在一起,笑了起来。
“这几天都没见你。”雨熙的耳根有点变红了,轻声地说道:“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开心呢?”
意料之中的问题,哪怕想好了对答,却还是把安宇拉回到了痛苦的回忆。
鸭舌帽下,黑红色的头发被风高高吹起,安宇发现自己的手染满了鲜血,他惊恐地在衣服上擦拭,“水!水!水!”打开生锈的水龙头,‘咕’地一声过后,什么都没有。脸上黏黏的感觉奇异般地消失了,可是干硬的血痂却紧紧咬在皮肤上。镜子里的‘安宇’挑衅似地挑了挑眉毛,眼里尽是令人恐惧的深渊,仿佛无尽的黑暗即将吞噬所有光明。慢慢地,安宇忽然听到了空旷急流的水响,是逃离的希望么?僵住的身体却始终动弹不得,心脏宛如被冰冷的虎钳上下纹拧,手脚被无形的拷索困住,脑回路所有的反射弧都断了线。
面前的‘安宇’把手指贴在嘴唇上,缓慢地说道??????。
“喂喂喂!醒醒!”全宿舍的人看着冷汗直流、胡言乱语的安宇。‘啪’,大海一巴掌打了上去。
安宇猛地惊起,紧咬着牙齿,脸色惨白,浸湿的枕头如水洗一般,重重的呼吸在寂静的空间里回响。
屋外孤单的月亮默默地缩成一团白光,地上的黄叶又多了一层,树皮也被风吹的干瘪了,偶尔亮起的灯,暗示着还有人醒着。
“你咋啦?哥几个看你有一会儿了!”辉弟递过水杯,指着大海夸奖地说:“要不是那一巴掌,你估计还醒不了!”
回过神来的安宇看着还穿着睡衣的大家,心头不免泛起一阵酸意,硬挤出一个笑容说:“你们这是干嘛!做个梦而已!都睡了。”
“你以为看不出来你笑得多勉强是吗?”光着膀子的子腾盯着安宇着急得说道。
“你以前从来不这样!咱们宿舍就你睡得最安稳。”坐在凳子上的大海附和着说。
骚瑞推开门,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放在安宇旁边说:“甭管啥!咱先洗把脸!缓一缓。”
洗着洗着,抑制不住的眼泪就混在了水里,强行忍住那股喷薄的感动,拽下毛巾盖在了脸上,“咦,这不是我的吗?怎么有股酸味?”
“你手太快,其实是我的,颜色都差不多,拿错也是挺正常的吧!”基哥不好意思地抓抓了头发。
恍然大悟的子腾突然想起了什么:“哦!昨天你洗脚的用的那条……”
马上要脱口而出的话被基哥用手捂住了,“不是!真不是!”
“解释和动作完美地出卖了你,啊!基哥,咱们好像很久都没有找点乐子了!”一脸奸笑的大海,“还等啥!开他吧!”
已是深夜的604传出连续不断的爆笑,少年的纯真好久都没听到了。
“安宇!安宇!想什么呢?”雨熙娇嫩的手掌晃来晃去,不得已沾点水,弹溅了过去。
突然的凉意让安宇睁开了眼睛,急忙放下拄着下巴的手臂,抱歉地说:“对不起,走神了,这两天可能有点累,所以总是昏昏沉沉的。”
“是没休息好吗?”担心的雨熙坐了过来,试了试额头,疑惑地说:“不烧啊!有没有哪不舒服啊?”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放心哈!”
“才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泫然欲泣的样子惹人心怜。
“要不要和上一次一样,跳给你看。”安宇手撑在地板,微笑着说。
‘扑哧’,雨熙破涕为笑,尖尖的小虎牙雪白雪白的,“不用,很傻哎!”说着就抱住了男孩的胳膊。
女孩的手指修长、细腻,淡粉的指甲丝毫不需要装饰,雕镂纤巧的七彩手链晶莹剔透,犹如拨动盈盈秋水的明眸善睐,安宇竟有想要吻下那鲜润红唇的冲动,雨熙感受到一丝变化,缓缓闭上了眼睛,欠过身去,胸口‘砰砰’直跳,罔知所措的安宇,碰掉了桌上的酒杯,尴尬地咂了咂嘴。
女孩直起腰来,满脸通红,摸着发烫的脸颊说:“对不起!我去卫生间!”
“好——好!”安宇用力按了按眉心,打结的舌头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
熟悉的脚步传来,子腾探过头边眉飞色舞地说:“效果不错啊!我本来还想教你小子几招呢!这下可省下口水吃饭了,再让‘老大’说说,这事就算成了。”一边打着响指,一边晃了进来。
并不想解释的安宇喝尽杯中辛辣的液体,重新倒入一杯,端起来笑着说:“干了吧!”
“哇!老哥!饭都没吃两口,空腹就喝啊!”胡乱吃了几口的子腾,混着食物喝了下去,“你尝尝,这肉卷弹性超好!”
光滑的镜面映出雨熙姣好的面容,素颜的真实散发随和的气息,“看,他对你做什么了?脸那么红,像朵红云似的!”靠在墙上的萧蔷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嬉笑着说:“怎么!吻你了?左脸还是右脸?”
洗完手的雨熙搞怪地把水珠甩溅给了萧蔷,“那么美的小女孩,不能八卦!”。
“呦呦呦!挺开心啊!二人世界挺和谐嘛!”
“至少距离更近了,虽然他没有……,但我能感觉到。”
萧蔷两指做了个敬礼的动作,拱起鼻子说道:“说话说一半,不过我懂的!”
回到包间的四人围坐在一起,火锅咕嘟咕嘟冒出的热气在灯下慢慢弥散,酒杯相碰的脆响引出放声大笑,多起来的话语那是朋友间的情谊。
在你最好的年纪,有那么一群人在你最失意、最得意的时候,陪你哭,陪你笑,能够像相信自己那样地相信你,这大概就是青春了。
夜晚是街边小摊活跃的黄金时辰,来自全国各地的小吃,都可以在这儿找到,西安驰名的肉夹馍,羊肉串带有遥远的新疆味道,裹上辣椒的油炸臭豆腐吃出地道湖南味,鱼龙混杂是少不了的,就像打着苏杭名号,皮厚没馅的小笼包。热闹得活像一条美食街,看到最多的动作就是‘吞口水’,然后不自觉地掏出手机扫下二维码,生怕老板听不到似的喊道:“这个!记得多放辣子!”
时间给大家添了件衣服,十一月的天气你总是捉摸不定,也许就在起床去厕所的时候,看到窗户蒙上了一层细珠,打颤的双腿告诉你:“真的冷了!”。呼出的气竟然可以看到了,鼻子变得皱巴巴的了,手揣进口袋里了。很久没有经过的小路,惊奇地发现银杏叶落满了一地,从秋来,风起,叶落,禅意,你又能领会怎样的意境呢?
“安宇,你送雨熙回宿舍,我和萧蔷再去玩会儿!”子腾指着熙来攘往的街说道。
“行!带点东西回去,不然哥几个得有意见了!”
看到子腾的手掌举过头顶挥了挥,显然已经知道了。
“我们走吧?送你回去!”即便是平常的对白,听到这句话,雨熙依旧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对对男女互相依偎着走过,甜蜜的幸福洋溢在发丝之间。再回看‘这一对’,男孩只能尴尬地把手交抱在脑后,四下乱看着,娇小轻盈的女孩偶尔揪下一片树叶,二十厘米的距离却从未缩短。
“嘿!雨熙,你今天很漂亮啊!”经过的男生停下打了声招呼,警惕地打量着安宇说:“这哥们谁啊?生面孔!”
看来男生是对雨熙多少有点喜欢。
“看不出来吗!”安宇迎上他的目光,故意噎他一噎。
男生突变的表情和口袋中拳头的印痕更加印证了猜测,安宇明白,男人吃醋都这样。
互不相让的两人让雨熙左右为难,只好连忙解释道:“我们班长,这是我朋友安宇。”
也许安宇给他的印象就是个小白脸,男生挑衅地扬了扬下巴说:“怎么样!敢不敢来一场男人间的较量。散打对你来说太过暴力,我怕你承受不来,篮球吧!顺便问一句,会打吗?”
“呵!”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安宇抽出一颗烟,叼在嘴边,边点边反问道:“你说的!别后悔。”
“君子一言,多少马都甭想追上。”男生显得信心十足。
雨熙挥了挥面前的烟雾,有些心烦地说:“要不我们就先走了,我看你挺匆忙的。”男生的卫衣灰色帽子还半掖在外套里面。
“行,这不是导员给我打电话,让我立刻过去。”男生随后狠狠地瞥了安宇一眼,蹦出几个字:“经管,乔飞。”
安宇‘嗤’了一声。
不知怎的,只想把脚步慢下来,因为宿舍就快到了,雨熙背过手去一扭头,发丝飞扬了起来,“就送到这吧!再往里,阿姨会说的!”
“当然!这不写着呢?”安宇指着标有“男生慎入”的蓝色标牌微微笑道。
旁边依依不舍的另一个男孩含情脉脉低说:“这就走了?还想再看你一眼。”
女孩从台阶上跳了下来,‘啵’,飞快地在男孩脸上亲了一口,“算是补偿喽!”
“哪次都来这招,谁让我哪次都中招呢!”男孩温柔地刮了刮女孩粉嫩的鼻子。
雨熙拽回被黏住的视线,心里痒痒的,很是羡慕,“那我就上去了!”
看着回身上楼的雨熙,安宇喃喃地说:“对不起!真的。”谁知道像是被听到了一样。
“你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安宇被急转的画风弄得不着边际,“啊?”
“少抽点烟。”
“原来是这个!我还以为……”松了口气后。继续说:“我会的!放心。”
也许猜到安宇想说什么,雨熙走了下来,吻了男孩温热的脸颊。
这一次,安宇没有避闪,任由静电擦出火花蔓延全身。
“你好好想想,没别的了?”
“问的怎么样,有没有有用的?”秦亮粗重的嗓音可能是烟抽的太多了。
“全是些琐事,跟案情没什么关联!”舔了舔发干皲裂的嘴唇,大壮喝下一口茶水,接着说:“郑晓波,化工系大二的学生。”
坐在铁椅上男生使劲皱着眉头,感觉脖子上的肌肉都抽搐了起来,用力掐手背上的肉皮,回想那天晚上的事,“那天下午八点社团值班,因为器材比较贵重,就直接睡在了那里,一直没走。”
“这一点,监控可以作证,楼层里的画面显示郑晓波进入房间后,直到十二点十分都没出来。”雨桐用钢笔敲打着桌面,肯定地说。
“那是我接到我女朋友的电话,她很着急让我过去!”
“等等,他值日的地方在哪?”秦亮并未接着雨桐的话说下去。
“进校门左转,十一号楼三层,距离现场很近,不到一百五十米。”
“啊!你们不是怀疑我吧?”起身的男生把水杯撞得晃来晃去,颤抖的手指不听使唤。
大壮的拳头叩了叩桌子说:“那就好好想,每一个细节,先说说电话内容,不然怎么洗脱你的嫌疑?”
“这事挺操蛋的!也怪在自己倒霉。一时冲动,擦枪走火,这不是常有的事吗?我女朋友那天晚上试完验孕棒,居然是两条杠,所以她就非常着急地给我打了电话,一开始,我还有点侥幸,觉得她在开玩笑,等她哭了我才知道,真事儿。我当时也懵了,就和她说等我一会就过去了。”
“是的!我当时怕死了!只想赶快让他过来。”陈琳,郑晓波的女朋友,同系同班。
“林良,的确有早期妊娠反应,这一点她没说谎。并且她们宿舍的人可以为她做出不在场证明。”把报告卷成筒的高法医向上推了推眼镜。
“经比对,那枚“潮流前线”的扣子的确是这小子外套上面的,足迹也能对的上。”大壮指着男生穿的蓝色外衣。
“不过他应该不是凶手,首先被害人死亡于十二点以前,而且他身上也没有血迹,贾菲菲脖子上的印痕也没有符合项,那种是双排纽扣,而郑晓波外套上的是单排。还有现场发现的泥状足迹对应的嫌疑人特点,身高还是体重,他都不符合。”看来雨桐还是做了一些功课的。
秦亮微低着眼,思索了一会,手指轻挥示意继续。
“那个!因为比较着急,一直盯着手机,就没注意脚下,再加上走得太快,在那个路口摔了一跤,疼死我了!你看这里,能证明吧?”撸下袖子的郑晓波露出红肿的胳膊。
“也就是说你走的是餐厅东侧的那条路!对吧?”大壮直视着男生的眼睛。
“你住在几号楼几层?”林良看着抹眼泪的陈琳,递过去张纸巾。
含糊不清地哽咽道:“六——号,一层。”
林良试探性地问:“你们大概聊了有多久,他有没有什么异样?”
“我怎么会去注意这个啊?异样?这混蛋居然直接让我打掉,真的,没事的时候,恨不得永远不松开,有事了,责任推的比谁都快!”根本抑制不住情绪的陈琳狠狠地抓着头发。
“那他为什么离开了?”
“哼!谈崩了,心里愧疚呗!”
男生赶紧摇了摇头,“是餐厅西边的小路!一直跑到食堂,啊??????是??????哦,西南角的十字路口,再向东拐弯的时候摔的。”
“真的不是他,那个足迹确实是脚掌东南朝向的,然后朝相反方向被拉长的,也就是他说的那样摔倒,才会出现。”林良从那边问不出什么了,所以来这边看看,“不过我有个疑问,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啊?”
“谁还没看过几部刑侦剧?别吓我行吧!”男生态度突然强硬了起来。
“不是!开个玩笑嘛!缓解下气氛。别认真,喝口水。”林良推过杯子笑着说。
“之后你往南去了南苑二期宿舍,二十二分的时候出现在了监控区域内,再转向去了你女朋友所在楼,待了近二十分钟就离开了,对吧?”大壮朝男生努了努嘴。
稍微冷静的郑晓波握着杯子说:“是!我们发生了争吵,这她们宿舍的都知道,我觉得呆不下去了,就走了!”
“你在这十二分钟的路程中,有没有见到什么人,或者听见什么声音,总之经历了什么都说出来。”敲击着太阳穴的雨桐起身活动一下腰肢。
“警察姐姐!我真想不出来了,心思全在她怀孕那事上了!”
“你这样想,如果你提供了重要的线索,那么你就是最重要的证人啊!你女朋友说不定也会回心转意呢!”女警的话语散发着一种难言的迷幻。
“可我真的什么印象都没有,能不能别逼我了?”
“大家都累了,就到这,先缓缓吧!”随手拿起烟盒,秦亮抽出一支,吸了一口。
袅袅升起的烟雾充斥着会客室,雨桐想说些什么,但却只是走了出去。
烟这种东西,有人喜欢,有人讨厌,习惯了它在肺叶里翻滚的快感,或是从鼻腔喷出的畅爽,那么恭喜你,成功地为烟草大国建设添砖加瓦。其实有时并不是想吸,只是感觉少了点东西,抽出一支烟填充寂寞的空虚。
定睛想了一会后,男生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当时就是有一股刺鼻的烟味。”
“你确定吗?在哪个位置?还有没有别的!”林良投去犀利的目光。
“我很确定!就在食堂西边的小路。因为我从不抽烟,所以对烟味很敏感。”
“查不查?”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汇到了秦亮身上。
其实破案一开始就是站在十字路口,太多的方向扰乱你的思想,可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的时候,你怎么办,凿啊!就顺着这一条线索追查到底!
“抽完一支烟大概需要四到六分钟,既然在现场闻到了味道,那就说明凶手极有可能把烟头留在了附近。”大壮恍然大悟,说道:“再通过DNA检测,这案子有希望了!”
所谓烟蒂分析。即检测人员会先剪下烟头外圈的水松纸,放入清水,再滴入‘chelex’试剂,它会把除DNA以外的蛋白质和物质分子都包裹起来,沉到底层。将取到的DNA提纯后放入PCR仪器里,‘引物’会像剪刀一样,剪取设定的基因片段,仪器再进行上百万的复制,得到大量目的性DNA。
再次回勘,果然,时间怎么会等着你!警戒线耷拉着‘脑袋’似的,蒙上了薄薄的尘土,一层层的叶子为大地铺上金黄的被褥,干枯弯曲的树枝像是在挽留着什么,时时打着卷的秋风拍打着。脚下发出阵阵碎裂的声音,秦亮等人找寻着每一处‘蛛丝马迹’,移开搁置的砖头,饮料的包装盒静静地“躺”在那,摸索走道坑洼的两边间隙,发现还真是不少,老旧的一毛钱硬币,吐出的彩色泡泡糖,还有许多被塞起来泛黄的卫生纸。
光是烟的牌子就有十几种,知名的国家级香烟,中华、玉溪、红塔山,外国牌子居然都有,七星、万宝路,各色各样的烟头,黄色、黑色、蓝色、红色,粗细也是各不相同。对不吸烟的人来说,根本无法相信,这居然是另一个世界!
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细纹的白色手套翻动着脏污的角落,欣喜和失落在脸上交替着。“都好几天了!就算有,能找到吗?”有人在心里嘀咕,但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有时候我们抱怨,并不是要放弃,更多的是不甘。
“秦队,快来,有发现!”叫嚷的林良俯身弯腰,摩拭着水泥墙,说道:“这是什么痕迹!像不像还燃着的烟被灭掉留下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秦亮捏起一个奇怪的烟头。
细长的焦痕呈水平划向,距离地面大约一米二。一般人熄烟,会习惯性地丢在地上,用脚碾灭,或是像用烟缸那样,这个却通过墙和烟的相对运动,有点不同。我们会选择较为舒服的位置进行动作,这个地方就是胸口附近,由此推断,烟头的主人170左右,和凶手可能是同一人。之所以说奇怪!是它被掐去了滤嘴,这样就失去了脱氧核糖核苷酸检测的物证。还有,紫外线侧光照射后也没有指纹。
“芙——蓉王!可这下面的是什么?”林良辨别着烟体上的品牌,眯着眼也看不清那一圈细小的标记。
“给!”后面递过来放大镜,高法医笑着说:“还是得靠家伙!”
凸透镜下,一串黑色的数字抑住了所有人的呼吸,“5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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