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代码 二
空无一人的阶梯教室,^0.5*π*d^2*v*n公式,并且用大大的圆圈标了出来,物理老师也许还说:“这就是考点!背下来哈!”。连着的书洞里,还可以看到用完的废纸和纸巾,空的饮料瓶,甚至还有某个粗心大意的学生遗落的课本。
完全展开的窗帘依然给刺眼的阳光留下了一线生机,透过小小的缝隙,洒在不锈钢笔尖上折射到刷有红漆的讲桌前,一抖一抖地像婆娑的树影。偶尔有几个女生从门口探出头来,可能在找朋友吧?看了一眼就离开了。桌上刻的印记,有名字、有感情、有回忆,就连考试小抄都用密密麻麻的铅笔,整整齐齐地藏在靠背下面。
孤单的少年放下黑色钢笔,伸出手去,无形的光柱覆盖在手心里,指关节的脆响已没有了痛觉,“果然!什么都感受不到!麻木了已经!”
看向那片遥远的光斑,视觉神经传输的图像仿佛被截断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合上了眼皮,再猛地睁开,阵阵晕眩如鼓点般袭来。少年把脸深深地埋进手掌里,发狠似的搓着,脱落的皮肤角质慢慢地漂浮,‘砰’,双拳砸在了桌子上。
“滚!”,急促的呼吸冲击着胸膛,夹着纸张的书飞向了静立不动的墙壁,‘沙沙’的声音过后,散落在地上,蓝色的封皮,‘高数考研复习大全’几个大字让人恶心。
嘴唇上一排清晰的咬痕,甜腥味在舌尖感受器上徘徊不去,少年眉尖上渗出几颗滑落的汗珠。椅子‘垱’地一声复位了,抓过挂在一旁的深蓝色书包,越来越小的背影,最后不见了。
风吹起草稿的正面,平滑流畅的笔迹清晰明朗地记着推算过程,收尾却是三个连续的问号,最后拉长的笔画戳穿了纸张。
阴沉的灰云遮盖着本该高悬的日阳,被水洗过的蓝天已经消失不见,楼表的墙皮死鱼般外翻着“肚皮”。长椅上,几片落叶卡在缝隙里,难上难下,已穿上冬装的女孩,深色打底下露着白皙纤细的脚踝,拿出口袋里的白色手机,说了几句后,一双大大的眼睛立刻闪出幸福的光亮,踢嗒着的双腿来回地“欢呼”着,嘴角洋溢的甜蜜给世界涂上了一丝色彩,不用说,百分百的男朋友,左手中指的铂金戒指就已经表明了。
垂下脑袋的少年单手提着包,拖着繁重的步子,仿佛系上了铅块。走在幽深蜿蜒的小路,青色的草依然绿着,但却盖在了干黄的榆树叶下,抬腿踢飞脚下的小石子,它渐渐失去了速度,不甘地停了下来,走近后,再踢,再踢,仿佛回到童少时期,这是少年最喜欢的游戏!最后踢进了进湖里,激起一层水波。
“就这样!逃了?”少年蹭蹭了鼻子,看向了远处交接的地平线。
荡起的涟漪都平稳了,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黑白相间的喜鹊像跳水运动员一样,跃下“跳板”,张开双翅,滑翔过少年的头顶。校内的小湖,看到一两条斑彩的鱼儿,“吻”过水面后,匆忙回到安全的地方。偶尔出没的野猫不好好走路,脚步轮番踩在两脚之间的直线上。
“要不回去把书拿上!”凉意抚上面庞,好似清醒了许多。
第一步往往是最难的!它总是需要一个绝对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决心有了,剩下的就是坚持,哪怕你走得很慢,只要是走着,那就没有到不了的远方。
“拿了又能怎样!你还能改变什么?”
“可我——还是想……。”少年垂下刘海,喃喃地说:“试试!”
蓝色连帽衫的男孩俯身拾起地上的书本,抖落下白色的粉笔末,随意地拨开扉页,‘0866,楚非’的字样映入眼帘,“跟我一级呢!就是系别不一样!”虽然没怎么有印象,心里还是升起了一阵亲切感!
“就放桌上吧!说不好会有人来找。”男孩捡起凌乱的纸张,夹在了中间。
男孩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善骂道:“这家伙!真的!迟到大王!又不是周末,找个空闲的教室容易吗?”长时间的等待让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我跟你说,就再等五分钟!来不了,不伺候了!”拔掉音乐播放器,一屁股朝讲台边坐了下去。
透亮的窗户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像被惊起的兔子一样,男孩躲到门后,“大爷的!一听这丝毫不着急的声响,就知道是你!看我不吓死你!”
拐身走进教室的少年,双脚并拢停了下来,倒不是被出乎意料的喊叫吓到,只是出于本能的防卫。
“这就把你吓——,那个??????”还没说完的话,男孩给吞了回去,他感觉到自己认错了人,瞠目结舌地苦笑着说:“我以为是我朋友,抱歉哈!”
少年转过勃颈,洒了层灰的黯淡眼眸,就像深深的黑夜蒙上寂寥的薄雾,冰冷的语调没有起伏:“没关系!”
“哎!同学,你是来找书的?”为了缓解尴尬,男孩故意找着话题,“放在那了!”
踏上油红色的讲台,少年袖口上反射出刺眼的阳光,男孩盖住双眼,透过指缝看到两枚银色的纽扣摇晃着。把书默默地放进包里,“谢谢!”同样的口气让人不舒服,错开两臂,虽说不上俊秀,脸庞的轮廓还是蛮清晰的,耳后一颗黑痣若坠入清水里的墨滴,舒展开来。
男孩盯着头也不回的少年,手猛地一挥,“切!拽啥呀!”
几乎同步的上、下楼声,沿着扶手来回反复,眼光抛去楼梯间,散动着的头发让少年心一缩,惊觉地调动起全身的感觉器。来人注意力只在台阶上,并未察觉少年的存在,准备就此擦肩而过,没有交流,对视,打量。
悚然响起的电话铃声让其停了下来。
“知道了!就到!”挂断后习惯性地向上抬了抬头,两双眼睛对在了一起。
低垂的睫毛再三掩饰,却依然闪过丝丝点点的肃杀和漠然。两人都知道,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近距离相遇,仅仅四个台阶的高度差,呼出的二氧化碳都可以撞到。少年并不想理会,提了提背包,收回自己的视线,准备离开。
“等等!我上次就想和你认识认识了!机电系,安宇。”来人礼貌地伸出右手。
少年径直走过,当作没听见。
安宇悠然一笑,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是在意料之中。
无法忘记的,是那抹夕阳下的黑红,还有直逼灵魂的寒气,“安宇!”少年在心里重复着!微微起伏的嘴唇无声地说:“看来,下一次也不会远了!”。凹字形的教学楼被十三点方向的太阳从对角线分割开来,一半明暖,一半阴凉。肠道蠕动发出的‘咕咕’声,提示着少年该去吃饭了,与拥挤高峰期故意岔开,是楚非的习惯,太过嘈杂的声响会感到心烦,不必排队也是晚去的来由,往往是站着十几分钟,最后剩下的都是汤水了。
“阿姨,鱼香肉丝配一碗米饭!”楚非总喜欢来同一个窗口,要同样的食物,倒不是它
有多好吃,只不过没有别的想吃,也懒得换了。
“又来了,小伙子!”正嚼着馒头的阿姨,拿起饭勺,盛起饭菜递了过来,“嗯!还没凉!
挑一个没那么起眼的位置,把餐盘放了上去,到移动餐具车抽出一双筷子,在温热的水流下冲一冲,甩去多余的水渍。
夹起黄黑相间的菜肴送入口中,感受着厨师烹饪时的情感,也许太过无聊的工作充满了机械感,走了神的躯壳遗忘了细微的改变也会影响本身味道,太过浓郁的收汁,盐和糖的比例严重失衡,嘴里的食物仿佛火烧一样,楚非依然动了动喉结,和着米粒咽了下去。
尽管时间指向了一点多,三期食堂还是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迟到’的,门口西侧一对情侣相望而坐,男生拣出没有丁点脂肪的瘦肉,拨进对方的碗里,女孩抬起头傻傻地笑着:“你吃!”,说着喂给男生一块酥脆的鸡块。被掀开的棉帘,进来一个胖胖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下巴留有麦芒似的胡须,脚下趿拉趿拉的,是双黑色的凉拖,白色的对号显出了价格,打完饭后,拿过两双一次性木筷,可能准备回到电脑桌前,继续堆积腰腹部下垂的“肌肉”。校外人员也是可以在这用餐的,衣服上沾有油漆的装修工人,把扎眼的黄色安全帽丢在一旁,对他们来说,这就是最舒适的时候了,没有风雨的冲刷和烈日的暴晒,白色的毛巾渐渐泛黄了,留下浸透了的汗水。
与你无关的人,都会以自己特殊的方式好好活着,所以不需要我们。
保洁大爷换下满当的垃圾桶,不慎滑出的豆浆盒掉在了地上,黄色的南瓜粥溢了出来,拖把上脏兮兮布条拖过的地面,又一次光洁如新。
掏出手帕擦擦嘴,楚非整理好东西,走了出去,地板砖映出的人影越拉越长,下了台阶后,不见了。
真正的冬天是在某一天突然就来临的。两点的深夜寒流吹过,虽未叫醒熟睡的人们,但起床时就会发现,再三坚持之后,依然败下阵来,“太冷了!我再睡会!就一会儿!”的话语劝告着自己补个回笼觉。
七点已经大亮的清晨,女孩不想让修长的双腿变得臃肿、笨重,只加了件外衣,公交车站牌前,随处可见带着医用口罩的男女,有的聚作一团。叽叽喳喳地疯笑着,疾驰而过的电动车早就围上厚厚的挡风被,偶尔停下,对着路边的快餐店喊道:“一屉包子,还有豆浆!”,这应该是赶着去上班,不得不只能在路上解决早餐。打算抢点生意的出租车,希望有几个撑不住的能坐进来,故意往前停了停。
远处一摇一摇的红色24路有点醉意似的,缓慢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来了!”贴有优惠信息海报的玻璃橱旁靠着的男人,抬肘碰了碰同伴说道。
“好!接下来就是你争我抢的‘战争’了!”说着便摘掉了头上的耳麦,摩拳擦掌,真有点上前线的样子!
司机师傅按下绿色的键,“卟”,前、中两扇门同时开了,上了公车的人四下搜寻着空座,可惜赶上早峰期,只好握紧抓手。
“都往里挤挤,别堵在那!”前方传来乘务员烦躁的喊叫。打完卡后,‘啪嗒’,女孩棕色的钱包掉在了地上,蜂拥而至的人群根本没有停下的势头,后面的只管向前排空多余的间隙。
“你们等下一辆!好了!关门!”车子有点承受不了似的,启动时,吱呀吱呀地诉说着自己的疲累。
“你好!请让一下,我的东西掉了!”女孩尝试着往前,铜墙铁壁般的人墙却包围了她。
“你看能动的了吗!下车再找吧!”冷漠的语气不知从哪过来的。
“可那上面有对我很重要的东西啊!”
清晰脆亮的嗓音响起,“没关系,我捡到了!先帮你拿着。”一只挥舞着的手臂让女孩稍有些感动。
“清河站到了,请各位乘客后方刷卡下车!”音响里的女声不断提示着,一大半的人呼啦啦地都下去了。
女孩张望车厢内,急切想找到那个人,时间一分一秒地跳过,心情坠到了山谷。说重要,不是那几张钞票和银行卡。
母亲的合照还在里面,那是唯一的想念。
十岁那年,父亲外省跑车,高速上由于疲劳驾驶,冲破了防护板,离开了。母亲考虑到女儿和自己的生活,不得已改嫁了,继父对这娘俩一开始还是蛮关心的,直到传言在村里蔓延开来,“两年了都没怀上,这突然肚子就起来了,你还记得吗?上次,有一拨人来咱村放电影,说不定就那时候跟别人搞上了!时间也对的上!”
女孩继父瞒着大家去省里最好的医院,做了检查,结果显示,无法生育。双重打击击垮了这个瘦弱的男人,从此酗酒晚归,沉闷少言。
眼看临产期越来越近,男人的恐惧感愈来愈强烈,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么就是养了别人家的野种,怒目圆睁地咬着牙:“决不能让这事发生!”。这天,男人喝得死醉死醉的,回到家,喘着刺鼻的粗气指着女孩母亲骂道:“你说,你肚子里的是不是野种?”没等女人回答,‘啪’,耳光就打了上去,母亲保护孩子的欲望恳求着:“能不能让小希先进去?”
看到母亲被打,女孩直冲冲地扑向了男人,用尽力气不停地拍打着,却被束起手脚,扔进了反锁起来的里屋。
男人的妒恨燃烧着理智,解下封了很久的腰带,把女人压在了下面。
“求你了,别!”女人的眼泪流了出来,紧紧拽着男人的衣角哭着说:“他还没出来!”
就像放任欲望的雄性野兽,男人脑子里就只剩下肮脏的性欲,撕下女人的衣服,狠狠地摔在地上,空荡的房间里,女人掐咬着男人的肩膀,却根本无法阻挡,下面的沙发垫染上了殷红,发疯的男人更加强烈了,仿佛他蹂躏的只是一件玩具,鲜血大量地流了出来,女人停止了挣扎,脸上的两行泪痕风干了,只剩眼睛死死地瞪着,男人发泄完怨恨与自卑后,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等救护车赶到,女人已经失血过多休克了,还没进医院,就离开了。
女孩对母亲最后的记忆,就是那张笑的很开心的照片。十二岁开始,独自流浪,在垃圾堆翻过食物,街头冰冷的长椅还遗留过体温,甚至和天桥下的流浪汉住在一起。慢慢地,女孩学会了很多生存技能,捡饮料瓶、端盘子、洗碗,生活也许正在变好!
直到那一天,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旁,就像是在等着女孩。
“哎呀!我的闺女啊!你就跟妈回去吧?”突然冲出的中年妇女抓住女孩的手臂,苦苦哀求着。
“你认错人了!”甩掉她的手,女孩继续向前走着。
“你这孩子!你妈都给你认错了,还犟!我打死你!”四十多岁的男人一头麦茬,扬起手掌就要打上去。
妇女抱住男人的腰,带着哭腔说:“别打!要打,打我吧!”
没过多久,就吸引了大批的路人围观。
“跟你爹妈回去吧!你看大人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就是啊!养你容易吗?”有的人直接把女孩推向了男人。
“叛逆是叛逆,可最后还得靠父母不是?”
??????
“我不认识他们!我爸妈早就去世了!”女孩发颤的声音开始哽咽了。
“你就别闹小孩脾气了!妈那样说你,是怪我!”中年妇女故意提了提声调。
男人一个巴掌丢在了女孩脸上,“怎么说话的?”
熙攘的人群让女孩感到头晕,站都开始站不稳了,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嗡嗡’的声响回荡在耳廓,嗓子被捏住一般,哑口无言。
任由他们架上车里,‘砰’地拉上车门,迅速启动的引擎冒出阵阵黑烟,扬长而去。
刚才人群里大声喊叫的,也趁乱假装成亲戚混上了车。
“这一票!干的漂亮!等会我请客!”领头的男人竖起大拇指晃了一圈。
被蒙住头,胶带缠住嘴巴的女孩胡乱踢打着。
“把她的手脚给我捆上。”男人重重吐出一口烟。
渐渐地,女孩安静了下来,感觉到自己是被拐了!动一动,完全挣扎不了,只好把脸朝下,用力咬动着胶带,唾液让它失去了些许黏性,女孩依稀可以较为舒畅地呼吸了。
“哥,这一票,那边给多少?”副驾驶上染着黄头发的小青年,抬起印有纹身的手臂指着后车厢。
“还能少了你小子的?”后座的中年女人笑着捶了捶青年的靠背。
男人扫视着说道:“你嫂子说的没错!每个人都有份。”
“还是老地方交货?”
“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小妮子送到接货人那儿!”驾驶座上的秃头拿过空矿泉水瓶,嘘嘘后打了个激灵,美滋滋地说:“爽!”
道路变得崎岖了起来,尖锐的沙石碰撞着橡胶轮胎,女孩被颠簸得滚来滚去,‘砰’地一下,额头磕出一个红肿的大包,幸亏肚里没什么东西,不然非得吐了。车估计已经开出了市里,窗外不再出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树木和废弃的厂房,重叠的行驶轨迹交叉成一条山路。
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追逐着面包车,想要将它一口吞下。大灯打向道路深处,看不到尽头的深处,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女孩心里开始畏惧了,但坚忍的性格没有让她的泪腺决堤,紧锁的手腕,上下来回地摆脱着,麻绳擦破了皮肤表面,像粗盐一样撒在伤口上揉搓,手掌用力向外撑了撑,貌似有了一些活动空间,渺茫的光照亮了女孩的眼睛,可突然,身体向前滑了过去。
“妈的!咋开车的?”男人给了秃头一拳。
“到——到了!”
男人跳下车,用脚狠狠地碾灭了烟头,“这一路!靠!把小妮子弄下来!”
“辛苦!各位。”推门出来的老头子,堆满横肉的脸上有一道狭长的刀疤,抱拳说道:“劳烦!把货存到车后面的仓库就行!”
女孩被一头一脚地抬了出来。
“你别说!这小妹还真有点肉!”黄毛边说边摸了上去,下身顶起了牛仔裤拉链。
女孩声带里怒吼的‘放开我’,到了嘴边,透过胶带,却剩下了‘呜呜’的低鸣,只有扭动的手脚还有本能地反抗着。
“大爷的!还挺野!”黄毛咽了咽快流出来的口水。
老头子递过一支烟,“你这小弟,很久没开荤了?”
男人接过烟后,快步走到黄毛跟前,喊道:“过过手瘾行了,把你老二收起来!”随即朝黄毛裤裆踢了上去。
黄毛急忙拿手护住,求饶道:“别别别,不摸了!”
女孩的头部失去了支撑,沉重的闷响后,昏了过去。秃头赶紧把手指搭在她的鼻子下面,“就是晕过去了!”
“用你说啊!就这么高,还能摔死啊?”男人怒火中烧,无奈地看了看背过手去的老头子,说道:“六叔,这次让您笑话了,四万拿走,剩下的您老收着!”
“客气了!”说着从外套内,抽出四打纸钞,戳着男人肩膀,“忠告一句,货动了,就不值钱了!”
“懂!下次带个活好的妹妹过来,包您满意!”女人故意扭着屁股走了过来,把钱收进包里,“那,没别的问题!先走!”
“那我这把老骨头也就不留了!”
两束光柱下,飞扬的尘土折射出一条明亮的通路。白色桑塔纳像惊慌的老鼠一样,逃得无影无踪。
“哎!这钱包你的吧!”有人在后面追了上来。
两眼无神的女孩依旧走着,没听到似的!
“小心点!看不到车吗!”蓝色的单车拉掉了女孩的背包,右臂倏地一疼,让她醒了过来。
走过来的男人哭笑不得,“喊你!你听不见,这可怪不了我!”
“喏,给你!下车的时候,把我挤下去了!”
女孩几乎是夺了过来,失而复得的心情在眼眶里打转,“我真的,没把您弄丢!”
照片里,母亲温暖的笑容,就像告诉女儿:“没事了!你看,妈妈就在这。”
袖子蹭去眼角的泪水,女孩强行堆起一个笑容,紧紧地攥着钱包咳了几声说:“真的感谢!”说着呈九十度为男人鞠了一躬。
“我想,我们可以认识一下!”男人轻快的语气后面,仿似掩盖着什么。
硬币在四指并拢的第二关节上,以平行于指缝的直径为轴翻转着,从食指到无名指,循环往复。
“现在,各位想想办法,看怎么彻底杜绝这样的事?”会议桌的尽头,身着纯黑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已过不惑之年了,双手呈金字塔状放在鼻前,像位即将出征的将军,挑选着得力的左膀右臂。
下午两点,校内高层更新了一条通知:年级以上领导,请于四点,至翰林楼二十六层会议室开会。
巨大的落地窗如鹰的眼睛一般,足以察觉任何的风吹草动。从湖里抽出的激流,源源不断地灌溉着嫩绿的垂柳。操场上,看起来应该是刚跑完步,几个女生把脚踝搭在单杠上,一边压腿,一边笑着聊天。原来从未注意过的小路,居然和奇形怪状的鹅卵石组成了大大的五角星。换个角度,图像不一样,感受不一样,世界,也不一样。
陆续进来的人轮番打着招呼,往日的老友一眼就知道站在窗边的那人是谁,高理。
“这两年来,哥们挺担心你的!”倏然一笑的男人伸出硬壮的拳头。
“这不回来了吗!”高理以男人同样的方式回了过去,说不出的话,都交织在那双对碰的拳头里了。
男人很清楚那件事对高理的打击,如果说现实是忽左忽右的天平,那对高理来说,它再也不会摆动了。涌到嘴边的安慰话,难以启齿,只好尴尬地吸了吸鼻子。
高理感觉到朋友的踌躇,把手塞进裤兜,故作轻松地笑着说:“快走出来了!放心!”旋即回身,拉过一把椅子,努嘴道:“坐吧!”
干净整洁,宽敞明亮的房间,十分简约纯粹,椭圆形的实木会议桌,正式、庄重、严肃,中间位置的凹槽里,绿植加增了几分生气,雪白的墙壁斜挂着三幅装裱考究的字画。
“人齐了!可以开始。”站在一旁男秘书凑到陈辉校长耳旁说道,油光锃亮的头发和皮鞋遥遥相应。
“不用我强调!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事了吧?”沟壑相间的眼角轻微地动了动,陈辉困顿的脸上还有一些没洗掉的油脂,“这段时间,校内网站和贴吧,以及各种群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青科学生被杀案’,社会不仅仅对刑警队施压,要求他们一个月结案,我们也被各种舆论压得喘不过气了。”
“毋庸置疑!校内安保工作有很大的漏洞,有些摄像头只当做是摆设,就连录像也是应付上级用的!”
“对!这样下去,学校的形象将会蒙受巨大的毁坏!”
“下一届肯定会错过许多优秀的生源!”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个坐下了,另一个紧接着起来发言,可没有一个人提出解决方案,都是在抱怨哪里做的不好,哪里会受到影响。其实这都是想推卸责任的借口,自己站起来说点什么,就觉得已经尽力了,有一种“我不去做,会有人做”的心理,由此造成集体冷漠的局面,很典型的“责任分散效应”。
摸了摸新长出一茬胡渣的下巴,陈辉神色凝重训斥道:“开会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重复!”
“陈校长!您消消火,别把身体气坏了!”温和的话语下狡诈的念头蠢蠢欲动,心里无所顾忌地发着牢骚:都五十了!还不退休?折腾什么?
跷起脚的女人,珠光宝气的模样,好似打了好几层的粉底,让人很难估计年龄,过于浓厚的妆发甚至都看不到表情的变化,只听见尖锐的声带振动出一丝不屑的意味。
这真的是没有硝烟的交锋!有的想奋力向前夺得帅旗,有的会假装受伤,躺在地上假死,有的甚至连兵戈都握不住。
外面悠扬的音乐似乎是上课铃响了,楼道里电梯上行停止的声音也清晰了,手指一下下有节奏地叩击木桌,顷刻间,鼓膜充分搅动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空气。
放下把玩着的硬币,“我这有几点不成文的私见!大家听听?”
“行啊!看我们的大教授有何卓识?”昔日的嫉妒成了嘲讽的讥笑。
高理没有理会其它人的意思,“第一,更新所有监控设备,扩大监控区域,注意是所有!其次,举办大型校内活动,把学生的心情调动起来,转变他们的注意力。再有,必须加强夜间巡逻工作!对进出的车辆严格记录!别怕费电,营建出灯火通明的感觉!宿舍的检查更要跟上。最后,成立专门的督察组。就这样!”流畅地说完后,拧开瓶盖,仰脖喝了口水。
相较质疑,不需要说什么,积极向上的状态一样是强力的回击。
默不作声的人面面相觑,倒不是高理给出了多么完美的答案,而是一概无法相信他真的回来了!那个目光凌厉,自信地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
“大家觉得怎么样?”陈辉满意地冲高理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放松下来的嘴角微笑着,“如果暂时没别的意见,就先这么办吧!”
夕阳不知何时裹上了一层“外衣”,徐徐地向西边退去了,就好似是玩了一整天的孩童,着急回家那样。柔和的赤霞映照在浓密的云彩上,把它染成了赤橙黄绿蓝靛紫七彩的棉花糖。此时的天空如大海出现的赤潮一般,仔细看,偶尔展翅的鸟,像不像扭动着腰肢的鱼儿。‘咔’,天花板上,圆形吸顶灯倾洒出中性色调的白光,投在明净的镜片,出现了几道炫纹。
左腕上的手表指向五点半,深秋时候,黑幕降临得总是早一些,直至日夜时长交换的时间,冬至,也就是一年中夜晚最长的一天,自此后,休息够了的红日便开始日夜不停的“加班”。
“怎么样!咱们喝点去?”厚重的手掌搭上高理宽阔的肩膀,朋友还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走吧!我掏钱。”
高理什么都没说,迈开双腿径自走了出去。
“你干嘛!去不去给句话啊!”
“还愣着!不走了?”
迷惘着的朋友,顿时喜上眉梢,“赶紧!老地方。”
昔日常来的小酒馆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熟悉的招牌,心底不免泛起阵阵酸楚。憨态可掬的老板又胖了一圈,打过寻常的招呼后,似乎也没有了别的话语。木质的桌椅更加油亮了,坐上去还能感觉到丝丝暖意。店小二已不知换了多少个,呆板的问候夹带着烦躁。
正是晚餐的时候,店里还是挺繁忙的,仓促撕下的点菜单少了一角,却还是被贴到厨房窗口。挂在墙头上的二十一寸彩电,正重播着曼联对巴萨的欧冠赛,开场十分钟埃托奥就为球队首开记录,有的球迷激动地颤抖着举起的右拳。脖子上纹有红魔弗雷德的男人,一口干掉杯里的啤酒,使劲拍打着额头,嘴里停不下来的,是啧啧啧的响声。
“简单点行了!一打啤酒,再来点小菜。”高理看了眼老友,“别担心!这次不宰你!”
“那多上几个肉菜!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了!”
热烈的气氛逐步消逝了,找不到话题的两人,只好一杯一杯地碰着。虽说酒精含量只有十二度,老友留有青春痘印坑的脸,还是红了起来!
“你还是那样!一喝就脸红。”
“可别说我!你也照照镜子,看是不是差不多?”
“还记得吗?那年咱们班最漂亮的女生,初吻是不是你拿走了?”高理故意揭着老友惨烂的过去。
“少来!后来还不是让你泡走了?我就当了三个月的饭票。”
武侠小说里说的后悔药是什么?不就是‘酒’吗?这东西着实能解愁,没喝前,你是全天最倒霉的人,切磋完酒艺,你又会发现自己挺快乐的。另一方面,不愧为传说中的“表白神器”,你再说不出的话,借着酒劲,甭管对面坐的谁,该说不该说的,啥你都敢说敢做,什么“爱你心头,口难开”,这回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彻底打开的话匣子不是想关就关的,盘里的菜几乎没动,两个人就这样喝了两包酒,棕色的瓶子摆得到处都是,桌上,地上,座位上。
美好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不好意思!二位,已经十点了!”笑嘻嘻的老板,早不认得此时坐在椅子的人了。
“我跟我朋友聊得这么开心,你告诉我什么?要关门?”满嘴酒气的老友当即翻出三张钞票,“行了吧?别他妈来烦我!”
高理搀起老友,“好兄弟!确实晚了,今天先到这!”接着把钱递了过去,颇有歉意地说道:“醉了!别介意。”
“没事!下次注意点!”手下却是把钱猛地抽走了,随即转身的老板不屑地低声骂道:充什么大爷?要不是钱给得敞亮,你能走?
三步并两步走的高理定下了脚步,很明显地感觉到了老板的脸色,却丝毫没有发作的意思,把老友向上抻了抻,继续朝大门走去了。
拦下一辆出租车,说了地址后,老友被塞了进去。
在冷风中吹了一会儿。然后拐进旁边阴暗的小巷,拉过垃圾桶,高理的手指探进嘴里,均匀有节奏地压着扁桃体,很快,排空的腹部传给大脑一阵快感。
电话簿上X的字母被拨了出去,“可以开始!”点击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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