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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很久很久 一


  和往常一样,五点五十分的闹钟“铃铃”地响了起来,老李头没有赖床的习惯,掀开被子就趿拉着拖鞋进了厕所,洗漱完之后,整理好运动着装,准备出门晨跑。尽管已经六十多岁了,身体依然硬朗,引体向上也能拉几十个。大清早确实有些凉意,可老李头摸了摸头顶上红色的瓜皮帽,心里感觉暖暖的,因为这是小孙子送给他当做生日礼物的惊喜,灰黑的天刚蒙蒙亮,人行道里昏黄的路灯工作了一整夜,着实累了。

  季节无论如何变换,春也好,冬也罢!总有适应环境的植物,以自己倔强的方式生活着。时令的幻化,在这你都可以看到,桃花、兰花、梨花、百合花迎着春光,结束了漫长的“睡眠期”。夏季固然沉闷、无聊,石榴、荷花、木槿却还是相中了它的“模样”。海棠、菊花和桂花紧紧地抓住这个收获的秋天。女孩们最喜欢冬季的白雪,覆盖在腊梅、樱草与山茶花的枝头,就像一幅自然的素描。

  老李头打算绕着湖边跑上三圈,差不多就七点了,这时候找个路边的小摊,吃一碗热乎乎的豆腐脑,对了!再搭配两根油条,齐活。

  人一老,睡得变少了,总想走一走,所以和老李头一样出来晨练的还真不少。你看,蓄有山羊胡的大爷,扎着稳静的马步,一动一静,互为其根,深谙太极刚柔之道。迎面慢走的人被厚重的衣物裹得严严地,但从身高和腿型来看,应该是个中年女性。几个雍胖的老大妈,迈着轻快的步子,手臂左右交替拍打着后腰,放声的大笑可能是在闲扯着家常。

  也许是由于同伴没来,老李头坚持了两圈,便稍有些体力不支了,只好减缓速度。此时,天已经大亮有一会儿了,每当完成指标后,老李头习惯登上二层看台,一边眺望湖面,一边拉伸腰身。

  朝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迟迟不肯抬起红扑扑的小脸,终究,金黄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在平静的湖面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银装闪闪。

  把老李头注意力吸引过去的,是一个在湖面上漂浮着的物件,随波流一动一动地,离得太远,看不真切。这时,好奇欲拨动了老李头的心弦,腾腾地跑到离那个东西最近的位置,定睛一瞧,可把这身老骨头吓得散架了,哪是什么物件?分明是个赤裸的人。

  战抖的右手险些把电话摔在地上,“喂!喂,能听到吗?啊?”老李头完全抑不住惊怖的情绪,哆嗦地重复着。

  “你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请问你有什么事?”话筒对面传来的女声还是具有一些安定作用的。

  略微冷静下来的老李头,想了想最简洁的话语来表达清楚,“报——报案!南湖公园,湖里飘着死人!”

  “对不起,您平复一下呼吸,我们马上会出动警力处理!您确定他死了吗?还有您的名字!”

  “我叫李富康,他就在那一动不动!”

  “好的,您就站在原地,尽量保持镇定,不要四下张望,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虽说是刚入行的女警,实在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速即准确无误地拨下刑事科和派出所电话。

  林良靠在桌角,双手交抱于胸前,嘴里一直念叨着:“7!到底是什么?”,思路好似被带进了迷障,加上漫天雾气的混淆,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咱们就只能在这原地打转?”技术员回身将烟灰缸反过来,敲打着背面,满满地一大坨烟头,‘啪叽’,垃圾桶晃了一晃,“真不如蹲点,太没劲了,虽然蹲点也很无聊!”

  沉默开始萌出了新芽。空寂的房间里,‘哒哒哒’,是在用力地码击键盘。打印机偶尔发出‘哔’的响声,吐出几张A4纸,还有碳素笔下连续不断的‘唰唰唰’。

  电话机黑色的听筒瞬时间跳了起来,林良瞥了一眼,随意地挂在耳旁,“喂!这里是刑侦科办公室。”

  “什么?行,立刻过去!”一边回应着,林良一边挥手招呼大家伙跟上。

  门口等车的空隙,雨桐轻声地问道:“师兄,谁打来的电话?秦队?有新线索了?”

  林良此刻全无那副嬉笑的面容,取而代之的却是难得一见的肃重,“不是,南湖,出现了‘漂子’,我在想会不会和‘它’有关!”

  “不会吧!如果是‘它’,那犯罪冷却期也太短了,这才不过一个月啊!”雨桐圆睁的双眼,也许是真的不敢相信。

  拉开车门,林良收回了迈上去的小腿,“等等!我通知一下秦队他们。”

  “怎么,林良?”秦亮走出会议室,摁下了通话键,听着听着,烟瘾就出来作祟了,“这样,你我现在马上出发!”

  扔掉空瘪的烟盒,秦亮吐出一口痰,把警报器固定在车顶上,发动了吉普。右脚下的踏板险些要踩断,还来不及反应的车辆,就被超了过去。刺耳的蜂鸣让所有驾驶员向左或向右打起转向灯,准备并道避让,绿色通道一路畅通。

  “现场保护工作干得不错呀!”侦查员对着派出所的同志竖起大拇哥,接下递过来的矿泉水,道了声谢。

  “先把尸体捞上来,我得先做些初步检测!”撸起袖子的高法医,打开现场勘查箱,卷尺、剪刀、试管、针剂、放大镜等工具呈现在众人眼前,悉数共计百余种。

  环绕着湖水的是砌成一圈高约六米的围墙,水边参差不齐地长着杂草,并且没有可供上下的台阶,宽度约为十五米的花圃依湖而建,几条从人行道上延伸过来的小路错综复杂。远处工厂烟筒里冒着浓浓的黑烟,空气一流动居然和地面平行了,高低不一的房屋,一上一下像绵山一样,镜面反射导致湖下的初阳仿似更加刺眼了。

  林良带领的痕检小组,驾轻就熟,转眼间,伸缩梯、勘察踏板就已搭好,使用工具打捞的话,说不好会破坏尸体组织,造成错检,甚至会多走弯路。所以只好派人下水,虽谈不上寒冷刺骨,但多多少少的凉意还是让人有点难受,还好尸体漂得不远,水也只是漫到膝盖,走出去十几米就能够到了。林良站在岸上时便觉得不对劲,原来在“漂子”的头上套着黑色的布袋,隐约间透着殷红。

  高法医沿着对折线小心翼翼地裁剪开来,布袋已经死死地黏在尸体的脸上,仿佛长在了一起。全身裸露,一丝不挂,查看死者背部,发现大片的紫红色斑痕,也就是‘尸斑’,手指压下,基本不会褪色。再综合尸体僵硬程度,手臂和大腿已经完全僵硬,说明至少死了十个小时了,并且是在这种低温的环境下,死亡时间也许还要延长。

  辨别死亡时间是身为法医的必修课,首先可以观察尸僵,一般情况下,尸体会在死后三十分钟至两小时硬化,十二个小时内完全僵硬,之后缓慢软化。还有尸体会由于血液的重力学原理向下积存于底部血管,即“尸斑”,死后六到十二个小时指压也会有一定褪色效应。“肛温”也是不错的标准,死后人体停止产热,每小时下降一度,但环境影响太大,在本案件中不适用。

  “你们看,死者面部很明显是被锤子之类的重器,反复打击造成的!”高法医摸了摸被害人塌下去的鼻梁和眼眶,指着焦黑的手掌说:“十个指头全部丢失了指纹,准确来说应该是某种东西燃烧导致的!”

  大壮砸了咂舌,“这得多大的仇啊?给人整成这样!”

  “你担心的,绝不是这个!现场能证明死者身份的证物,要么被彻底销毁,要么还没找到!”林良反手叉腰,有些烦躁,“先去查查这几天,有无报案人口失踪的?”

  小跑过来的女孩被一顿臭骂,“干嘛去了?来了就没见你人。”

  “对不起!光顾着——侦查公园四周,忘看时间了!”雨桐面色潮红,气喘吁吁地解释道。纵然目睹过一些命案现场,可见到这幅场景,胃里却还是翻江倒海似的想吐。

  “初步判断,他杀,死者,男,从牙齿磨损程度、发际线来看,四十岁左右。全身没有其他致命伤,也没有挣扎迹象,死亡原因颅骨粉碎性骨折造成脑死亡。有可能是在深度睡眠下,遭受了猛烈的袭击,这期间死者没有反抗,不排除药物处理!”

  走到驾驶位,大壮抽出一张地图,铺展在车前盖上,“附近光居民区就四个,隐蔽的常用出入口很多,咱们以南二百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公园紧挨市里主干道,四通八达,人流量更不必说!”

  “西边是青科大!”林良用手指着那块小小的区域,若有所思说道:“从这到这,最多也就二十分的脚程,尽管没发现并案条件,混淆视听的感觉还是很相似,反侦察手段把握得恰如其分,而且在手法上,也有共通点,抛尸于极易发现的地点,泄恨的程度反增不减,同时也符合凶手的作案半径!”

  秦亮眼前一晃,蹲下身,抓起死者右手手腕,挑起食指和中指说:“注意看这两根,有什么不一样?”

  女孩细腻的心思真不是白给,找不同正是雨桐的强项,“相对来说,烧灼程度更大,范围更广!其余毁坏的都是指肚附近,而这两根居然在第二指节处也出现了焦黑!”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雨桐停了一会惊讶地说道:“秦队,你的意思是和‘青科案’一样,凶手有两人?”

  “只能说不排除,死亡时间确定了吗?”揪下一片叶子,秦亮面朝朝阳,眯起了眼。

  “大致范围是有,昨天下午六点到十点吧!具体时间还要解剖得出。”高法医嚼了嚼嘴里的口香糖,本能地解释道:“外界条件太过恶劣,对尸体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林良点点头表示理解,刚下水的双腿还没暖过来呢,脚下也湿了一大片!

  “大壮带A组,地毯式搜索第一现场,确认死者身份。林良继续收集现场痕迹碎片,顺便调取监控,隐蔽便捷不易发现的入口着重勘查。高臻把尸体拉去法医实验室解剖,进一步分析死因。各司其职,干!”秦亮一拳甩在了右车门,厉声说道。

  渐渐聚起的人群里,一双眼睛兴味盎然地殽杂其中,嘴角露出的浅笑,只给自己看!

  “你们这就算是成了?”萧蔷一口多用,掏出薯片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

  扎起双麻花辫的邻家女孩小巧可爱,托起柜台上面白色的泰迪熊,轻轻地吻了一下,“你简直太赞了,不过姐姐今天是带不走你了!”背着双肩包的雨熙摸了摸“干瘦”的钱包,把玩具熊又放了回去,回过头满脸欣喜地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和他在一起了,是吗?”

  “你再说一遍!我想听。”鬼笑的雨熙变出两个迷人的酒窝。

  萧蔷舔舔嘴唇上的酱汁,“啧啧啧!瞧把你幸福的,还能知道回家的路怎么走吗?”

  “我也只能这样,安慰安慰自己了!好几天没见他人,打电话也总是挂断!”跟鞋声哒哒作响,雨熙真的有点烦恼,“不拒绝,不默许,最后变成了‘不作为’,他还真是处女座的!”

  “听小腾子给朕的汇报,安宇几乎住在图书馆了,我没记得他是热爱学习的‘学霸’啊!天天泡那,妞都不要了?”萧蔷挑眉逗眼,嗔笑着,“还是个超级大美妞!”

  玻璃橱窗外,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直勾勾地喵向蓝黑相间的变形金刚。来自塞伯坦星球,领袖擎天柱荣誉到最后一刻,那句经典在耳边萦绕:“当你仰望星辰,请将其中一颗当成我的灵魂。”也许是想起了威震天那一炮穿心而过,男孩眼里不禁闪出了亮光。

  貌似三十岁上下的女人提着大包小包四下张望,匆忙的步伐有些着急,看到亲切的小背影后,会心一笑停了下来。男孩注意到了倒像,回头扑进了她的怀里,撒着娇说:“妈妈,你看!你看!”

  “哇,真帅气,和你一样!”女人俯下身亲了男孩一下。

  “那能不能,买回去啊?”扭扭捏捏的小脸肉嘟嘟的。

  稍加思索了一会儿,女人抓了抓男孩柔顺的头发,“妈妈这样问你啊!你特别喜欢它,所以想带它回家,对吧?”

  男孩使劲地点头,粉红色的小嘴掘得高高的!

  “那是不是也有很多和阳阳一样的小孩,想成为擎天柱那样的男子汉呢?”

  “当然了,妈妈!它最厉害了!”模仿汽车人变形的男孩,一本正经的样子真惹人疼爱。

  “所以我们买回去的话,其他人就看不到了,对不对?”

  “嗯!”男孩盯着地面上的方砖,知道接下来要离开了,不舍地扫了一眼,随即抱住了女人的脖子,“妈妈,要不还是别买了,你不是常说好东西应该分享吗?”

  心里遽然涌起的欣慰,全身感觉暖洋洋的,特别舒服,“你呀!终于开始成长了!”

  对母亲来说最幸福的事就是把光阴,囊空如洗地留给孩子,看着他从小到大,从哭到笑,从呱呱落地的云霓之望,到迟迟吾行的儿女之态!

  “哎!你说,我们小时候也是这样的吧?望着喜欢的东西发呆。”

  等结算小票的闲暇,萧蔷侧身对向镜子,正了正奶白色的高领毛衣,“错了,不止小孩子会这样啊!”

  接过购物袋的雨熙,忿忿地说:“存心刺激我是吧!这你拿着。”

  “被听出来了!唉,失败!”

  雨熙大喊道:“你竟然还大方地承认了!”猛地一跺脚,计上心来,奸诈的大眼睛上下提溜乱转,“先别高兴太早。你可从来不穿高领衣服的,今天破天荒头一次啊!”

  涨红的脸像一碰就软的薄皮柿子,萧蔷慌忙解释:“想换种风格了!你看这不挺合适我的吗?”粉嫩的下巴无意识地含了进去,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

  “你躲也没用,早上换衣服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瞅见了!”捏起三根手指,雨熙掐了掐自己的脖子,旁敲侧击地刺激着萧蔷,“说,是不是嘬了个草莓印?”

  萧蔷漫不经心地瞧了瞧周遭,“那里有发传单的玩偶,我们去合张影吧?”巧舌如簧般变了话题,算是默认!

  被强拉过去的雨熙,赞叹地苦笑着,“你呀!让我说什么才好?算了,等会拍得漂亮一点,就原谅你了!”

  银座商场铺的红毯,上面残留着些许爆成两截的鞭炮。气充得鼓鼓的彩虹门,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几个笨笨的、傻傻的大布偶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他们穿着沉重、闷热的道具派送单页,和路人互动。尽管大嘴巴笑的能看见牙床,可面具背后的人,绝对没心情嘻嘻哈哈,明天的饭碗还没着落,得过且过的日子压得喘不过气,有汗擦不到、渴了没人理、无聊烦躁的工作还得晚上才结束,破烂的裤兜里是辛苦换来的120块钱,酸甜苦辣百味杂陈只有自己可以体会,走到一家面馆,不敢放肉和鸡蛋,素面就已经很好了!还不忘多放几勺辣子,这样才有滋有味。回到十几平的出租屋,垃圾杂乱地堆在桌上,床头还摆着昨天剩下的啤酒和小菜,脏兮兮的被子也不敢奢望有个女人,抱出去晒晒!

  利群路上,两个女孩踏着单车并排骑行,飘逸的长发在风里如阳光般散落,冻得发红的双手交替揣进口袋,吮吸着仅存的余温,萧蔷貌似注意到了什么,喊道:“雨熙,等一下!”

  确定前后没车,雨熙掉头骑了回来,“怎么了?又发现帅哥了?”

  “我有那么肤浅吗?这个本来要给小腾子的,不过今天实在太冷,送你吧!”说着便从车篮里找出一个精致的粉色长形礼盒,“风都要窥探你的美色了,我作为你忠勇的护花骑士呢,是时候做点牺牲啦!”

  “什么东西,不会是恶作剧吧?打开后,喷我一脸番茄汁。”虽然嘴上说着玩笑,心里还是蛮期待的,剥去外包装,崭新的驼色羊绒围巾跃然手上,“真下血本啊!那为什么要给我?”

  萧蔷翻了个白眼,“你傻吗?你冷得都要缩进外套里了,正好这里有,就先给你呗!”

  雨熙想起了村上春树的一些话:那些人组成你生命中一点一滴的温暖,是这些温暖是你远离阴霾,是这些温暖使你成为善良的人!真像萧蔷说的一样,傻傻地愣在了那里,长久说不出话来!

  “你这是干嘛?别太感动,只是顺便给你!”

  纤细的嗓音里夹着丝丝沙哑,“我知道,忍不住!想抱一抱你。”雨熙打开双臂,像个爱哭的小女孩迫切地想获得安慰似的!

  “用得着这么煽情?”萧蔷吐了吐舌头,奉上一个大大的熊抱,哄着说:“哦哦哦!没事没事!”

  这个冰凉寒冷的世界,能互相取暖的,只有在一起的朋友。他们不时的到访、玩笑、关心是最值得珍惜,也最值得留存的记忆,是他们创造了我们情感的分支。若尝过孤单,你又怎会选择一人?当短信箱里充塞的都是,10086发来的话费通知和不间断的垃圾广告,你又怎会不后悔?当喝醉了,晃荡在仅有几声犬吠的大马路,你又怎么不期望,熟谙的面孔在某个拐角气喘吁吁地跑来,把你扛回去。只身影单的你,是否?夜里会蜷缩起双腿,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盯着墙壁,默默写下自己的名字?

  “好!回去?”萧蔷向后撩了撩头发,欠身过去推起车子。

  雨熙裹上围巾,脚下快快地踩了几下。两个女孩相顾一笑,粉嫩的嘴唇掩不住雪白的牙齿。

  “看我怎么把你家安宇给揪出来,毒打一顿!关进小黑屋。”

  “象征性地暗示一下就好,不动真格的!”雨熙关切的话语里,一缕杀气无所遁形!

  感应探头发射的红外线、微波信号扫描到有物体靠近,生成脉冲传至主控制器,其后马达得到直流电做正向运行,同步带将动力带给吊具系统,两秒的时间内完成所有步骤,自动门开启。

  头发几乎要扎到眼睛的少年,伫立在门前,连续地否决着自己的选择。短信里14px大小的几个字,此刻却怪异地投影在大屏幕上。阴错阳差地,少年跨过铝合金轨道,走进了大厅。

  “等等!同学,看一下你的卡。”从椅子起来的保安大哥,拦住了去路。

  少年如梦初醒般摸出蓝色的磁卡,“这个?”冷冷的调子从没改过。

  塑料排椅上零星地坐着几个捧着小说的学生,大厅中央安放的是龙番市未来五年规划模型,插有红色小旗的区域正在紧张地施工。司母戊鼎被放小数倍,当成装饰品陈设在最醒目的位置。矩形的工作台旁放置了几台自助机,跷起二郎腿的女人拨动鼠标正玩着扫雷。穹顶透明半圆的构造既能提高工程稳定性,又增添了视觉美感,一举两得!

  跟着进来的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对话像被挡在了外面,只剩下‘踢踏踢踏’的跟鞋声和识别器发出的‘滴滴’声。

  垂直电梯的按钮从灰色变为莹黄,‘叮’地一下后,少年踩上了迎宾红地毯,镜面铝板中随即映出瘦削煞白、血色全无的脸孔,胡渣硬钻出来,显得黑不拉叽的!冒起白头的粉刺即将挣脱束缚,爆出皮肤。牛仔裤应该好几天没洗了,裤脚皱巴巴地耷拉着,还沾有些许泥渍。即便这副模样,楚非依然把身板挺得笔直,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尽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红漆木门折出‘咚咚咚’的敲门声!

  “请进!”圆润的女声有些沉闷,可能在埋头写着东西!

  面容姣好,甚至还有些婴儿肥的女人,棕色刘海下,一双杏眼若隐若现!看起来和那些刚毕业的学生没什么两样。收好整理完的档案,抬眼打量着,逆光下,少年遥远了许多!

  “楚非,是吧?”女人起身走向饮用机,接过两杯开水,朝沙发努努嘴,“你先坐一会儿!”

  整洁、柔和的房间以草绿色为主色调,给人安全、平和、清爽的感觉。圆形茶几上面放有纸巾盒和几盆绿植,两张简约、舒适的沙发成九十度摆放,少年面前的山水画广阔、恬静,禁不住去遐想风景。绒布墙上,挂钟‘哒哒哒’地行走着,轻灵飘逸的乐符被CD机演化成五线谱,缓缓弹奏楚非紧绷的心弦。突显灯具作为空间视觉焦点,可调明暗,能令情绪平稳,注意力集中。

  再次回来的时候,相较刚才的干练,女人放下盘起的发髻,换上一套偏休闲服装,好似变得随性了许多。

  “自我介绍一下,郑梵溪,年长你几岁,称呼梵姐就好!”女人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自动笔在四指间翻转,“咱们像朋友那样聊天就好!最近有没有看电影或者听音乐?”

  “《记忆碎片》”

  梵溪是有些印象的。盖尔饰演剧中主人公莱纳,在家里遭受歹徒袭击后,妻子被残忍地奸杀,自己脑部也受到重创,醒来后,发现自己患了罕见的“短期性记忆丧失症”,只能记住十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为了生活和复仇,他凭借纹身、纸条、照片等零碎的小

  来自心理学灵感,记忆可分为两个层面,意识层面上,遗忘者无法形成新的记忆,而在无意识层面,他其实会对经验留下印象,因此可以形成新的行为习惯。这就是记忆的第一大特性:不同类型的记忆很多时候是分离的,一种坏了并不意味着另一种跟着失灵。还有一方面:记忆里的内容未必真实,有时候你会记得一些实际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是吗!有没有特别的感受?”女人想以这个话题作为突破口,,从少年那探求更多。

  楚非面无表情地答道:“没看完!”

  “这样啊!那??????”

  没等说完,“能不能直接一点,我不需要放松!”平稳的语气里甚至听不出烦躁的意味!

  大致的“轮廓”在女人脑海里拼接着,看似沉默少言、性格内向,却总能吐字清晰、不慌不忙,就算生气也尽量掩饰。最棘手的,是他已经产生了“抗拒心理”,还有一种可能性,不过梵溪觉得可以排除。少年端坐着,没有倚靠沙发,风景画中小路幽长渐窄,定住了他涣散无神的目光,两只手掌对向放在腿上,不时出现的咀嚼,是在用牙齿撕咬口腔组织。

  女人清楚地意识到:“现在他想的,肯定与心结有关!”逆时针旋向手中的开关,不觉之间,灯光已有了变化。

  “好,先谈谈你的情况。”梵溪注意到楚非右脚后移了半步,视线依然停留在正前方。

  三十秒后,聚成o字型的双唇捎带出两个字,“空幻!”

  “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记得吗?”

  少年好似正在回忆着什么,深锁的眉头丢失了钥匙,半透明薄膜下,眼球像牛顿摆一样,左右转动不停,咽了咽口水,干燥的喉咙断断续续地振动,“中学??????啊不!小学??????记不清了??????”

  梵溪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经典案例:上世纪九十年代,在美国曾发生过一件相当震动的案件。1990,艾琳指控自己的父亲乔治在二十年前强奸并杀害了自己的朋友。艾琳声称当年亲眼目睹父亲的行凶经过,之所以过了二十多年才提出控告,是因为这段记忆太过残酷,所以她的心理保护机制将这段记忆压抑在了意识的最深处。直到成年后,在接受心理治疗的过程中,才唤醒了那段记忆。

  “你现在在哪?做什么?看到了什么?”

  慢慢地,楚非平静了下来,舒展的双手仿佛拿着什么,“操场上,一群男生在踢球。等等,应该还有一个,哦!他,找不到。”鼻腔里粗重的呼吸,少年咬合肌鼓起颤栗着,面孔已经扭曲到变形。

  “没关系,先沿着跑道走走。”梵溪的心觉感知到:问题核心就在这儿,他不愿面对的,就是系得死死的心结。这种情况,只能一点一点地诱导他去找寻,保证其准确性和真实性,必须避免产生“虚假记忆”。心理学家沙赫特认为,催眠让人们比平时更易将内心经历当做记忆,并对这些虚假的记忆表现出极大的自信,以至于混淆真实与想象。

  “天气怎么样?多云,还是晴天?”

  “好像快要下雨了!他们收拾好东西,朝教室走了,而且很开心,头靠在一起谈论着。”

  “你觉得他们可能在聊什么?”

  “某个人,就是找不到那个。”少年的语气十分肯定。

  梵溪下意识地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分钟从2指向3,“现在走到哪了?”

  楚非的脚抖了抖,仿似被绊倒一样,“有个凸起的砖头,在发言台下面!”

  “很好,继续向前,是不是会看到一扇朝里开的大铁门?”

  头部用力往沙发缝隙挤着,额头也渗出亮晶晶的毛汗,少年仿似很害怕。

  “你看,我是值得信任的,就在你旁边,大胆地说出来,你想到了什么?”

  五官痛苦地缠在一起,尽量在冲破那束缚的囚笼,一次次撞击,哪怕生疼难忍,哪怕匍匐蠕动,哪怕虚弱无力,楚非内心仍然向往着自由。

  “没关系,说——说出来就解放了。看到没有?天空已经慢慢放晴,你就站在阳光底下!”梵溪赓续引导着,从环境开始,让他跌宕的胸口能够平复下来。

  “好,很亮很亮的太阳!那天下午,不!不对,是上午的最后一节,是外文课。班空里,肚子有点饿,去了门口的小卖部。”

  “你买了什么,干脆面、火腿肠,还是面包?”梵溪打算再为信赖的堡垒添上一块瓦片。

  扬起的嘴角,楚非终于脱下厚重的盔甲,“??????有五毛钱一袋?????辣条??????酸梅糖??????”

  “对!你很高兴,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举起袋子往嘴里倒着,特别好吃!然后你是不是该回教室了,路上你遇到了什么?”

  “铁门那里??????我们班的?????几个?????几个同学站在栏杆上??????荡来荡去??????突然上课铃响了??????我受到惊吓??????跑了起来??????当我到门口的时候??????脚下根本刹不住了??????”骤然之间,肾上腺素再次飙升,就像开足马力准备冲刺的布加迪威龙。手掌‘砰’地扣在了脑袋上,身体来回磨蹭着沙发。痛楚是只伺机的猛兽,一旦发现空位,电光火石之际已扑向楚非柔软的咽喉,咬死不松。

  “是时候结束了,再进行下去,记忆混乱肯定会造成二次伤害!”梵溪把手指放在按钮上,准备叫醒少年。

  另一种想法被完全地酝酿出来,“就这样?他马上就能说出来,你还差这一会儿,怕了是吗?”讥讽的意味充斥着每一个字。

  在医学上讲,人之所以会存在双重或多重人格的解释:正常人在相同时刻存在两种(或多种)的思维方式,其中,各种思维的运转和决策不受其他思维方式的干扰和影响,完全独立运行。

  但职业习惯和道德准则几乎是迫使梵溪选择了前者,虽不甘,但也值得!

  生疼的眼睛忍不住地睁合,晃过神来,楚非喝尽两纸杯矿泉水,“你刚才,是催眠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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