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胡子

　　乔容来此本想为那日淡月楼之事稍作解释，没想到孟之群似乎完全忘记了此事，当日的咄咄逼人好像是一场梦似的，连乔容自己也忍不住怀疑当时是不是听错了。讲到考书院的事，孟之群更是喜上眉梢，兴致到了还拉着他扯了扯家常，什么他妹妹已经许下了人家，很快就要出嫁了，自己若有余钱一定要亲自回老家一趟，见见未来的妹婿……

　　送走了乔容，孟之群整理好熬夜写就的书稿，去了趟书坊。

　　书坊桂老板笑眯眯审视了最新一回，咂咂嘴，称赞：“举人老爷就是不一样，这笔力，这构思！和那些个与功名绝缘的落魄文人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得不服不得不服！”

　　孟之群难耐地侧身，不由窘迫。

　　其实他并不想告知桂老板自己是举人出身，可举人、秀才以至于毫无功名的普通士子，写作的价钱是不一样的，就连日后书坊宣传力度也不一样，因此即使难为情，他也不得不将自己的身价和盘托出。稍感安慰的是，除却他这样名落孙山的人为了生计低这头，也有进士愿意来接这活。这他就不能理解了，功名都已在手了，不好好去做官，作何来写话本呢？不过他可没心思去穷究不相干之事，况且大家都是化名，谁也不知道面具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桂老板一边收捡手稿，一边悄悄朝孟之群看去。

　　落第士子他见得多了，像眼前这个一样一开始难为情地跟什么似的人不在少数，不过脸面再重要哪能抵过饿肚子啊，心一横眼一闭，再难为情的话本刷刷也就写出来了，至于为正经士人不齿，骂一骂也就过了，何况骂的是书稿上的那个名字，谁知道谁是谁呢？

　　孟之群好脾气地说：“接下来两回可否延缓几日交稿？一个月后各大书院就要入学考了，我打算这段时日在家好生复习。您也知道，这考试不是每年都有……”

　　桂老板心思活泛，很快领悟到他已是为三年后的进士考做准备，自然没有为难他的道理，很痛快便应了下来。

　　孟之群连连道谢，忽然桂老板阴恻恻一笑，凑近他耳旁低语了几句。

　　他霎时变了神色，骇得后退了几步。

　　桂老板嘿嘿笑道：“若不是你，我还懒得搭这个腔呢。你也想三年后高中吧？这进了书院读书与自个儿苦读可大不相似，那效果可好上太多，别的不说，这些老师日后可都是你的助力，何必不搏这一回呢？”

　　他继续嘟囔：“要不是我有熟人在里面……哼，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没这店啊。”

　　孟之群双颊顿时涨得通红，实在太有诱惑，可是，却也太让他挣扎！

　　半晌后，他平静了下来，无力道：“让我想想，好生想想……”

　　**

　　乔容回到书院后，得知他与李致尹出的考题已经通过了何章的审核，心下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就连文山长都亲自来他的住所慰问了他，对他的试卷赞不绝口，叹道：“乔夫子大有可造大有可造啊。”听得他怪不好意思。

　　春假结束，希学堂的学子先后回了书院。而两堂的夫子也陆续归来，在文山长的引荐下，很快乔容便与这些书院里的老人混熟了。若说老，其实也没说错，因为与乔容相比，他们的年纪都是四十往上，相比较而言，李致尹还算是年岁较轻的，恰四十出头。而乔容这个年纪，又是标准的白面书生相貌，时常被学生认为是同窗，上来向他搭话不说，还有笑嘻嘻与他勾肩搭背的人。乔容心下苦恼，虽然他不愿意做个严肃的夫子，但还是得有夫子的威严，尤其是他才刚来，否则日后要怎样镇住学生？

　　于是琢磨着留点胡须，甚至求了个假胡子想要带上，却被周叔毫不留情戏谑：“乔夫子年纪小又长得白净，怎么看都与这胡子不搭啊。依我看，你得先从自身表情管控做起。你老是笑得如沐春风，学生当然不怕你啦。别说学生，你看那个要卖身的姑娘都不怕你，可不是看你长着一张面善的脸，好说话么？”

　　乔容一听，有几分道理。又听得他提起秦晏，心里思考着等这段时间忙过，得去山里尼姑庵看看那叫秦晏的姑娘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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