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屋 > 清川带长薄 > 7.孤儿哪有什么小哥哥

7.孤儿哪有什么小哥哥


  后来听得七七八八,也大概能拼凑出母亲的身世:据说苏清川母亲是孤儿,兵荒马乱中,苏母身在十岁之年,就这么给弃在十里洋场的巷子里,没有姓名,没有名字,幸得胡氏捡回,据说,是苏母的一声啼哭软了胡氏的心,唱歌的好手,一听着嗓子,就知道是个好苗子,打模样一看,也有可圈可点之处,看架势,怕是这乱世里谁家又嫌了这拖油瓶,转身就弃在这,碰个好心人带回来算个丫鬟,不想,给她碰上了,也是个缘分。

  胡氏以前也是给上海唱的红牌,岁月不饶人,一耽搁就耽搁到这不尴不尬的年纪,也是能许个人家,只是还不如自己过活,可恨就是没有个孩子给自己养老,这老天到给自己送来了一个,但没多久,她就有了上火事。起因还是一次戏团的师傅来这唱了出大戏,没什么事就带着这小蹄子去看了了,没想到这一看就迷上了这剧。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狠时更把她吊起来打过,可这姑娘就是硬气,打死也不吐口,任凭岁月流长,胡氏也是水乡出来的女子,底子本就是柔情,又看惯了这世道的冷暖无常,胡氏便动了恻隐之心,姑娘倒也硬气,听胡氏松了口,一个扑腾跪了起来,顶着三尺神明发了誓,说此生胡氏就是她的亲娘,若忘初心,天打雷劈,绝不姑息。

  这妮子倒懂胡氏的心窝子,这么一弄,更是哭的不行不行的,抱着一口一个的女儿的叫着。

  这一句女儿不是随便叫的,四处通了关系,更亲自带着苏母登了门,找了不少关子,拖了不少上海有名的师傅,找了不少门路,苏母倒好,直说不要,要玉芝堂当老师。这去哪才找得到余派的宗师,就没收过女弟子,当时还不兴起女子唱戏,大多还是受到歧视,只能在剧场上唱,这妮子倒好,找了门路,跪在门口求了半宿,人也没有开门,看这架势,竟自己跪着就唱起了唱段,仿着前些日子的唱段唱起来,倒也有模有样,唱了大半夜,胡氏也不忍,几次落泪拉起苏母,却无用,唱的嗓子倒了,撕了,还是唱。

  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大半夜的,那宗师才走出来,看了看,唇抿的发紧也就收了她。

  一旁的胡氏一听,连忙拉着苏母叩了三个响头,喜滋滋的说,天降福星,天降福星。

  第三天就有差人带走了苏母,拜过师门,问过名字,作为关门弟子,玉芝堂对于苏母是不甚喜爱的。

  想来想去,叹息里的灰尘,也只是红尘滚滚里,才知其中冷漠了。

  不仅旦角唱的出彩,对于老生,苏母唱的也是一板一眼,颇具当年师母的□□。加上天赋里带的对唱做打念的领悟力与嗓音里与小生的契合感,都让苏母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也可算上一个角儿,只是可惜了胡氏没有子孙福,没等苏妈红就撒手人寰,没几年,玉之堂也走了。

  长大后的苏母且不说那声,就模样这一样就是可圈可点,不仅越来越俊俏,眉间添了几分英气,又为她添了一些少女没有的韵味,受到达官贵人的更多的注意,三不五时,就送来庆贺的花束,登台时,更有一掷千金的,连包几场,可算把这妙人捧了个全套。

  可人就是不吃这套,忘了唱调里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唱段,只为寻得那合心的贴心人。铜臭什么的,之于爱情,不过是腐气的害虫,坏了圣洁的爱情,也是对其毕生追求的侮辱。

  可命运却不如苏母想的这般简单,一板一眼的剧目给唱的荒腔走板,刚出师的人本来想着终究扬眉吐气了,没想到错遇了苏少爷。

  苏家少爷当时不过是小康家庭,苏母一次外出时晕倒在路边,恰巧遇上苏老三和徐家大少爷,苏老三侠义心肠,把苏母送去医院后得知她是小时候走失被卖到了窑子的,心生可怜就又三不五时的给苏母送点滋补的东西,可偏偏除了苏少爷,徐家大少爷也天天去照顾着苏母,日子一长,这苏少爷跟来路不明的女人这么交往,哪怕苏家再德高望重,两个男人就这么送着,巷子里也有了闲话,再加上徐家大少爷跟苏家大小姐有婚约,这么一闹,成了满城的笑话。

  可苏少爷也倔,就是这么坚持给苏母送东西,没想到中途遇到土匪,徐家少爷为了救苏母二人被山贼杀害,后来苏老三直接花了大家当把人接回了家,苏家老三也跟全家都闹翻了,徐家乱成一锅粥也败了,徐家小少爷直接离家出走,再也没跟苏家联系过,大少爷与苏大小姐的婚约也解了。

  听说,因为愧疚,之后苏母曾多次接济徐家小少爷,二人一直有书信往来,直到怀上了苏清川。

  本以为孩子出生了,苏母就能好过一点,二人就断了联系。没想到□□生了个女儿,更是被全族唾弃,苏家世代一生清白磊落,就因为她的母亲与她有了污点,同宗自然是不服气,不仅拒绝帮助当时经商困难的苏老三,更拒绝收养苏清川,禁止苏清川再踏入这个家。

  无论别人怎么说,苏清川是不信自己的母亲与父亲之前有别人的,她爱他超过自己的生命,不过是爱的太苦了,只能彼此折磨了。

  只是,苏清川从未见过他人口中最给苏家挣面的大姑姑,听说似乎是不满自己父亲胡作非为,早年的外出求学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嫁了个书香世家,给别人做了继母,小姑姑她是见过的,只是不问俗世,她也没过多接触她。

  记得以前家里还不错时,父亲带她去看过几次小姑姑,但小姑姑总说苏清川太过于懂事了,似乎总是冷静的看着世间变化,这是福也是祸,过于保护自己的人,一旦坦露真心就是飞蛾扑火两败俱伤,走之前小姑姑还念叨说让苏清川放过自己,可小姑姑何曾想过,不放过的不是苏清川自己,是命运,正如现在,她再一次成了孤儿。

  一个人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逼了回去,她从7岁就不哭了,不会哭自然就忘了泪的感觉了,至少这天,苏清川要笑着送走自己父母吧。

  还未走到正屋就听见前厅似乎骚动起来,许是又有来拜祭的人了,苏清川连忙快步走到前排,刚站稳脚步就远远就看见一位贵太太穿着一身素月山水旗袍沉着脸走进屋,眉眼与父亲有几分相似,一猜,估摸着是从未见过的大姑姑,大姑姑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苏清川没有看清就被人挤开了。

  周围的父母都前来跟女人寒暄,苏清川只好缩着身子尽量躲避开,莫名的,就是对这人有防备,苏清川总觉得有一种明明是自己的位子却被人抢走的感觉,她也想正大光明的站在中间迎宾客,她想告诉所有人她才是正主,而不是躲在阴暗面藏着自己,无名无姓的送走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葬礼从白天一直举行到入夜,自从女人来了苏清川就被差使到了厨房,正品来了,替代自然要下场了,父母的后事也料理的差不多了,所有人再一次把苏清川当成透明人,她一个人躲在厨房静静的吃饭,听厅堂的嘈杂,听穿插于厨房的七大姑八大姨对大姑姑的吹捧,这个在北京的女人的故事成了传奇,清政府完了听说与大姑姑嫁的的人家有关,她听得累了就出了厨房,一个人坐在长廊上靠着红木柱子看月亮发呆,今晚的月似乎美的有些惊心,迷蒙的光裹住芭蕉叶,温柔的能滴出水的感觉,酒不醉人人自醉,苏清川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悲伤过度还是太累了,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感觉,扶着琉璃窗长长输出一口气,又想起了父亲,叹口气,竟揉出几滴眼泪。

  无意识的走到姆妈最喜欢的书房,竟看见门虚掩着,苏清川心里一阵发毛,可转念一想,谁能恶过活人,这么想就不害怕了,蹑手蹑脚的就跨进书房。

  然后,整个人就被震在了门口。

  月光薄纱下,一位眉眼如画的少年一笔一画的纸上写意泼洒,如同书中的翩翩公子,俊美而不沾染一丝人间浊气,苏清川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仿佛是话本里的样子,可有少了一丝英气,多了些阴柔的色彩。

  苏清川一晃神无意识的移步靠近少年,就像寒冬里本能的寻找温暖的炉子,明明都不知道是谁,苏清川就是抑制不住的想要靠近,这是第一次,她有了想要相信的人。

  画中人被脚步惊醒时,苏清川已经站在少年眼前了,看见来人少年也不惊讶,微笑着放下手中的笔,用淡淡松香味道的手摸摸苏清川的头:“听说这里有个小妹妹,是你吗?”

  这头话音刚落,父母葬礼也没敢哭的苏清川突然觉得心里什么东西碎了,猛地抱着少年嚎啕大哭,忍了几天的泪水如决堤的坝,顾不得所谓的男女有别,她更愿意相信这少年是父母的魂魄,舍不得她,放不下,才来看看她,让她有个送他的机会,堂堂正正的告别这生的恩人。

  对于猛的抱住自己的苏清川少年愣了不过一秒就微微笑了,缓缓的抚上苏清川的发,温柔的轻声呢喃道:“哭吧,哭吧,今天你应该世上是最难过的人了。”

  就像泄了阀的水,苏清川硬是哭湿了少年的整片胸膛,仿佛是想把一世的眼泪都流干,一遍遍的重复同一句话:姆妈怎么办,我真成孤儿了。

  厅堂又开始热闹起来,许是大家喝的尽兴了,吵闹的扰了长廊的清净,时间不早了,估计大姑姑也要走了,苏清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一抬头看见抱着的人才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推开少年,慌乱的责问道:“你到底是谁?”

  对于这迅速变脸的女子,少年也没生气,挂着他那抹柔和的笑说:“你的小哥哥啊。”

  “我哪有什么哥哥?”

  “你有,”少年眼里闪过一丝坚持:“我会让你有身份,有亲人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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