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两都”

　　下

　　第二队人马，行至半路，先得报乃马台停止了前进。钦察便传令手下，就近也要寻个合适的地方，准备扎寨歇息。

　　可这地儿还没找好，就又见乃马台部溃败下来的骑兵。方知南军势威，主攻部队已溃不成军，乃马台生死未卜。

　　詹事钦察本是个慢性子，此时竟然性起，责怪乃马台跑得太快。他又传令下去，快速前进。想的是南军初战告捷，立足未稳，一定麻痹，也给南军来个突然袭击。

　　而脱脱木儿则是督促将士们，一边紧着打扫战场，一边借着北军的灶台，抓紧生火做饭。

　　他想的是饱餐一顿，好以利再战。可饭刚入口，就得探马来报，第二队北军距他们不过四十里。

　　脱脱木儿没有理睬，接着吃饭。

　　待探马第二次又来报，北军距此已不过十里。

　　他这才放下碗筷，传令其他将士，重回刚才的藏身之地，要再打北军一个伏击。他自己则带五千人留下，原地不动，假装继续就餐，为的是诱敌深入。

　　脱脱木儿敢故伎重演，像是胆大包天。其实，也不尽然。脱脱木儿对钦察这个人很熟悉。他是心中有数，知己知彼。

　　要知道，北军的这后两队人马，其统帅钦察和失剌，都不是脱脱木儿的对手。唯一的对手乃马台，已成为他的俘虏。

　　可詹事钦察脑子里像缺根弦儿，过于莽撞。一见南军，篝火闪闪，还在吃饭，未有丝毫的防范，还自以为突袭得逞。他不列阵，也不问敌手是谁，跃马当先，挥刀便往上蹿。

　　脱脱木儿见北军的战马冲将过来，好似慌乱中，匆忙上马，但却并不躲闪。他跟钦察刚打个照面，便扭动双肩，大戟上下转了两圈，钦察的头颅随后就再也看不见。

　　钦察的手下，见统帅钦察的脑袋，像个萝卜，轻而易举就被脱脱木儿割于马下，哪个还敢上前？再看见，左右两边，北军众多的将士如猛虎下山，杀将过来，谁不胆战心寒？

　　那还傻愣着干啥？掉头跑吧！一个后撤，其他人都夺马便回。北军拼命逃，南军玩命追，如风卷残云。

　　第二队北军，没费大力，又被脱脱木儿打的到处奔逃。不置可否，北军有些将士，也确实是很勇敢顽强的。但都像钦察一样，勇气可嘉，行为可赞，结局同样很悲惨。

　　剩下的第三队统帅失剌，可比钦察鬼得很。

　　当得报前两队人马均已溃败，他便问清敌手是谁。脱脱木儿大戟的威力，谁人不知，哪个不晓？他立刻后队变前队，纵马而回，又是一个，跑吧！

　　上都的讨伐大军，就这样，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整个对阵的经过，表述的虽有些简单概括，但咋说都是这个结果。

　　大都方面，捷报传来，军心振奋，笑语喧阗。燕铁木儿更是痛快，一改多日的寝食难安，郁郁寡欢。

　　待脱脱木儿赶到京来，自然是杀畜摆宴，交杯换盏，庆祝一番。兴头之上，他还唤来婢女宫姬，一块尽欢。

　　连那春江都出现在酒席宴上，是燕鉄木儿将其叫来的。这二位趣味相投，是真正的酒色朋友。到上都报信，他已知晓，是秋江代替了春江。那尽欢时，还能少得了这位花和尚？

　　春江装神弄鬼有一套，变着方挑逗婢女，调戏宫姬更有招数。对此，燕鉄木儿是既佩服，又痴迷。只要有苟且欢宴之事，他俩每每都在一起，称兄道弟，亲密无比。

　　到了次日，更是可贺可喜。

　　早上，因昨日睡得太晚，燕铁木儿还在酣声如雷。阿拉帖木儿来到床前打扰，说伯颜派人真的来报，怀王图贴睦尔已接近南郊，要他们准备迎驾。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来了。燕铁木儿一跃而起，一边派人去告知西安王，一边紧着梳洗。随后，二人穿戴整齐，奉天子车驾，率领文武百官出城，前往郊区接驾。

　　在汴梁时，伯颜备好的龙车，图贴睦尔死活都不坐。待见到天子车驾，他没有再三推辞，就上去了。因这一路走来，他看清楚，也想明白了。众望所归，他不能伤太多的人心。

　　车进皇城，直接来到大内。在诸位大臣的簇拥下，图贴睦尔步入大明殿。他边走边东张西望，还清晰记得，往日的情景，父皇带他和哥哥上殿，仿佛就在昨天。

　　图贴睦尔朦朦胧胧，还在遐想中。只见燕铁木儿和西安王，带领诸王及大臣们，忽然伏地叩头，山呼“万岁”。跟伯颜在汴梁的做法如出一辙，还是迫使图贴睦尔即位。

　　图贴睦尔又倍感惊骇。他急忙附身，拉住西安王的手，恳切地说：“恢复祖宗正统，该等我哥哥和世瓎回来。你们这样劝进，就等于置我于不义，万万不可。”

　　西安王见图贴睦尔诚心实意，也不好再过勉强。便依照图贴睦尔的意思，招呼大家起来。

　　图贴睦尔理解臣子们的心意，但他一是不想有违约定，背负骂名；二是怕大事不成，背负罪名。

　　但为了鼓舞士气，不负臣子之心。他该赏的奖，该升官的提。反正大元的江山还指不定谁来坐，干嘛放着河水不洗船呢？钱财爵位，他豪不吝啬，让有功之臣皆有所获。

　　好人他是做了，却不负责。可谁曾想，他越这么做，越俘获了诸王和大臣们的心，都觉得，这才是理想中的好皇帝。

　　燕铁木儿更是满心欢喜。他由签书枢密院事，升职为知枢密院事，即掌管军事的权利，由副转正，实权助长了实力。

　　他认为，这样的皇帝，值得为其尽忠竭力，出生入死。

　　事隔几日，即农历九月十三日，燕铁木儿又来劝图贴睦尔称帝。一是事态紧急，二是图贴睦尔的慷慨和亲和力，甚至超过了武皇帝，这让他很舒心，不拥戴此人还有谁？

　　至于和世瓎，至今远在漠北，他并没派人去接。就是接回来，也未必能像图贴睦尔，既平易近人，又待他如同知己。

　　说来都是该着，那失剌逃跑回去，见到皇太后和倒剌沙，脱脱木儿南归的事只是一提。更多的，他则是绘声绘色，将燕铁木儿统领的南军，描述的简直是天下无敌。

　　要不然，他带领的北军怎会败北而归了呢？

　　上都宫廷，皇太后和诸位大臣，感到很是吃惊。他们不敢再掉以轻心，立即重新集结兵马，再来一个大军压进。

　　这回是兵分四队，每队都在四万人以上。其中，梁王王禅，带队进攻居庸关；失剌带队再攻古北口；也先帖木儿带队攻迁民镇，即现在的山海关。

　　湘宁王八剌失里和诸王忽剌台，另率一队人马，绕道山西，进攻紫荆口，即现在河北易县西部的紫荆关。

　　从整个进攻的态势上看，是要对大都形成包围之势。但却还是没有倒剌沙什么事。皇太后八不罕真是痴情呀！

　　燕铁木儿得报，王禅的先头部队，已到居庸关外。军情很是紧急。他即刻请示了怀王，领命带队而去。

　　到了居庸关，他与弟弟撒敦一道，同仇敌忾，趁着北军立足未稳，主力尚有距离，便来了个迎头痛击。

　　北军没有防备，一时不敌，撤退到上都的防区。南军怕中埋伏，见好就收，并未乘胜追击。

　　回到居庸关，燕铁木儿在此多留两日，与撒敦详细分析了敌情。临走，叮嘱老弟：千万多加小心，切不可轻敌。

　　回到大都，燕铁木儿便直奔大明殿，来见图贴睦尔。他先据实禀报了战况，并指出当前形势的严峻性。

　　随后，他叩头再次劝进道：“大王贤德，以国家社稷为重，不贪图皇位。但国不可一日无主。否则，大敌当前，我们的将士该效忠于谁呢？”

　　图贴睦尔已知事态危急，实难再三推辞，便迫不得已道：“那我就先勉为其难，替哥哥监国。待哥哥回来，我再还位于他，这样总行了吧？”当时，他这样说，也确是这样想的。

　　燕鉄木儿听后，欣喜万分，即刻与在场的其他大臣一道，再叩头，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样，大元一国，就出现了两都，两位国主。可一山都不容二虎。这不明摆着，两都之间，一场生死对决在所难免。

　　图贴睦尔如释重负，总算让诸王和大臣们心有所属。

　　他也不欠燕铁木儿的人情，随即下旨，封燕铁木儿为太平王，加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中书右丞相等，原来所有职务，仍兼职在身。图贴睦尔真会收买人心。

　　作为臣子，一下头戴如此之多的高帽，他能不感激涕零吗？燕铁木儿做梦都想当官，但也没想到一下子头顶这么多的光环。他服了，彻底的服了，他服的是肝脑涂地。

　　自然，其他诸王和大臣们，又都是皆有所获。

　　但居庸关再次告急，升迁之喜已来不及庆祝。燕铁木儿谢主隆恩之后，便带领大队人马，驰援胞弟撒敦，杀敌建功，以报主子的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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