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时隔半年再入醉清阁,相同的时间,相同的格局,连天气都是相似的。
包间木窗大开,隐约可见几枝探出头的玉兰,偶有花瓣飘落,远望兆河水波平平,清风阵阵惊起涟漪,引得徘徊于上的飞鸟流连嬉戏。不得不说醉清阁在窗户的设计上十分用心,屋内的人却都无心春景。
陆月坐如针毡,瞧一眼周杭渡,只见他抱臂端坐,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情愿。
他俩确实很不情愿,找了无数理由拒绝那人的盛情招待,那人却置若罔闻。
“还没正式作一下介绍,”那人给两人各倒一杯水,“在下韦祎。”
“我们俩就不用介绍了吧,说不定您比我们自己还要了解呢。是吧,韦总?”周杭渡特意加重了“韦总”二字。
周杭渡一路没给过好脸色,韦祎也不恼,只淡淡笑道:“我与你们大不了几岁,大可不必叫得这么生分。”
周杭渡最烦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明明他们才是无辜被叫来的,现在倒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似的,他不耐道:“说吧,找我们来到底什么事?”
“我想你们对唐拾的事多少有些了解,这一年来他状态一直很差,平时也不和家里人交流。去年你们比赛那段时间,我看他好多了,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学校有了朋友。我也是关心则乱,没了解清楚情况,那次的事多有冒犯,实在抱歉。我本想上门亲自致歉,只是唐拾不同意,我想来也是,与你们毕竟有代沟,怕再引起你们恐慌。”
“这些我们都知道,道歉我们也收下了,那你今天叫我们来干嘛?”
“最近......”韦祎话刚开口,便被人打断了。
“你什么意思?”唐拾匆匆进来,怒视着他。
韦祎喝了口茶,幽幽说道:“来了就坐吧。”
唐拾本要朝陆月那侧走去,又见韦祎拉开旁边的椅子,意思不言而喻。
他给唐拾倒了杯水,瞧见唐拾额上的细汗,说道:“那么急干嘛,我们就在这儿又不会跑。”语气毫无责怪之意,确实像哥哥对弟弟的关心,不知是真的还是作给外人看的。接着他又凑近唐拾,以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还是你觉得我真会把他们两个怎么样?”
包间就这么大,他们两人的气氛实在怪异,周杭渡受不了这人的阴阳怪气,催促道:“不是叫我们来吃饭呢,饭呢?菜呢?”
韦祎大笑一声,“我都要忘了,最近你们训练辛苦,定是饿了很久了,照顾不周,菜马上就上。”
菜都上完了,几人食不知味,韦祎偏偏一直没往正题上说,总是聊一些有的没的。
周杭渡几乎挡下了所有问题,陆月全程都没说话,只默默吃着东西。她多少能猜到韦祎这次叫他们来是与最近的传言有关,不知是不是碍于唐拾在场,这人一直也没提。
心里有事,陆月没再多吃就停了筷。周杭渡见她不吃了,也停下来,擦擦嘴说:“咱能开始正题了吗?”
“我要说我今天就是请你们吃顿饭你们信吗?”
“不信。”
韦祎接着说:“那就不和你们兜了。”他脸上的和气依然未变,“最近学校不□□宁吧?”
周杭渡“哼”了一声,“看来传您耳朵里了。”
“这事儿我已经知道背后是什么人,你们放心,他们没机会再说了。”韦祎说着这话,表情仍未变,他见面前几人神色严肃地盯着他,转而笑道:“我可不是要干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上次的教训看来没让他们长心,这次说什么也不能便宜了他们。人呢,总要为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负责。”
唐拾微微皱了下眉头。
“既然韦总要插手,我自然是无话可说。我这妹妹也是不爱惹事的人,之前确实把那些话当了耳旁风,但也不代表不介意。我先提前谢过韦总,想必您主要是为了唐拾,我也希望您办事的时候别牵扯到我妹妹什么事,否则......”周杭渡没继续往下说,一顿饭吃得他戾气都快磨完了,这会儿再咄咄逼人下去,倒显得可笑。
韦祎似笑非笑地看看周杭渡,又看看陆月,说道:“你这妹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是她的发言人么?”
周杭渡点头道:“对,有什么话你对我说就行。”
“我怕有些你不知道。”
韦祎说罢叫了门口的人一声。接着就见有人拿着一个精致的桃木小盒子进来。
原本沉默着的唐拾看到盒子立马不淡定了,冲韦祎怒道:“你什么意思!”
韦祎没应他,接过盒子,直接打开摆到陆月和周杭渡面前,问道:“认得吗?”
陆月只看了一眼便知道是什么了,到这个时候她反而没有之前的压迫感,点头说:“这些都是我写的。”
知道是韦祎没经同意拿来的东西,周杭渡只略略瞥了一眼,看出来是几张小纸条。
韦祎直直看着陆月说道:“你对唐拾很关心嘛。”
可能是周杭渡横在中间的缘故,陆月鼓足勇气反问道:“关心同学不好吗?”接着又笑了笑,“还是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对唐拾有意思?”
一看这种坦荡的语气,就知道她的意思,韦祎大笑道:“我以为我们唐拾这么优秀,定是人见人爱,看来是我想多了。”
唐拾听不下去了,起身就要走,韦祎叫住他:“坐下。”比起之前声音冷了许多,“饭是吃完了,人都没走呢,别忘了我之前说的。”
唐拾忍着气坐下。
陆月和周杭渡不约而同互看一眼,心知唐拾这是被人抓了把柄,这把柄还很有可能是他们两个。
“我希望唐拾多交朋友是真,但对每一个和他走得近的人有戒心也是真。当中的缘由我不便深讲,只是希望二位不要因此疏远唐拾。我今天能叫你们来,一方面在这件事上我确实疑心重了,但很大一方面还是因为你们是唐拾的朋友,真心招待二位,愿以后能多多照顾开导他。”
陆月心想有这种人在身边,有再多朋友开导,一不小心就会被他打回原形。
周杭渡不快都写在脸上,这会儿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起身说道:“唐拾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看的是他怎样而不是他身边的人怎样,我们自会对他好。关于你对我或者我妹的猜疑,你自己不嫌费心你就猜吧,真是闲的。下午还有课,休息不了半个小时了,我们走了。”说罢拉上陆月就走。
韦祎一直被一个小孩冷眼相对,平时除了唐拾谁会待他如此,这会儿也不再掩饰,毫不走心地说了句:“二位慢走,不送。”
待二人走后,韦祎拿过晾在一旁的盒子,故意拿起一张细细品读着。
“还给我。”
韦祎浅笑一声,“怎么,郎有情妾无意,伤心了?”
“你少胡说八道!”唐拾怒不可遏。
“我就说,这上边写的东西,语气生分又胆怯,”他依然没把东西给唐拾,叹了口气,说:“人是好人,只是不适合你。难为你藏得这么好,我可是废了不少功夫才找到的。”
“我说了我对她没意思,”唐拾尽量平复心情,深知和他硬碰硬没好处,放缓语气说:“盒子对我很重要,里边的东西......你怎么处理都行,我只要盒子。”
“怎么,谁送的,这么紧张?”
韦祎问完忽然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果然下一秒就听唐拾说:“我爸送的。”
他点点头,放回纸条,把盒子关好还给了唐拾,“我不稀罕你这里边的东西。”
“没什么事我走了。”唐拾收好盒子,一秒也不想多待。
“等等。”
“还有什么事?”
“你真觉得我会对你朋友怎么样?”
唐拾扭身就走。
韦祎放任他走,自顾自说道:“我可动不了他,他家可不一般。你或许该听听我接下来给你的告诫。”
唐拾眉角一动,果然门口的人拦住了他,他不得已又坐回去。
“周杭渡的爷爷周雄是董家那董老头的老战友,退伍后两人一起做的生意。周雄的老婆和董老头家的那位是一家的堂亲,都是政府的人。董家一直是咱们的死对头,周家不树敌,你也别小瞧了他们两家的关系。人家自诩走的是阳关正道,你别忘了咱们是做什么的?”
唐拾不悦道:“所以呢,你觉得周杭渡是别有所图?”
韦祎挑了挑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唐拾轻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有那么多心思?一个高中生而已,况且我身上又有什么可用的价值?你的工作,我好像从不过问吧?”
韦祎若有所思地说:“那小子还找人调查过我呢。”接着他凑近唐拾,盯着他的眼睛,眯了眯眼说:“不要小看高中生啊。”
唐拾别过脸,站起来说:“你要说的就这些了?没别的事我走了。”
“对了,周杭渡和陆月可不是什么真的兄妹,陆月是周杭渡继母的侄女。看他俩的相处,啧啧,这对你不是什么好消息吧?”
“我说了我不喜欢她!”
韦祎一阵大笑。
周杭渡和陆月一路上都没说话,陆月隐隐感觉他不太对劲。
“回学校还是回家?”陆月问他。
周杭渡没头没尾地反问她:“为什么不和我说?”
“什么?”陆月没明白,“最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
“纸条。”陆月见到那些纸条时的反应,就足以说明她事先知道这事儿。
“我......我以为没什么的。”
“没什么?!”
“反正他们该说的都说了,又不是当着我的面儿说的,我就当不知道了。”
“你!”周杭渡尽量克制自己,“我不是说了,有什么让我来解决,干嘛无缘无故受气!”
“你怎么解决?去跟人打一架?”陆月不觉想起之前他那个让人胆寒的眼神。
“你觉得我办不了他们?根本就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陆月实在受不了,脑中的话脱口而出:“是啊,你杭哥是谁啊,曾经也是不可一世的乐市东区小霸王呢,找人打架还不容易?”
“啥玩意儿,谁跟你说的?”
这个东区小霸王的称号是他最浑的时候别人给他起的。那时的他是真的叛逆,看见不爽的人就打架。他学过跆拳道,家里又有点儿势力,从来都没输过别人,他们那时活动范围又在东区,周围人就这么叫他了。后来人们提起这个称号,仰慕他的人满是崇拜,讨厌他的人则嗤之以鼻。
如今周杭渡自己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从陆月嘴里喊出的,除了不可思议,羞赧得简直要无地自容。
陆月更不敢出声了,她寒假在家无聊时,情不自禁在周杭渡以前学校的贴吧里搜了他的名字。帖子不少,叫那个称呼的更甚......
“谁说的?秦朝?”
陆月没回应,就想赶紧揭过这页。
周杭渡也没再逼问,自己走在前,把陆月甩在身后。
陆月在心里无奈叹气,这是,要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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