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周杭渡整整一天都没和陆月说过话。
陆月知道他不高兴，但又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她本来话就少，索性也不说话了。
只是两人的状态太过别扭，上下学依旧一起，周杭渡到车棚推车子，陆月就干干呆在一旁。吃饭就各自埋头吃自己碗里的，餐桌上只有叮叮当当的碗筷声，吃完再各回各房。
陆月觉着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周杭渡这次是铁了心耗着。一开始她也挺委屈的，打心里赌过气看谁耗过谁，可这才一天她自己都受不了。
陆月不是什么死脑筋的人，不管是和朋友家人闹矛盾，事情不解决，两人不说开，总归是个结，不把这结解开她就不能心安。所以她几乎没有和谁闹掰过。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她都能静下心去主动化解。钱金为此说过她很多次，说她老好人，总这样早晚受人欺负。陆月听了也就笑笑，她倒不觉得这是坏事，也算自己经营感情的一种方式吧。
陆月想好了，打算晚上就和周杭渡说开。
下午自习课快结束的时候，唐拾把自己的地理练习册给她，“这几天去比赛，老师要了你帮我交上。”
“你居然开始交作业了？”陆月说完发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赛？篮球比赛？”
唐拾“啊”了一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去一中比赛，三天。”
陆月还没缓过来，不明白三天的具体概念，问道：“三天都不回来，还是中间有学校接送？”
唐拾看她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也奇怪道：“周杭渡没跟你说？说是比赛，也有去学习交流的意思，那边会安排住宿。”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
陆月心情很复杂，为什么周杭渡提都没提？这事学校肯定不是临时通知，就算这两天没闹这一出，那早些时候也该说了啊。不对，就算两人闹别扭，他们明天就走了，他到现在还没说......
陆月抬头望着周杭渡，突然发现这两天看得最多的就是他的后脑勺了。
“怎么，吵架了？”唐拾在她耳边小声问道。
陆月摇摇头，她说不上来两人是不是在吵架。周杭渡好的时候，一个人能带活全场的气氛，不理人的时候，也能冷到骨子里，好像浑身都写着拒绝二字。就像现在，陆月根本没勇气近身，还不如真的大吵一顿呢。
“因为昨天的事？”
陆月继续摇头，“没事，跟你没关系。”
晚饭陆月有些心不在焉，偷偷瞄了周杭渡好几眼。他除了不再拉着个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吃完饭回教室，他都没有一点儿要说什么的意思。
陆月仿佛被人浇了盆冷水，从心底冒出丝丝凉意。
陆月组织了一晚上的语言，到楼下望着周杭渡的背影，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
“周杭渡。”
陆月第一次叫他的全名，气还没消呢，她实在叫不出杭哥二字，只是这三个字叫得底气不足，最后还略微带了点儿颤音。
周杭渡的脸色就更好看了，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月：“你叫我什么？”
陆月倏地想起第一天来这儿时他俩的对话，转眼都将近半年了。
“周杭渡啊。”她学着当初的回答，语气却不再唯诺，甚至还带了点儿挑衅的意味。
周杭渡叹了口气，“先进屋吧。”
一进门，陆月毫不客气地开口说道：“你明天都要走了，仍打算一句话也不和我说？”
“当然不是！”周杭渡立马反驳道，“我听到唐拾和你说了......”
“那你就不打算再给我说一声了？”
“你先别急，我本来就准备今晚和你好好聊聊。”
陆月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不信我？我真的没有要不告诉你的，我怎么可能不说一声就把你自己留家里了！”
陆月感觉心被捏了一下，她怎么会不信周杭渡说的，只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拗什么。
倒是周杭渡这句话，一下浇灭了她的所有气焰，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
“那你这几天干嘛不理人？”
周杭渡笑了，“你不是也没理我？”
“咱俩要这样聊下去没一点儿意义，我要进去睡觉了。”说着她就要往前走。
周杭渡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能－睡，咱俩好久没聊天了，聊聊呗。你来问，我来答，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好不好？”
陆月听着他要柔出水的语调，不免也软了下来，“你先给我说说，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我是气我自己，我是你哥，你有事倒先让外人帮了忙，你一直被这事儿困扰，这么久我都没能为你分担一点儿。”
“就为这点儿事儿你就能动这么大气......”
“你看你看，我还气你！”周杭渡抢话道，“每次提起这事儿你就说是小事儿，好像是我多管闲事似的。”
“怎么会！我怎么会嫌你多管闲事呢？我只是不想你牵扯到一些不好的事情里。”
周杭渡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你是担心我。但你要相信我心里有度。语言的杀伤力有多大，单单看唐拾这么久以来的状态就知道了。你不断放任别人的胡说八道，就是在给自己上一层又一层的枷锁。”他轻笑一声，“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分毫不在意他人的想法？我为什么这么上心，我只是不想你受伤害。你一直都表现得很坚强，很勇敢，可说实话，你真的就没有脆弱的时候吗？”
周杭渡一语中的。
陆月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累了，想去休息，先说到这儿吧。”
周杭渡自觉说得多了，看她情绪不高，伸手轻轻在她头顶揉了揉，“别想那么多，都过去了，再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还有我呢。”
陆月点点头，朝自己房间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句“比赛加油”。
没有周杭渡在家，陆月才发现前几天两人的冷战根本就不算什么。这下可真的是她自己了。回家的一路怕有人跟着，晚上睡觉怕门窗没关好，听到一点点动静就会胡乱脑补出一个恐怖故事来。
唯一让她安心的便是周杭渡的信息。他也不放心，虽说陆月不是小孩了，但毕竟是一个小姑娘，早晚上下学又那么早，之前还遇过韦祎那茬子事。他便一到休息时间就找话给陆月发信息，确定她没什么事。
到周杭渡离开的第二天，她收到信息说他们进决赛了。陆月就动了去找他的心思。
她不敢想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想法，并且马上要付诸实践了。
几分钟前她问了唐拾决赛的具体时间，并抱着试一试的心厚着脸皮问他能不能想办法把自己弄进去。本以为唐拾会拒绝，他竟然答应得很痛快。
事后陆月躺在床上，不断在心里问自己在干什么。然后她就后悔了。
怎么就突然想这么一出呢？
大概是因为两人前些天的小矛盾还没真正说开吧，毕竟两人都没说出道歉的话。不过好像也没必要了，她又翻了翻他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完全就是和好的状态，甚至还有那么一点戳心。陆月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想歪，可看着那些问候的话，明明就是单调的语言，却总能一下一下轻抚她柔软的心头。
唐拾那边效率一绝，不光能让她进去，连假都帮她请好了。陆月本来打算找理由请假的，这也免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法子，上午她看见老任都心虚。
到一中带她进去的果然是韦祎的人，他们穿的衣服都和上次包厢门口的那些人相似。
在乐市，一中是公认排名第一的学校。如果没记错的话，周杭渡最早就是在这所学校上的。
那肯定会有很多熟人。
陆月想起他之前说起他刚回国的那段不光彩的日子，想必他那时也听了不少流言，也难怪他对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如此憎恶。
陆月不想引起周杭渡的注意，还是想着最后给他个惊喜，便等到比赛开始才从一个小侧门溜了进去。
刚一进去她就怕了。观众都是一中的人，几乎全都穿的校服，她今天虽没穿显眼的衣服，那也挺明显的。好在走近看他们场地很大，里边打得正激烈，根本就没人注意她，这才松了口气。
她找到一处偏僻的看台一角，坐下后不断寻觅场上熟悉的身影，可惜看了几遍都没找到，只看到冯炤。
看来这场周杭渡还没上场。
她又把目光转向了候补席，没多久便寻到了那张熟悉的侧脸。他正专心地盯着场上的人，可能是在思考技巧，不时还侧耳和旁边的人说上几句。
明明离那么远，明明他也看不到自己，陆月的心却跳得很快。她不禁暗暗自嘲，最近这小心脏好像总是失控啊......
上半场结束，两队比分拉得不小，只是这次不比从前，是周杭渡他们的队伍处于弱势。他们在下边讨论，脸上都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下半场各自一就位，陆月连眼都不敢眨了，生怕再找不到周杭渡。不过看看他的脸，再看看他球服上那个醒目的“6”，这么突出的一个人，怕是丢进人堆里，也能给他找出来。
实验中学这场上的人明显比上半场的配合的要默契得多，连连往上追分。不愧都是学校的名将，这水平都快赶上专业的了。
周杭渡从后方飞速闪过抢到球，一个回转绕过身侧的阻拦。他没往球篮的方向跑，而是退到三分线外的位置，凭着身高优势，手起球落，一个三分球进，动作简直游刃有余。
陆月知道周杭渡以前三分球投得一般，十个有八个进不去，看他现在的熟练程度，少不了是这些日子辛苦训练出来的。
两队的比分越来越接近，可这几分之差似乎定住了，场下几乎全是在为一中呼喊，陆月心想学校就不能找点儿群演来撑撑场面也好啊。
最后还是地主大获全胜。能看出周杭渡他们没有太失望，还很热情地与对方队员合影交流。
两个学校的领导又发了会儿言，这边观众席上才陆陆续续开始散场，有胆大的拿着水和小礼物到球场上送人。陆月看只周杭渡身边围着的就有五六个。按说以前和周杭渡一届的现在没剩几个月就高考了，肯定没机会在这儿。她在心里啧啧叹道，这杭哥到哪儿都是魅力不减，桃花不断啊。
可能队里之前有说过，不要驳对方学校的面子，周杭渡这次倒没拒绝那些人的好意，只要不是太过分的都一一收下了。场地负责人看差不多了，便把他们安排去更衣室换衣服。
陆月怕跟丢他们，一直在座位上没动。
没几分钟就见更衣室的门开了，不过只出来一个人，正是周杭渡。
他匆匆走到场子里，一眼就看到了看台上的陆月。
陆月索性往下走，每一步都好像在踩着自己心脏的鼓点。
只是看台和球场隔了两层，陆月搁着栏杆低头笑看着周杭渡，周杭渡也望着她。
“唐拾给我说你来了，这么远来干嘛啊，也不和我说一声。”
话虽这样说，周杭渡眼底却尽是灼热的温柔。
陆月微微吸一口气，眯眼笑道：“来接你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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