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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醋


  “你真是多管闲事。”

  “也许你找回了全部记忆之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怀聿没什么情绪地看了长生君一眼,“你知道多少?”

  “这句话你问过了,我的答案也不会变。”长生君没有直接回答他,嘴角带出的弧度和话里的内容一样凉薄。

  “你没必要从我这儿得到答案。”

  怀聿也不执著,把茶盏放在桌上发出的闷响一如他的回答。

  “你为什么也会觉得她像缱儿。”怀聿的目光重新落在身处水阁中的倾城脸上。

  客观来说,虽然同为绝色,两人却是不像的,眉眼轮廓甚至性格都完全不同。感觉很难说的清楚,却在第一眼时就发觉如镜双生。

  而且他也不该见过她……

  长生君怔了一瞬,随即又从容地接了下去,“聿皇子,你为了寻找不得踪迹的记忆线索而来找我,便该清楚,翱空带来的回忆发生在你我相遇以前。”

  “或者说,对于你而言,它本不存在。”

  这持续一千年无望的等待和痛苦回忆,只属于我一个人。

  “她还好吗?”长生君垂眸,目光不知在看向何方。

  “按照你们人族的标准,应该还算不错。”怀聿想了想,也只能这么回答。

  “也对。”再差也比不过当年,红颜薄命,魂断广川。

  长生君看了怀聿一眼,似乎想问什么,又觉得不妥,嘴唇翕动了下,最后沉默。

  .

  “你在越夫人的水涎香里动了手脚?”水阁前众人散去,姗姗来迟的英俊青年一双含笑的眼睛,伪装的格外温文。

  “你闻得出来?”倾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不自觉地瞟向灵枢离开的方向。

  “我猜得出来。”青年唰地抖开折扇,无奈地挡住她视线,“别看了,望眼欲穿的,我再不来你这横插一脚地想气死谁?”

  内容却是和语气截然不同的刻薄。

  “我这是对你的合理质疑。”倾城没好气地哼哼,推开了他的扇子,“总觉得你是在伺机借公事报复我当年的酒楼搅局。”

  “你还要在我的伤口上再撒几次盐?”苏泛收起折扇,毫不留情地在她头上一敲,“要是陆将军没引起上官绵注意倒还好,刚才要是真的被你打断,只要她不是个傻子,都能猜到自己被白玉京盯上了。”

  “小十七,你不该这么莽撞的。”

  “我也有我的计划好吧。”倾城叹了口气,用师妹的身份无力地抗议。

  同期的二十位同门中,布局收网能力最强的当属苏泛。

  只可惜他过于自负,揣度人心、运筹帷幄觉得自己算无遗策,却疏于习武,最后只能屈居于倾城之下。

  纵然此刻倾城心中有万全安排,也清楚顺势而为让灵枢吸引上官绵的注意才是最好的选择。她有些泄气地叹息,“说说吧,他不是拿着你的令牌进来的么,计划是什么。”

  冲动来的快,去的也快,让她来不及仔细思考,最初刺激到她敏感心绪的究竟是什么。

  “陆将军的方向是对的。”苏泛引着倾城穿过水阁长廊,避开那些流淌着欲1望的眼睛,绕到了一座视野较好的高阁。

  “他一早来寻我,查阅了惊蛰城内部有关东城的所有任职记录。”

  “东城不是不受白玉京管制吗?”倾城疑惑道。

  “表面上是这样没错,但是东城内部的商户登记和事务接洽还是有人负责的,职位不高,但却是出了名的肥差,历来的惊蛰城主都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苏家本就是商户,对其中的弯弯道道更是门清。

  “这个职位的户吏近十年来只换过一次人,在去年七月后匆忙上任。”

  “原户吏的档案是通过半澈城主的手令查到的,平平无奇,只有一点很特别。他有一个私密往来的义兄,叫做上官骞,死在九年前。”

  “上官骞有一个女儿。”

  倾城和点到为止的苏泛交换了一个眼神。

  九年前,上官绵刚好九岁,和所有被选中目击到杀1人现场的人证如出一辙的年纪。

  “我把检索相关卷宗的事宜交给了十三师姐,等宴会结束后大概就会有结果了。”与夷则相对应的第一个死者是上官绵父亲的义弟……而上官骞死在了与一切悲剧相对应的、她的九岁时光。

  “珠玉?”苏泛也知道当年这件事背后的隐情,啧了声道,“多年积怨,一朝和解,她离开白玉京才多久,竟已经学会宽心了?”

  “没你想的那么轻松。”倾城撇了下嘴,“我的手令之一至今还押在她手里,她在霜降城代行的是我的权力,惹了麻烦的话,事后自然也是我去收尾。”

  “他们来了。”苏泛抬手飞快地拉住了倾城的臂弯,将她拖至厚重帷幕的阴影中,错开窗外缓缓而至两人的视线。

  武艺不佳的苏泛没能察觉不远处灵枢眼底一瞬间的怒意,他身侧的上官绵却敏感地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嫣然一笑,“是我说错了什么吗?惹得公子变了脸色?”

  “没什么可说的话,你没必要勉强自己。”灵枢的语速比起平日较缓,越发显得漫不经心,“天色也不早了,少城主还等着我回去复命。”

  少城主是惊蛰城内所有站队老城主大弟子的人对他的统称,有别于支持二弟子苏泛的势力,几乎可以达到响应风从的地步。

  “公子对我如此不耐,莫非是见了林大小姐后开始嫌弃我资质粗陋?”上官绵话里的暧昧似是而非,眸中含笑地看着灵枢心不在焉的俊脸,与最初端庄的贵女形象越发偏离。

  像是血濡泥土里爬出的阿芙蓉,生有余罪。

  “林阮哪是我能觊觎的人。”也许是知道倾城就在不远处窥伺,灵枢一句轻描淡写的自嘲也能被解读出千百种意思。

  “少城主还真是多情呵。”上官绵似真似假地喟叹了一句,浅笑着一礼,“那便不在此多扰公子了,明日我于枫影楼摆酒请公子一叙,还望赏面?”

  她从袖中摸出一只精美的扇坠,双手递上。

  “不知如何称呼公子?”

  她宽大的袍袖滑落,不经意间露出骨肉娉婷的手腕,一道丑陋的陈年伤疤横贯内臂,少说也存在了近十年,当年受伤时必定狰狞见骨。

  在场除了伤疤的主人,皆神色一凛。

  “我姓薛,单名一个霜字。”灵枢眼都不眨地扯了谎,和虚虚实实的上官绵棋逢敌手。

  上官绵唇角上挑的弧度完美,颔首离去,行云流水,仿佛这样私相授受的行为做过了千百次,丝毫不与她名门贵女的身份相悖。

  “霜雪么……”苏泛失笑,离开了高阁。他们三人不适合同时离去吸引注意,倾城消失的时间足够久了。

  .

  “怎么这么慢。”倾城娴熟地打发掉众狂蜂浪蝶,艰难地爬上来时的马车时,便看见早已离席的灵枢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斜躺在车厢内堆砌的软枕上,吃汤团准备好的糖渍果子。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懒洋洋地问她,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不比陆将军手段高明。”倾城完全没感觉到自己话里的阴阳怪气,拎着裙子靠坐在了另一边,泾渭分明。

  “小姑娘,你这是迁怒。”灵枢像是察觉不到她语气中的不善一样,强行去试探她炸毛的领域,乐此不疲。

  倾城抬起下巴往后一靠,眼里写满了难缠,“对,我就是这么不讲理的女人。霜降城眼线遍布整个抒云南北二境,要是让人知道我林阮的未婚夫要靠美色去引诱犯人,我的脸要往哪儿搁?”

  灵枢摩挲了下手指,轻笑道,“所以你的重点是在意我的美色被别人觊觎,还是你的权威受到挑战呢?”

  他的语气玩味,眼神却沉了下去,像是郁色翻涌的深海。

  “有区别吗?”倾城飞快地咬了下嘴唇。

  “我既然问了,自然是有的。”灵枢身体微微前倾,让原本宽大的车厢都显得狭仄起来。

  “你给了我满意的答案,自然就会得到你想得到的。”最后一句近乎循循善诱。

  倾城这短短的十几年中,因为貌美所以较之常人受到过更多的诱惑。可当她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依然血气翻涌,脸红耳热,根本无法控制住脑中纷乱的绮思,不安地别开了头。

  她以为这是妖魔蛊惑人心的力量,却遗漏了自己心在其中的推波助澜。

  我想得到的,你又怎么会知道。

  她有些赌气却诚实道,“你和我婚约尚存,就是我的人,要洁身自好啊。”别扭到连一句在意也说的拐弯抹角。

  灵枢自然不会煞风景地提及见面时山崩地裂的婚约关系,愉悦地笑了,笑声似在喉咙里滚过,低哑撩人。

  他修长的手指蹭过少女因赌气而微鼓的脸颊,动作轻若鸿羽,“怎么办呢,虽然场合不合适,我却有些不想忍了。”

  指尖抚过菱唇一角,雪肤花貌,唇红齿白,让他心底那丝屡屡躁动的火苗顷刻燎原。

  倾城从他靠近的昳丽眼眸中看见了自己逐渐放大的倒影,心如擂鼓,却无路可退。距离近到她可以感受到灵枢温暖的鼻息扫过她的肌肤,身上特有的那种不属于任何香料的清冽气息将她吞噬,隔绝了一方小小天地。

  回府的马车驶过一条条熟悉的长街,而今天她将在这儿留下新的回忆。  

  倾城缓缓闭上双眼,手指紧紧地绞着裙衣。

  柔软的长毛扫过她的鼻尖,咚地落在了她腿上,温热毛绒的一大团,吓得她陡然睁开了眼,面前的灵枢却已不见。

  摔落在她膝上的橘猫连滚带爬地坐稳,气急败坏地嗷了一嗓子,从声音的分贝就足以感受到他的崩溃。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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