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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隐藏的敌人


  屋里等的凌巧有些急了,见苏清川进门就匆匆忙忙的拎起包,吩咐管家把车开出来就拉着女孩上了车,绝口不提之前宋长薄说的诗词事。

  其实苏清川也不怕凌巧问,毕竟二人的确是没什么交集,但她的性子在那里,不喜辩白,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谁也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于是就不说话了。

  “姝隅,”不说话的人突然叫了自己一声名字:“你觉得庭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

  “除了苏丽你是跟他走的最近的女性了,我想听听你的评价。”

  苏清川踌躇了一下才斟酌着说:“我刚来,跟徐先生接触也不是很多。”

  “你说,他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

  “也罢,”凌巧看向窗外淡淡的说:“昨天喝的太多,我可能有些失态了。”

  “凌巧,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可能昨天喝的不够醉才会听到些不该听的,说些不该说的,也对,他谁都不爱,他只爱他自己。”

  苏清川不知如何安慰人,刚进入那个家她也不能越矩,这个世道她能做的善的前提是保住自己,但她又有些不忍,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宋长薄说过的话,轻声说:“凌巧,徐先生说了他是商人。”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也没说什么,似是默认了又好像没有听见般沉默着发起了呆。

  前方的司机也感觉到后面气氛的不对劲,车的速度提快了不少,却在拐角处放慢了速度,缓缓驶进了一座铁门,茂盛的梧桐树一派葱郁景象,一栋法式风格的大楼,那种异域气息的冲击下,整座花园就像嫁接的树,根还是一样,只是结出了不一样的果,就像姆妈永远煮不熟的蛋,一片白色树皮的包裹下,里面则是澄黄的糖心。

  几个梳着低马尾,穿着小皮鞋的女学生在草皮上聊天嬉戏,看见车从旁边开过,无一不脸上漏出艳羡的模样,脸上的面容带着少女的真切。

  苏清川总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似乎不过月前的模样她最羡慕的是这群草坪上开心上学,不用愁工钱的小姐们,没想到现在自己倒成了他们羡慕的对象,换个人她怕是以为是戏台上的本子了。

  凌巧对于这种目光倒是习以为常了,她是电影明星,平常在这群学生中就是每个演艺学校女孩心中的目标,她是第一批学员中最有潜力与号召力的,更是徐庭远最骄傲的作品,除了徐庭远,在这所学校里,她就是天之骄女的存在。

  徐庭远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凌巧就自行带着苏清川去了教务处,把事情交代清楚办了入学手续后就带着苏清川四处逛了逛,转了一圈也没见苏丽,看她往教务处张望凌巧就顺嘴说了句:“苏丽去外省了。”

  “喔。”

  “你想见庭远吗?”

  “徐先生,不徐校长也在吗?”

  “对,他晚上才有聚会,你要是想见他我带你过去。”

  看着凌巧有些心神不宁,苏清川就提出想自己去逛逛学校:“不用了,我随意转转就好。”

  本来自己今天还有拍摄计划,凌巧也没客气就答应了,只是告诉苏清川徐庭远的校长办公室在西侧大楼的三楼,走到底就是了,有什么给通讯室说一声也可以。

  谢过凌巧的好意,苏清川就独自逛起了这栋演艺女校。

  耀邦演艺学校并不大,但整体风格西化,讲究精致的风格造诣,青白的瓦配上西式的喷泉,一排又一排的梧桐树顺着风摇曳着,迂回的长廊连接着前后两栋大楼,几株竹掩于屋后,一块石碑放于长廊前,上书“前栽碧桐,后栽翠竹”,漫无目的的走着,不自觉的竟然走进了死胡同。

  一封长长的灰墙堵住了四方天地,唯有一畦牡丹妖娆的绽放于阴暗的天地,苏清川叹口气刚想走,没想到竟然听到了墙后说话的声响。

  一墙之隔,秘密难藏。

  “我告诉你,这次安排他们出国的事要抓紧。”

  听到女人的声,苏清川浑身一机灵:是苏丽。

  可不是说苏丽出差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听见她的声音?

  “我知道了,”男人慵懒的打了个哈欠:“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改变决定?”

  “这个重要吗,反正最后我答应了不就好了。”

  “话虽如此,可戏不按我的剧本走,还是有些遗憾啊。”

  “遗憾?”苏丽冷哼一声:“你应该庆幸剧本的走向没有走的太偏,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讲什么无关痛痒的所谓的遗憾。”

  “呵呵,苏丽你还是这么犀利,如果你再温顺一些,像凌巧那般没脑子一点,徐庭远早娶你了,何用在这跟我大费唇舌,相信我,男人都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的。”

  “是吗?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我而不是凌巧呢?”

  “啪啪啪”男人为苏丽鼓起了掌却被苏丽拉住:“小声点,隔墙有耳。”

  “这个点女学生都上课去了,要是有这么个‘耳’做掉不就好了,反正这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你这个嘴啊,我真怀疑里面是不是都是烂掉的。”

  “你过来让我亲一下不就知道了吗?”

  “就你宋老板还缺女人?不过,我倒真有一件事让你帮忙。”

  “难得你苏丽开口,我肯定是赴汤蹈火的。”

  “这倒不用,只是一个女人。”

  “女人?”

  “最近住进徐庭远家的那位,叫苏姝隅……”

  后面的声音越压越低,苏清川也听不清了,只好叹口气往回走,现在的她完全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也弄不懂苏丽究竟有什么大秘密,只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了。

  刚回教务处,就被火急火燎的副主任拉至教室,边走边说:“北苑是不让进的,有人说北苑有咸湿鬼,我听人说你往那边走,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发生什么事吧。”

  苏清川没抬头回道:“没事。”

  “那就好。” 两个人匆匆往教室赶,还没进门苏清川就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怎么了?”

  “我看见徐校长了。”

  “凌巧没跟你说吗,因为时局太乱了,原来的声乐老师离职了,由徐校长兼任咱们学校的声乐老师,听凌巧的意思你与徐校长还有一层亲戚关系,他做你的老师你应该更容易融入环境吧。”

  “嗯。”

  副主任也没接话,这女人太冷了,冷的有些不舒服。

  与凌巧不同,苏清川给人的感觉总有些闷闷的,话也不多,很美很精致,却美的没有神的感觉,换个话说,就是没有烟火气的美丽。

  这样的美丽,似乎就不适合世人。

  上课铃早已敲过,只见徐庭远在讲台上谈着钢琴,吟唱着自己借早春做的词:“人随天意地随春,一场烟雨一拂尘。”一转眼,就见身着一席鹅黄短绒外搭配上嫩绿棉布长裙,头上扎了条珊瑚水色的头巾的苏清川,带着早春误了时节的桃花瓣静静的站在门旁。

  双目对视,不禁误了好时光。

  “咳咳咳,”站在身后的副主任咳了两声越过苏清川向徐庭远颔首,然后走向台前:“大家停一下,这是我们刚来的新同学,叫苏姝隅,以后就是二期一班的学生了,大家欢迎。”

  被欢迎鼓掌声惊醒的苏清川愣了神,半晌才说:“大家好,我叫苏姝隅。”副主任看她不说话,又用手肘碰了碰台中的女生,徐庭远看不过眼了,笑着打断道:“好了,这位同学坐下吧,我们要上课了。”

  苏清川感激的点点头找了个位置坐下,男人把手重新放回钢琴处:“好了同学们,时间也不早了,我最后教你们一首歌就要下课了。”

  “不要,徐校长你再多上一节课嘛。”“反正凌老师不在,下节课就您代课不行吗?”

  看着台下花季的女孩子耍无赖,徐庭远宠溺的笑了笑也不应话,自顾自的接着说:“既然这么舍不得我,那最后一首,就唱我喜欢的纳兰性德的一首词——《长相思·山一程》。”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台上的人深情的唱着自己谱曲的故事,台下的学生则和着歌曲,苏清川素来不爱唱歌,也就随着氛围哼了几句,满脑子都是徐庭远是个什么人呢?

  是商人,是情圣,还是投资者,她不知道,但苏清川总觉得现在的徐庭远是她认识他以来最快乐的样子,话不多却唱着他钟爱的曲子,不会在说出诗词的时候被凌巧嘲笑而压抑自己,不会太君子的照顾别人的感受。

  似乎,是个活着的人了。

  曲终,徐庭远取下钢琴架上的书,走至台前:“好了,下课了。”

  “对了,”将书夹至一侧的人又回了一句:“苏姝隅你刚迟到了,跟我来一下。”

  “嗯,知道了徐校长。”

  前方走着的人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先行离开,苏清川也无意热忱太多,毕竟二人的交集本就是有余地的相识,自己又是借住于他的家,他不愿说认识自己就随他意吧。

  整理好书籍,自己也慢吞吞的挪至校长室。

  一进门,就听见一声:“来了。”

  “嗯,徐校长。”

  “我真的很好奇,你究竟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听了这话,苏清川诧异几秒又不说话了。

  坐于窗边的男人站起身抽出一支烟点上,一副碧翠珐琅镶嵌金丝边的眼镜下透着疲惫的眼,慢慢的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从你进我家门开始,你就没有说过喜欢还是讨厌,给你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一样。”

  “您多虑了,我性格就是这般,我很喜欢您为我准备的一切。”

  “是吗,”抽烟的人按了按太阳穴:“那就好,你喜欢就好。”

  “还有,你要是无聊没事就去找找你的朋友们玩玩聊聊天,你只是与我签约,没有说卖身在徐家。”

  “我没有朋友。”

  “我听凌巧说有位宋先生来找过你。”

  “有过几次照面的陌生人而已,徐先生,没什么事我就先去上课了。”

  “嗯,你去吧,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面前的人把烟放于工作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闭目养神,看他没有要说的话了,苏清川欠了欠身就转身离开了。

  拉开门的人似乎忍了忍又关上了门转过身:“徐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年轻时养成的多疑性格自然是对任何人事物都是三分信,七分疑的。低下头抽烟的人闻声诧异的抬起头:“你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我母亲吗?”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我在找留下来的理由。”

  “什么意思?”

  苏清川局促的搅着拇指:“他们说你与我母亲之间,有些不一样的故事。”

  “比如?”

  话说到这里,苏清川也不知道该如何问了,难道问他是不是与自己的母亲有过什么故事,还是说他留下她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她母亲?

  “我大姑姑上次说过……”

  “大姑姑?喔对了,苏大小姐。”提到这个名字,徐庭远似乎有了些情绪的波澜,呆呆的盯着烧着的烟头:“你母亲是个好人,她唯一的错是命不好,你的大姑姑不算一个好女人,但她胜在命好,听话不一定要跟着身份走,真假这回事听自己的心。”

  “我不明白。”

  徐庭远疲倦的按了按太阳穴说:“我是商人,这是第一点,你有这个资本让我出这个价钱与精力,你母亲也知道你有这个价值,所以她找上了我,只是我当时不知道她有轻生的打算,所以对你也多了分歉意,相比于一般的学生也多了些关照,也是念在早些年与你父母相识的旧情吧。”

  “第二,你长得并不像你母亲,对于我,你就是苏姝隅,不用过于在意那些流言。”

  “我知道了,徐先生。”

  “其实,你更像我妹妹。”

  “可我不是您妹妹,”苏清川不悦的回了一句:“您妹妹,她现在在哪里呢?”

  苏清川的回答彻底唤醒了陷入记忆的男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徐庭远草草掩饰自己的落寞:“她不在这里,等有时间我带你去见见她,我今天说的太多了,你先下去吧。”

  “嗯。”

  “快些长大吧,至少证明给我看我没有看错人。”

  女孩低着头咬唇说了声我会的,就出了门。

  屋里的男人叮嘱下午不见访客,一只接一只的抽了一室的烟,抽的凛冽了才越发清醒,他以为让苏清川改了她的名字,给了他想给她的人生,却忘了她不是她,苏清川是苏清川。

  从那天起,徐庭远再也没有单独叫苏清川去过一次办公室,在家里也没有太多的话,二人似乎成了那栋房子里最和谐的房客,苏清川甚至觉得在那次谈天后,徐庭远似乎是认清了什么,于是对于她有了转变,至少有些躲避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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