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两都
上
大都城内，平静不过两日，便开始人心浮动，众说纷纭，谣言四起。紧张的气氛，一日胜似一日。
这个说西安王要即承皇位；那个讲燕铁木儿迎立元武宗之子是假，谋权篡位才是真。
传播最为广泛的，则是泰定帝皇后已降旨，讨伐逆贼，派左丞相倒剌沙亲率各路大军，正向大都进发…
总之，你一言，他一语，背地里是说什么的都有。
这倒也没啥！反正嘴长在人身上，想咋说就咋说呗！
可怕的是西安王的手下，认为改立图帖睦尔，就违反了起事的初衷。图帖睦尔倒是来呀？和世瓎出现了吗？都没有吧！肯定是西安王和燕帖木儿另有图谋。
更有胆大妄为者，甚至暗地里开始串联。他们想要将功赎罪，回归泰定帝一族，伺机行刺燕帖木儿和西安王。
但动手之前，却被西安王的心腹察觉了。西安王得报后，迅速采取行动，将图谋不轨者全部捕获，随后砍头。
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影响范围也有限。可对西安王和燕帖木儿的触动却很大。很明显，无论你怎么说，如何做，一天不见元武宗之子，一天都无法打消人们的猜忌。
没办法，燕帖木儿只好耍了个小把戏。
一会儿，他派这个心腹，冒充漠北周王和世瓎的使臣，从北垣健德门进来，大摇大摆地来到皇城，说周王联络西北诸王人马，自北而来，正逼近上都，准备先摧毁泰定帝一族。
一会儿，他又派那个心腹，从南垣的丽正门来报，说怀王图帖睦尔已到涿州，稍事歇息，不日即可抵达大都。
好不容易，人心初定。 上都却又传来确切消息，那边的诸王和大臣们，遵从泰定帝皇后的懿旨，已迎立九岁的皇太子阿速吉八，在上都登基为帝。拟定次年改元天顺。
尊泰定帝皇后八不罕，为皇太后，临朝称制。
而皇太后临朝称制，下的第一道谕旨，即是在倒剌沙的授意下，命宗王失剌、平章政事乃马台、詹事钦察，各率一队人马，从上都出发，途径古北口，攻打大都。
那倒剌沙为何不身先士卒，带队出征呢？皇太后舍不得呀！这位重臣上阵杀敌，万一有个闪失，那他还怎么来体恤她呢？况且，此次出兵，她和倒剌沙都认为，北军必胜。
为啥呢？来看兵力的对比。
上都方面，暂称其为北军，兵强马壮，将士如云，背靠朝廷，名正言顺。仅此次出征，三队人马，全是骑兵，每队都在两万人以上，合计近六万多人，占有绝对的优势。
大都方面，暂称其为南军，兵马不足，将士屈指可数，背负谋反的罪名，正群龙无首，名不正，言不顺。
古北口和居庸关的守军，各有一万多人。大都城内，能出战的预备队两万人，合计四万人，处于明显的劣势。
西安王闻讯，有些慌张。燕铁木儿似早有精神准备，料定上都方面来犯，是早晚的事情，故镇定自若。
事先，他已派弟弟撒敦，据守居庸关；儿子唐其势，驻守古北口；塔失帖木儿带领预备队，暂留大都。
撒敦和唐其势，是起事后第五天，赶到大都的。塔失帖木儿奉命去找他们叔侄俩，出居庸关没多远，就相互遇见。
此番南攻，坐镇指挥的是失剌，他兵分三队。第一队由乃马台率领，作为主攻，先行一步；第二队由钦察带队，算助攻，紧随其后；第三队再后，归失剌亲自督战，作预备队。
整个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自北向南，气势如虹。
古北口的守军，要抵挡得住如此强大的敌军，真有点以卵击石。守将唐其势，怎能不心急如焚，暗暗叫苦。他想着只有决死一战，没有别的出路。
但谁曾想，恰在此时，有人来报，上都的阿速卫指挥使脱脱木儿，竟率一万五千兵马来归。
脱脱木儿原本也是元武宗的旧臣，早想恢复祖宗正统。当得知大都这边已经得手，岂有不归之理？还在上都时，他就跟唐其势有联系，只是外人不知而已。
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或许也是天意。
唐其势一边告知脱脱木儿，古北口守军兵力不足，一边报告父亲，请求让脱脱木儿留下来，与他一道御敌。
那当爹的燕铁木儿还能不答应？
尽管形势万分危急，对南军非常不利。但常言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带兵带的是心，带的是精气神，而非军力的强弱，人数的多少。
决定战场胜负的关键不是兵，而是带兵的首领。
何况，这南归的脱脱木儿，可是不怂。他带来的也是骑兵。此人头脑清醒，力壮如牛。尤其是，他双手一旦舞动起掌中的大长戟，定能以一胜十。
再说那第一队的将领乃马台，虽同样骁勇善战，尤擅长马上搏杀。但却有点倒霉，像猛兽掉进了陷阱，难以发威。
这也怨不得别人，谁叫他天生是个急性子。仗着人多势众，根本就没把古北口的守军当回事。
脱脱木儿已归附大都的事，他更是茫然不知。
立功心切呀！一路马不停蹄，突出冒进。却忘记了前后呼应，与助攻密切配合的战术。不到两天的功夫，竟将钦察的队伍，甩出去八十多里路。
赶到宜兴时，即现在的承德西北部，已接近次日的黄昏。将士们又奔跑了一天，早已人累马乏，乃马台也感到疲惫。
恰好眼前，地势开阔，还有一块湿地，真是个歇脚的好地方。至于不远处，一侧的山峦，另一侧的树林，很适合打伏击，乃马台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他传令下去，在前边安营扎寨，烧水做饭，待吃饱喝足睡好了，明日先拿下古北口的守军，然后再剑指大都。
谁知，脱脱木儿在南归时，就已获得北军的动向。他不赞成唐其势严防死守，坐以待毙的战术。而是要一反常态，根据自己熟悉的地形，主动出击，打乃马台一个措手不及。
唐其势接受了脱脱木儿的建议，令其率领原班人马，再加上他的五千人，合计两万兵力，一道出击。
他自带五千人马，留守在古北口内，作为接应。哪怕脱脱木儿有个闪失，他照样誓死抵御北军。
大概真的是天意。乃马台看中的落脚之地，恰恰是脱脱木儿已设有伏兵，要打他埋伏的场地。
但见北军，正扎营帐，灶台架起。将士们三五成群，也刚刚坐地。便听脱脱木儿在不远处大喊一声：“给我杀！”
顷刻间，树林这边，冷箭齐射；山峦那边，大炮齐鸣。北军顿时乱作一团，死的死，伤的伤，倒地一大片。
随后，便见南军的骑兵，从四面八方，纵马冲来，边挥舞着战刀，边齐声高喊：“杀呀！”好似天兵天将一般。
北军的大多将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身首异处。侥幸脑袋还在的，只顾四散奔逃。这个仗还怎么打，跑吧！
乃马台的马和身边几位将士的马，都被牵去湿地饮水，这一乱，那还寻的回。只好在侍卫们的保护下，徒步而逃。
不难想象，这两条腿岂能跑得过四条腿。转眼之间，乃马台就被从身后扑将上来的脱脱木儿，生捉了去。
结果，第一队人马，一顿饭的功夫，便被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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