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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样的代码 三


  “你知不知道学生这类群体被杀,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电脑椅上脸色乌青的男人,把红头文件甩了过来,“我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

  对面的人毫不示弱,笔直地挺着身子,动手翻了几页,胸口难遏的怒火,像导火线“嘶嘶”地往外喷着火星,“这群人还真敢写!”

  “警队命案迟迟不破,疑似包庇在逃嫌犯!”的大标题超级吸引眼球。

  “算了!我再干喷也没用!这案子挺棘手的,是吧?”

  “嗯!”

  男人知道秦亮不喜欢多言,也就没说什么!

  “这样!那边的压力我来顶住。带你的人,抓点紧!”看来局长真不是白当的,分得清轻重缓急。

  秦亮也很清楚刘局的脾气,最多骂两句解解气,点点头说:“行,尽快!没别的,先回去了?”。

  “等等!哥几个这几天我看得出,挺辛苦的!这个,分分!”说着拉开抽屉,不舍地拿出还剩多半条的云烟,“别让他们老觉得我挺抠的!”

  刚接过来,秦亮摸出一盒,放在桌上。

  “这小子!没白给。”

  指着白板上的数字,秦亮挠了挠额头,“怎么样?发现了什么?”

  刚从痕检室出来的林良,手里的物证袋装着干瘪的烟头,“上面没有任何指纹留下的痕迹。不过我有个问题,你们觉得凶手戴没戴手套?分析一下啊!一般人肯定是用惯用手进行常用的动作,那么抽烟肯定也是。如果戴了,那么不可能不留下血迹。”,稍微停顿后,继续说道:“赤手触碰香烟肯定会留下皮肤分泌的物质,盐分,金属元素等等,但都没有检测到!”

  “你的意思是凶手戴了手套,却没留下血迹。这说明了什么?”大壮使劲捋了捋头发,彼此相连的神经元突然找到了目标,“对啊!只要手套上什么都没有,不就行了。”

  雨桐咬着笔头,一头雾水地问:“刚才师兄不是说了,凶手是用惯用手杀的人和抽的烟,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你啊!还是年轻!思维定式把你绕了进去,为什么就不能现场出现了两个人呢?”林良一语惊醒梦中人,“一个执行,另一个充当指挥,抽烟的是另一个!”

  “这样的话,真解释得通了!”雨桐惊喜地跳了起来,崇拜的双眸笑靥如花“谢谢师兄!。”

  高法医抽出DNA报告,“加入二苯胺试剂在水浴加热的条件下,没有蓝色出现!这一现象,更是印证了上面的推测。”

  “那对烟体上的51537,大家有何看法?”林良抛出了新的问题,“我们调查过了!芙蓉王这款香烟,学校附近的超市都有的卖。并且数字属实不是烟本身的编码!”

  “字迹这方面,怎么说呢?首先它不是人为写上去的,所以从书写习惯上发现不了什么。经检验,是UV墨水中的颜料分子固化形成的,简单来说,就是打印机造成的!”

  看到这群小崽子的努力,秦亮固然没表现出来,心里还是感到了欣慰,冷冰冰的口气依然改不了,“考虑它的意义了吗?或者换个说法,为什么把它遗留在现场?”

  “也对!我们怎么知道这是嫌犯留下的呢?说不定有人恶作剧,随便写了几个数,还把滤嘴撕了!”雨桐觉得忘了最重要的问题,庄重地说:“如果不是,那所有的推断都不成立了!”

  林良不小心笑出声来,调侃似的看着雨桐,“这样问你啊!是抽之前撕的,还是之后撕的?”

  “应该是之后撕的!烟的前端有燃烧过的迹象,说明是寻常的抽烟方式!只可能通过吸食滤嘴,或者烟蒂和烟体的接触点,但在这个位置没有发现DNA!”

  “很对!凶手应该是灭完烟后,故意撕去了滤嘴。也就是说,他很清楚自己决不能留下DNA,才带走了烟蒂。”林良明晰的头脑让人羡慕。

  停下拇指和中指的摩擦,大壮附和了一句,“有人会追求更大的烟劲,选择不用滤嘴。但不会有人多此一举地吸完后,再撕掉!”

  “再加上那串奇怪的数字,留下这个的人肯定是凶手!”一侧的高法医也说出了看法。

  秦亮敲击着太阳穴,“你们有没有读出凶手的意图?”

  “51537绝对有特殊的含义,甚至会是作案动机!”尽管多次被否,雨桐仍不气馁,抓住每次进步的稻草。

  灵活多变的思路告诉林良,这次遇到的“对手”不简单,“他既然不想留下痕迹,干脆全都带走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足迹和半截香烟都可以避免的!”随后就说出了两个惊心动魄的字眼,“挑衅!”

  秦亮打出清脆的响指,表示同意。

  “可它代表的东西太多了,房间号,谐音,暗码??????,而且全都是单数,是不是又有别的指向,真的无从查起!大海捞针般地瞎撞,完全没用啊!”靠在墙边的侦查员把喝完的水瓶,丢进了垃圾桶,无奈地耸了耸肩,旋即坐在电脑前,打出那串数字,点下了搜索键。

  “所以,不能在这方面浪费过多的警力!等等,烟头和脚印各自发现的地点,相距多远?”大壮想要知道这两件东西是不是属于同一个人。

  林良回忆着当时的情形,摇了摇食指说道:“这一点,不能证实!两点的直线距离是七米左右,也没有多余的线索透露它们之间的联系!”

  “刚才我们说过了,凶手有两个,既然要犯案,肯定有准备。杀人的那个肯定戴了脚套,不然血足印很难处理!也就是用排除法得出,足迹是另一个人的,即抽烟的那个!”秦亮用最简洁的手段,解释了最复杂的问题。

  “此外,凶手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作,否则会失去了留下‘侦破思路’的希图,他的想法是‘线索给你们,也抓不住我’。由此可以大胆地主观臆想一下,这串数字,会不会是下一个要杀的人。”林良顺着理了下去。

  “通过以上内容!雨桐,描述凶手画像!”莫名其妙的,秦亮说出了这句话!

  蓦地被提及名字,正忖量着的雨桐自然性地抬了抬头,慌忙站了起来,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样子逗笑了每个人咬紧的牙根,“啊?奥!”

  “你怎么有一种被腹黑老师提问的感觉?”大壮前仰后合地靠在椅子上,露出了还沾着韭菜叶的牙齿说:“还没搞懂咱们秦队的风格呢?”

  “心思缜密,沉着冷静,但必定是极其自负的人,总觉得没人盖得过自己,有大学以上文化。另外,除了身高、体重,足迹告诉我们,凶手身材匀称,没有跛脚等习惯!还有吗?”雨桐晃了晃脑袋,想不出了。

  “凶手下刀的力度极大,创口表面没有皮瓣,表明是直进直出,没有切的动作。刀伤处所混乱,不固定,且只有一刀插中要害。所以,凶手更像是在泄恨,杀死男性被害人后,没再选择对女性进行侵害,也许是理智恢复了一些,这样说来,他也有正常人的一面。”高法医再次尸检得出了如是的结论。  

  来回踱步的林良,放下半捂着脸的手,“我想起来了!上次秦队和我讨论凶手和被害人,当时认为是第三层关系!走访后,排除了这种情况,这两人公布恋爱时间很久了,没有纠缠不清的情感纠葛,不存在第三种联系!不相识的可能性又上升了。”

  “读出‘报复’的企图了吗?”秦亮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每个人的反应。

  “报复!对象难道就是那两个学生?”脑细胞挣扎地压榨出最后的“养料”,体壮如牛的大壮早饿了。

  “不一定!再朝大的方向想想!”林良有些惊悚的样子,还是很少见。

  没人愿意说出谜底,惧怕揣度成为现实,无辜的生命会继续离去,秦亮等人只能跟在凶手的背后,帽子下的面孔怎么都看不到。

  翻出放在书包里的饼干,雨桐一人给了一个,“总之先垫垫肚子!”

  轮到林良的时候,多了杯饮料。

  古代军队中,士气的作用不言而喻,它在于持续激发进行意志行为的潜在精力、体力,还有能力,继而不知疲倦。士气强的群体总能拥有较多较大的创造性与持续性。

  飘扬的烟雾里满满的失落,秦亮板下旋转开关,拉开窗子,“看!我们找到这扇窗,真相就如空气般地吹了进来!”

  “哟!咱们头儿还是哲学家呢!”说完,位于三楼的刑侦办公室貌似都被笑震了。

  “敢开秦队的玩笑,服!”

  “怎么?你们都不知道?”

  “秦老黑是文科出身。”

  ??????

  你一句,我一句。杂七杂八地说着。

  亲善的打趣真的让士气回来了!

  笑嘻嘻的大壮视线落在秦亮椅子后头,“看我发现了什么?”

  纸盒外红花瓷的外观十分漂亮,超逸的两个繁体文,很容易看得出是软珍云烟。

  “行!会也开了!烟也分了!布置任务。A队继续跟进‘数字’,结果及时报告。蹲点学校及其周围就给B队了。C队联系当地派出所维护监控线路,他兴许会再次犯案。剩下的排查校内有没有因遭受重大打击,产生报复心理的,并且拥有高智商犯罪的能力!”秦亮咬下一口饼干,“出发!”

  它们又来了,就站在床边!

  粘成一缕一缕的长发散在肩上,煞白的嘴唇微微抖着,低诉了什么,听不真切。透过的月光泼在地砖上,衬映出男生脏污隐晦的脸庞,衣角冉冉滴落的,是染红的外套下汩汩流出的血腥味液体,软弱的臂膀向下无力地垂着,勃颈里的吊牌左右摇晃。

  安宇倏忽间意识到,自己是见过的,一张张脸在面前切换。少年套有湿透了的汗衫,人造草地上奔跑的影子,瞬时发力的右下肢,侧转着的足球,守门员错误的判断,球网的一阵起伏,跪地滑行的庆贺,胸前撕下的衣服,刻有“里奥梅西”的坠饰。

  有关少年的记忆明朗了,校足球队中锋。

  那场比赛,最为关键的一球,连突两人的身法,球下击起的橡胶微粒,观众席漫天的尖叫,黄致宇一战成名。

  安宇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晃动了起来,风驰电掣间已四分五裂,跌落带来的失重,充盈了空洞的思想,本身的感知骤然觉醒。周围的事物仍然原封未动,天花板上乔丹站在三分线外投篮的姿势定格在海报上,寝室里均匀顺畅的呼吸一起一伏,一时响起的磨牙声,随着转过头后也隐没了。本该出现的两个人影,却只有因未打扫留下的些许杂物。

  发虚似地撑起上身,下了床,惊魂未定地坐着。过多的紧张也使安宇明白,“什么都没有!全是臆度罢了!”没过一会儿,雨熙俏皮的面容跳进了翻腾的脑海,奇怪的是,污浊的浪花都被拍在了沙滩上,水面也逐渐趋于平静。

  软软的那一吻,安宇久久不能忘怀,就像密闭的石缝间流进一束曙光,经久地照耀着心门里最温热的地方。

  连续打过三个哈欠,眼睛也有些干涩的疼痛。

  “昨天又没睡好,是吧!”子腾套上的保暖内衣上,“海绵宝宝吹泡泡”的图案有些招笑

  安于吐出带着泡沫的漱口水,“没什么大问题!几个噩梦而已!也就有点神经过敏。”,随后把杯子放回到了远处。

  “确定?你牙刷还没冲!”大海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过来。、

  “听说今天上午在操场上有重大仪式,具体是啥?不知道,传单上没写。”正从上铺下来的辉弟,前几天发的东西估计就是这个。

  出了宿舍,才知道这事传播得有多广,楼道碰到的熟人都会问上一句,“知道了吧!看看去?”

  连赶着上课的也会靠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知道被那啥的人是谁吗?”

  看来大家都避免用太过敏感的词汇。腋下夹着课本的男生摇了摇头,“还记得上次足球比赛,最出彩的那个!”。

  子腾后面窜出深红色运动着装的人,挨个拍了拍正聊得热火朝天的几个男生,“要不要我替你们说?”

  “你谁啊!”领头的男生不服地看了过来,球衣上的黑色数字“7”让他张口结舌,“校——足的啊!”,之后招呼着兄弟,“咱先走!快到点了。”

  传说中的重大仪式应该是黄致宇的“终生退役”。

  黑压压的人群找不到可以挤进去的空隙,只好站在看台远远地瞅着。原有的始发阵容十一人,面面而立,独独少了一人的缺口空荡荡的。黑白照里的笑容格外自然,只是有些孤独和悲凉,叠得菱角分明的10号球服放在旁边。队长模样的少年俨然多了几分成熟,读着事先写好的稿子,大意表达了对同伴的缅怀与期待,激情奋发之处不免令人扼腕,经受不住的女生捂着嘴哭了。和黄致宇熟识的死党们,撕裂的咆哮声响彻整个运动场,双拳疯狂地锤击着草地。

  “你离开了,可你带走了许多!”少年念完最后一句,故作轻松地说:“所以,别怕,都在呢!”

  钢轮摩擦升温,产生引燃火,球衣下摆升起阵阵黑烟,‘啪嗒啪嗒’地,一个个小火球快速地滴了下来。少年强忍着火舌舔舐手掌带来的痛苦,咬死的牙关缓缓挤出两个字,“走好!”旋即把球衣丢入火盆里,背过身去,那些昔日的笑骂,吹过的牛逼,怒挥的拳头像雨后的春笋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破土而出。最可怕的不是回忆,而是回忆带来的忧愁和消沉,如头顶上的乌云,没有阳光的驱散,它永远不会离开。

  队员轮番以自己的方式告别着同伴,“师兄,还记得你教我的旋转巫师吗?以前总做不好,现在我想试试。”看起来有些青涩的小学弟,右脚迅速地颠起足球,自左向右地拨至带有一定的自转,稍微僵硬的左脚有些打颤,绕到身体后面,打算脚底朝上接住正旋着的足球,不料角度没把握好,被弹开了!抽噎的嗓子里堵满了黏液,“我真的,真的,会好好练的!”

  “以后,再没人跟我打赌了,我的午饭也没人请了,就连上厕所,以后都得记得拿纸了!没了你,还真他妈有点不适应!”睡在黄致宇上铺的哥们,和往常一样的调子,默默地合上了嘴唇,“你说话啊!我等着呢!我真的等着呢!你平时那么多的废话,我现在想听了!”扭曲的五官挤在了一起,分不清眼泪还是鼻涕,混着滑进了嘴角。

  别具一格的男生盯着照片里的朋友,低声地吐出一句英文单词,“peace!”说完就做起了两人常用的嘻哈打招呼方式,灵活的手腕,清脆的响指,鼓励的对拳,挺上去的胸撞,最后半开玩笑地说道:“肌肉呢?下次记得用点力!”男生捶着本该是肩窝的地方,勉强地扬了扬下巴,“别忘了!”

  “撤吧!”少年不想再说别的话了,心太累了。滚过来的足球碰到了鞋子,失去了速度与方向,停在了脚边,“再踢一场!我是说,为致宇再踢一场!‘送别赛’!”

  低垂的脑袋纷纷抬了起来,每一双眼睛都充斥着期待的光芒,齐声呐喊,“开球!”

  阳光刺透了深灰色的天空,洒向地面,草地显得愈加翠绿了。奔跑的一个个少年,用尽全力,只为一人。汗水打湿了头发,浸透了短袖,就像以前那样,走到中线,直直地躺下去,任凭胸口间的喘息,在脑子里回荡,抬肘擦去嘴角凝结的白色分泌物。被称为内啡肽的“年轻激素”,排遣了哀痛。大家想起的,只是愉快的追思和纪念,想着想着,牙齿不自觉地就露了出来。

  一阵秋风掠过,喷嚏声互相传染似的,接二连三地响着。 

  挤得死死的人潮散开了,房后的阴影不知什么时候变短了,餐厅传来的饭香也飘了过来,原来已经中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也许你记得的,真的就只有开头和结尾。

  子腾习惯性地摸了摸饭卡,打算招呼着安宇去吃饭,往后一瞅,人居然没了!

  只好自言自语地撇了撇嘴,“啥时候撩的?这家伙!”

  掏出裤兜里的手机,上下拨动着屏幕,找到目标后,点下话筒键,过了十几秒。

  “喂!怎么?”对面传来的女声有些慵懒。

  一脸坏笑的子腾,抓了抓鼻翼说:“刚起吗?穿好衣服,带你吃饭去!”

  “就好!过来接我。”夹杂着哗啦啦的水声和趿拉趿拉的拖鞋声,萧蔷肯定是匆匆地跑进洗漱间,一边冲洗头发,一边刷着牙。

  “好嘞!马上到。宿舍楼下等你。”挂断电话,子腾随即转身离开了操场。

  “校报放在哪个位置?”一路狂奔,顾不得致意的安宇,向图书管理员投去急切的目光。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可能有些不悦,不慌不忙地用手大概地一指,眼睛从未在电脑上挪开,“那边!”

  安宇没空理会,一头钻进了校刊阅览室。

  “奇怪?这几天对硝酸的消耗量很大吗?”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妇女,拿起塞着玻璃塞子的瓶子,晃了晃略显淡黄的液体,喃喃道:“想这么多干吗?记录完,该去逛街了,好久没去了!”

  另一个房间里,鹤发童颜的老教授,‘唰唰唰’,利索地在黑板上写上“有机合成”四个潦草的字体,呷下几口茶水后,咂咂嘴,“我给出了大方向,具体研究哪个课题,大家讨论讨论!”

  第一排的男生举起了手,“我能不能说一个?”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清了清嗓子,“有没有觉得‘钢和金催化的有机合成反应研究’挺适合的?金催化会出现氧化偶联反应,铜催化呢?发展的是可调控磷化反应,能进一步拓展有机小分子和金属在有机合成中的不同催化性能??????”

  突起的唏嘘声打断了继续的思路,男生无奈地看了看导师,耸了耸肩坐下了。

  “小希,前几天,你和我讲的那个,‘理想合成’!”后排头发烫染成黄卷型的小伙子戳了戳前面女生的后背,迎上一副乐观向上的笑容,总是容易让人放松。

  小希并未回头,就像同时失去了听觉和触觉,白皙的勃颈后渗出了绵绵细汗,粘住了几根没被扎起的发丝。细长的手指紧紧抠着座椅,指甲前端微微泛起的白色,与根部的红润形成一道鲜明可辨的分界线。突起的咬合肌和战栗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仿似抽离了身体,空洞的躯壳与机器无异,丢掉了灵魂。

  这些都看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小伙子惊愕地张大了嘴巴,像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地手足无措,盯着桌面上的笔尖,打算猛扎一下小希,希望剧烈的疼觉会让她醒来,可就当出手的那一瞬间,收了回来,盖上了黑色的笔帽,随即扭过了脸。

  “啊!”后背火辣辣的灼痛沿着脊柱神经蔓延到了大脑皮层,唤醒了沉睡着的小希,记忆本能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课堂上。‘咔’,座板向后弹了回去,翻开的课本依然停留在最开始打开的一页,杯子里凝结的水珠缓缓地滑了下去。后面的清辉往下使劲拽着小希的衣角,警示女孩赶紧坐下!

  “哎!那个女生,你有想法?”老是老了,可耳清目明的长处和年轻时没两样,两鬓斑白的教授,踱着轻捷的步子,站在了小希桌边,大眼一看就知道注意这个女生有一会儿了,“看几点了?还有五分钟下课!你可一直走着神呢!”

  霎时间,小希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其中不乏有不屑、疑惑、同感。

  “切!还以为啥大事嘞!”不以为意的叹息从四面涌了过来。

  脑子里一股挑逗的欲望迫使角落里的痞帅青年说:“嘿,这女孩还挺好看的!得要个QQ。”

  “瞎吸引什么注意!”几个长舌的女同学头靠着头,窃窃私语。

  “抱歉!下次不会了。”十分要强的性格让她直面一切,更不惧一切。

  尽管语气令人不快,可毕竟道过错了,教授也只能背过手去,不好再去说教些什么,“这次就先坐下吧!”

  “你怎么了?没休息好?”存有爱意的清辉把手在包里掏了又掏,终于摸出一条士力架,“给你这个!补充体力。”

  小希只是拿过了零食,什么也没说,可能觉得没必要解释吧!

  婉转悠扬的轻音乐从音响里不断逸出,每个人都急不可耐地,背上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在三分钟内,教室里已空无一人,只剩未关紧的窗子吹进凉飕飕的秋风,未带走的可口可乐瓶子里还留了一口,一块正方形的天花板向下探出了脑袋,摇摇欲坠好久了,却还没有修理人员过来替换。

  短信裹带着两下震动,小希的动作不知为何,有些虚乏,新消息简短得就只有:“DXS。”

  女孩踌躇不决,完全看不到正确的选择,是向右转,走过熟悉的教学楼和林荫路?还是左边,就此踏上回不了头的歧途?煎熬着的内心想退缩了,弯曲的膝盖想脱逃了,静止的视线不想在右侧的柏油路上移开了,脚下不住地奔跑,终于不留神,身体倾斜了下去,重重地摔了一跤。

  梳得高高的马尾顿时散落,小希憔悴的面容被长发遮蔽住了,啜泣声掺杂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手腕处露出的暗红色伤疤,又一次将她拉回了阴暗、恐惧的那天,瘦弱稚嫩的手脚拼命地拍打着,反锁住的木门却纹丝不动,母亲痛苦的呻吟至今也没有在耳边消逝,又咸又苦的东西仿佛一直都在舌尖逗留。这一刻,小希已被愤恨冲昏了理智,依靠自己的力量慢慢地站了起来,掏出蓝色手帕,拭去了黏在鼻唇之间的涕泪。

  “既有不甘,那就,拥抱‘我’吧!”来自心底的呼喊,像迷宫里接收到的幻听,让小希不经意地就循声而去。

  女孩扬起头面对天空,合上了眼睛,等待源自泪腺的液体回流,同时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眶之后,犹如雅鲁藏布大峡谷般突兀幽深的瞳孔,本就黯淡的星光彻底湮没了。轻薄如纸的照片里,母亲的笑容依然灿烂,更是坚定了小希的错觉。对这时的她来说,无论什么,只要和母亲有关,都会异化成走向“歧途”的勇气与支撑。

  摇摆不定的天平,明明没有放上砝码,却一边倒似的歪向了另一侧。“好!”小希干哑的嗓音回应着那句话。

  打成旋涡状的树叶失去了衬托,无奈地被刮到了垃圾桶旁边。绿色的环卫三轮,斜着车把停在路旁,可能由于年月太久,掉了许多外漆,显得有些破旧,身穿橘黄色工作服的大爷操起笨重的扫把,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面,拢在一起的破烂,被无聊的秋风肆意挑拨着,气不过的废纸团,连哭带跑地朝草丛滚去了。

  出租车里沉闷、压抑的空气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简直让人无法喘息。“咱们去哪?”叼着半截香烟的司机拉起手刹。

  “这个地方!”小希找出皱巴巴的纸条,指着上面的地址说道。

  司机扭过脖子,一副市井嘴脸,狡黠的笑容和他的车一样,“哦!有点远啊!小妹妹,你看天都这么晚了!”

  “那我加钱吧!”说着小希利索地掏出钱夹,抽出一张崭新的钞票,只希望他别再磨蹭了!

  “好嘞!就喜欢这干脆劲儿!”大灯‘唰’地一下,照亮了前面奥迪A4的屁股,打过一圈的方向盘,把轮胎别别扭扭地转了出来,驶入拥堵的车潮之中。

  小希轻捏着眉头,摇动式车窗开出一条细缝后,把手就转不动了。喧闹的城市一到夜晚便忘记了一切,各式的霓虹灯闪烁着各样的优惠信息,简直目不暇接。在地灯的照耀下喷泉闪出了绚烂光彩,深情相拥的情侣互相亲吻,男人轻柔地拂拭着恋人发梢,浓烈的爱意如高空瀑布般,一泻千里。不夜的城上面,只有孑然的月牙摇动着“船桨”,航驶在迷失了方向的黑暗。没有什么能够阻止生活进行下去,没错,它总一成不变,那却是因为,你仅仅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诉说着寂寞。

  时而出现的颠簸感,终于和睡眠需求的频率达成一致,从而引起的共振。促使松果体分泌出了大量的褪黑素。小希到底还是坚持不住了,头靠在玻璃上,睡着了!

  细密的睫毛在两颊投下两道扇形的暗影,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厌烦的事情在梦里也纠缠不去,挤在一起的眉心从未展开过,不自觉地冒出几句呓语,也许只有另一个自己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小姑娘,还说梦话呢!”换挡的男人瞬时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几声苦笑中,藏有多少无奈与凄凉。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脚油门驶完了最后一段平稳的马路。

  小希被阵阵推摇晃醒了,“到了!”男人弯下腰去,翻找出几十块钱,递了过来,“拿着吧!这段路也就六十!”

  出乎意料的举动让女孩怔住了,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但还是把钱塞进了口袋。

  走在没有路灯的小路,小希担心会被绊倒,只好缓慢地摸索着行进。陈旧的楼号牌依稀还能辨认,蓝色签字笔写下的是九号楼,应该就在前面了。‘啪嗒啪嗒’,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墙壁,不知从哪传来的水滴声,听起来应该就在附近。抬起湿漉漉的鞋子,小希明白怎么回事了,原来是从楼顶上延伸下来的排水管作祟,致使地面堆积着一大滩污渍。察觉到异样的动静,几只正扒拉着废弃餐盒的流浪狗,警惕地竖起了耳朵,较为特殊的眼球散发出诡异的绿光,待确认安全后,只想迫不及待地继续晚餐。

  九十度的拐角,提示小希已经没路了,目光朝左上方瞥去,灰白色的数字“9”少了一勾。出租屋废旧的样子营造出一种不安的气氛,窗外栏杆上一件晾晒的衣服也看不到,丝毫没有人居住过的迹象,铁制大门也好似很久没开合过了,锈迹斑斑的把手一握上就感到刺痛的摩擦,迟疑了三分钟,女孩还是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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