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梦盈

　　匆匆一晃，半个月时日过去，很快到了书院报名的日子。

　　乔容作为夫子并未被安排来接待各地而来的学子，但今日岳寅与孟之群都会过来，且他心中挂念着那日在米行遇见的吴姓士子，因此也出来这一趟，在大门口观看起来。

　　如今已近午时，门外早已排起了一条长龙。据书院的下人讲，不少士子天蒙蒙亮时就已等候在此，求学之心可见一斑。

　　乔容心中甚是欣慰。

　　周叔此时也看见了他，很高兴地便来打招呼：“乔夫子事必躬亲啊，如此尽责老朽很是佩服。”

　　乔容忙谦虚作揖，推拒了这般称赞。

　　他不愿过于引人注目，因此站得离正门又远了些，斜倚着柱子，半眯着眼看门前人来人往。

　　前来报考的有十几岁的少年，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有独自携包裹而来的人，也有三五友人甚至仆人相伴的人。不知怎的，乔容顿时油然升起了一股作为夫子的自豪之感，看着面前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影，倒像是看起了自家菜地里的一颗颗茁壮的白菜，心里充实又快乐。

　　这么一想着，乔容眯起了眼，竟昏昏然欲小睡了。

　　忽然，一人轻轻一拳砸在他肩上，乔容骤然醒来，睁眼一看，原来是岳寅来了。

　　岳寅皱眉看他：“乔兄作何在这里睡觉？累了就进去嘛。”

　　乔容笑眯眯道：“还不是为了等你们前来，半月不见，也可抽空聊上一两句。”

　　岳寅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心里倒也开心起来。他素来喜好结交朋友，乔容这么将他放于心上，自觉甚美，但他又性子傲娇，遂摆摆手：“嗨，何必非得现在聊？我可是一路排长队过来，刚报好名，累得不想说话。”

　　知他小孩脾性，说话向来如此，乔容也不多言，只笑着与他点头。

　　突然岳寅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正是他的表妹崔梦盈，长得娇俏可人，很是秀气。

　　她怯怯看了乔容一眼，低低道了声“乔大哥”，又轻轻拉拉岳寅的衣袖，柔柔道：“表哥要是累了，不如现在就回去休息吧，我不要你陪我了。”

　　岳寅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本来也没打算陪你。”

　　“哦。”崔梦盈嘟着嘴应着，也不生气，继续笑着说，“那我陪你回去吧。”

　　她话里话外地十分迁就岳寅，看得乔容摇头轻笑。岳寅顿时觉得更害羞了，本来就不让她跟着来，也不让下人来，她一听，没人跟着，便非得要争着陪他。这下可好，自己多英武的男子汉，非得拖个小丫头，真是让人看笑话。

　　“行啦行啦，”乔容忙出来解围，“岳小弟赶紧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再好生复习复习。这考试可不是开玩笑的，错过了可得等三年。”

　　他说着忽然严肃，怕岳寅不以为意，认为自己一定能考上。

　　岳寅侧着头对崔梦盈道：“听见了吧？我最近真的可忙，没空陪你玩。”

　　他这话倒不是对崔梦盈有所不满，而是家中长辈总是催促着他带着她玩，崔梦盈倒是体谅他，并未过于缠着他，但他心里却也有些不好意思，怕她以为自己有意冷落她，因此便顺着乔容的话又解释了一番。

　　崔梦盈重重点头，笑得十分灿烂：“我知道，读书最重要，表哥不用在意我。”

　　“嗯……”岳寅哼哼着，心里美美的，他这个表妹就是很好说话。

　　与乔容拱手告别后，岳寅便带着自家表妹离开了。

　　乔容一路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才轻轻叹气，这小子，还真是个小子。

　　孟之群远远看完了三人的嬉笑闲聊，一直犹豫应不应当上前打招呼。

　　他就排在岳寅身后几位，没多时便也报好了名，看着他们聊得畅快，他忽然有局外人之感，有些怯了，因此停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

　　若说起来，还是他最先认识的乔容。没考试前，两个人相依为伴，互相打气鼓劲，饮酒闲谈，想想亦是美好。可惜，一高中一落第，便就此有了分别。乔容名次再差，怎奈有不知名贵人一路护驾，助他入礼部，又入书院。这等运气，真的是羡慕不来。

　　孟之群忽然觉得有些站立不稳。这几日他不仅熬夜读书，还熬夜继续写了话本。虽说是得了桂老板同意，可以晚些时日交稿，但他心里总觉放不下，毕竟多写一回就有多一回的钱，他还是想再多攒一点，因而一天简直当成了二十四个时辰再用。

　　他住得远，今日更是为了报考，干脆不睡熬了一整晚，是以到现在有些支撑不住了，不仅是昏昏欲睡，而是头昏乏力。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前只听得乔容焦急的声音：“孟兄，孟兄，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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