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父命难违
自从知道苏清川开始上学后,宋长薄这边也没闲着,估摸着找个时间再去会会她的,掐着点在学校旁的茶馆点了壶茶水,点的茶还没泡开就被小厮说家里有急事,他也没多想还以为哪里又出了战事连忙赶往家,没曾想,沙发上的父亲跟着大哥早已等候多时了。
“父亲,大哥。”宋长薄也不知道父亲与大哥怎么个意思,若无其事的往沙发上一坐:“不知是何事,那么急的把我叫回来。”
低着头看报纸的人不言语,一旁的大哥咳了两声问道:“你去哪了?”
“我?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去汇中饭店。”
听见这话,宋父的报纸往桌上一扔:“胡闹,现在不仅会玩女人了,还会跟老子撒谎了?”
“儿子不敢。”
“你给我跪下。”
宋长薄两腿一伸,丝毫没有跪下的意思,倒是被一旁的宋大少一推,不情不愿的跪了下来。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听说你都把那克死父母的孤星的宅子买了,宋二少大手笔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金屋藏娇的。”
喝着茶的大少爷给宋长薄使了个眼色:“父亲,您别生气,回头我好好说他。”
“说他?”一听宋大少的回话,宋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等你说他,恐怕那戏子都能抱着孩子上门了。”
“是我不对,没做好兄长的份内事。”
“行了,别给我在这演兄弟情深了,自从这淑媛嫁了出去,这家是越发不成样子了,既然你哥管不了你,就让别人来管你吧。”
“不用,我这样挺好的。”
“挺好的,”宋父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杯子就往宋长薄身上砸,温热的水烫的肌肤一片粉红,宋大少不忍弟弟受罚,连忙劝道:“从之,你快跟父亲道歉。”
“我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你看看,你看看,要不是你表舅舅来跟我说这事,我还蒙在鼓里呢,你给我好好跪在这里,是为父没有做到表率,既然如此,我一定找个人治治你不可。”
“表舅舅?”
其实宋父对于的说法只是半真半假的疑惑,甚至于连半真半假都没有,只有一分信,一分来自于自己性格中的多疑,他如此相信他这个优秀的儿子,最冷血而又孤傲的儿子是他所有的骄傲,他不相信宋长薄会有违背他的时候,欺瞒他的时候,哪怕自己表面最宠爱老大,他知道老大的格局太小,不可能有大气,甚至于不可能成为一代枭雄,但他却还是更偏向于大儿子,而是忽视这个骁勇善战的二儿子,大儿子只注重眼前利益的小恩小惠才更容易控制,从不会动摇他,不会有过多的想法,他没有这个能力与野心,而这更是一个统筹人需要的,他才是将天下装进胸怀的人。
虽说对宋长薄的玩心宋父一直很头疼,但他对宋长薄总是多了这么一分欣赏与寄托,聪明与懂大局,是他最值得自豪的地方。
但现在,这份放心动摇了,是一个家族的大忌。
某种角度来说,这件事对他是双向的打击,玩女人的打击只是传说里的□□,但是今天的样子,父子连心,他知道他认真了,他不能容忍,如果这是真的,他能废了一个儿子。
所以当他旁敲侧击说出戏子两个字时,宋长薄立即就懂了,自己躲着的事,终究是躲不过了。
既然宋父知道了这件事,那他就没有什么好瞒的了,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试探宋父对于他的忍让究竟到哪里,特别是他为苏清川做的事,父亲究竟是否查到了相关证据,他对他的家有感情不代表他真的热爱他父亲的事业。
之前大哥说得对,他与父亲真的很像,于是更能相处的相安无事,至少,在这件事之前是的,他不想害了苏清川,之前他总是觉得欠了苏清川良多,他想还她一样,特别是不违背他的家族的前提下,他乐意保护他的第二重要人。
对于宋长薄的心理建设,宋父自然无从得知,两个男人的博弈似乎在无形中形成了对局,莫名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宋父也没多说,只是让徐庭远坐下,找下人送来一壶酒就驱逐了所有人,鸿门宴就这么开始唱了起来。
“起来。”
“不敢。”
“我让你起来,不敢还不照做。”
低头的人倔强的跪着,宋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斟上三杯酒,缓缓举起一杯洒向纯白羊毛毡子:“这一杯,我敬你母亲,因为对她临终的承诺,我太过于放纵你了。”
听见这两个人,跪着的不经意握起了拳头,一旁坐着的老大连忙同跪下,他知道父亲这次真的动怒了:“父亲,老二还小,您别跟他生气。”
“小?”
“再大点,恐怕要把这个家败光了,把你老爹我气死了。”
“不至于,老二就是从来没玩过,被周围人带坏了图个新鲜而已,一个戏子怎么可能入了老二的眼。”
“我喜欢她。”
“老二!”
“你听听,”一听这话,宋父彻底毛了,随手抄起花瓶就往宋长薄头上砸,‘砰’的一生磕出个血窟窿。
“父亲,父亲息怒啊,刘妈快去请大夫,还有把小姐给我请回来。”
“不准去,就让他这么跪着。”
“老大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任由事情到这个地步的?”
“父亲是我的错,是我错。”
“喔,”宋父故意拖长语调:“那女人是你的朋友?”
低着头的宋长薄突然抬头回道:“与大哥无关,我通过表舅舅认识的。”
“那当时你表舅舅有这番心思,你怎么不上报呢?”
“父亲,”宋大少一拱手认真说道:“是我的错,我以为苏清川与二弟不会有太多交集,加上苏清川进了许宅,二弟想来也不会跟这人发展更亲密就没在意。”
“啪。”
宋父手里的酒杯一碎:“你以为,想来儿子一个个长成人了,开始你以为可以来代替父亲决断了。”
“儿子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现在把这个人的底细全部告诉我,或者我自己去查。”
“父亲!”
“还有,把这个逆子给我关起来,我想出来对策自然会放他出来。”
“父亲……”
“行了,我意已决,你把他带回房,我不想看见他了。”
满脸鲜血的宋长薄冷漠的看了一眼那位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宋帅,冷笑一下就跟着大哥一步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心中慢慢有了一个计划。
秋色渐起,上海的天也逐渐变凉,萧瑟风起,人易落寞。
趁着周末的功夫苏清川遣了司机,借口说去买蝴蝶酥的当口回了趟苏宅,之前为了操办父母的丧事苏宅早已变卖给了他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来这里看看,她衣食无忧却孤单的像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不知为何,不安定的环境总让她胡思乱想。
没了父母,没有爱人,没有亲人,对于这片土地来说,她的来去都没有任何意义,活着的每一口呼吸都是没意思的叹息,行尸走肉罢了。
抬头时绵湿的雨水早已润了整片云彩,饱含浓墨吞噬着丝缎般柔滑的天镜,每一寸的吻携着雨,得与不得的吵闹着撕开棉麻布色彩的天,交缠吵闹下落了一地淅淅沥沥,打湿了巷子里的青石板,顺着凹凸的石子汇成了溪。
一不小心,又遇了雨。
步入苏宅时墙壁的青苔都长到腰处了,似乎自从她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到过这里,荒芜的破败景象,在一派宅子间显得格外的凄凉,以前刻的清川居几个字的石块被扔在了屋前,当年的家竟也成了这副模样,跟自己一样,野蛮生长的低贱了。
苏宅的匾早已被人撤走,买了宅子的人许是还没来得及搬进家,空荡荡的没有姓氏,却犹如符咒将雨中的苏清川禁锢原地,苏清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比别的人感官都慢个几拍,直到现在,她才从心认知,父母已经离开了。
雨中的女子抬手接了几颗甘露,无意识的说道:“下雨了,姆妈。”
“下雨了,爹。”
“下雨了,再没有人会给你送伞了,苏清川。”
泪,忽然就跟着雨一起坠落,整个人不自觉的蹲在原地埋头哭起来。
按说江南的梅雨早过了季节,可今年就是这般不平常,早时的风晚来的雨,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偏就接踵而至,淅淅沥沥的像斩不断的珠线,苏清川静静的看着来往的行人,满脑子都是从前□□那不会干的棉布长裙,饱含浓密酸楚的雨水,如同整片江南的天,灰的有些孤单,如同,此刻的自己。
不过一会的功夫,雨突然就停了,明明四周都是雨声,但苏清川身上就是没有一滴雨,一抬头,模糊泪眼里,是一脸悲伤的宋长薄。
胡乱的抹干脸上的泪,猛的站起身却有些重心不稳,往后一倒却被眼前人搂住往前一送,似乎是嫌伞过于小,宋长薄似乎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只是将腰上的手慢慢上移至女人的背部,轻拍安抚着还未缓过来的苏清川。
被按在宋长薄胸口处的苏清川使劲挣了几秒没有挣脱,索性就埋在胸口处开了口:“宋长薄,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难得的没有调笑她,哑着声音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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