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不知情起(高潮下)
“你有钥匙吗?”
“没有。”
“一不做二不休撞开吧,反正是你的宅子。”
“我一直很奇怪,”听到苏清川的谋划宋长薄突然话题一转:“你怎么就不怕我夫人就住在这所宅院里呢,那些信你又没看。”
站在一旁的人忍了忍,低着声说:“我看了,每一封都看了。”
“那你为什么说……”
男人的问话还没有说出话就见佣人开了门,一脸疑惑的揉着眼,拿灯一照才猛的惊醒喊了句:“少爷,您怎么来了。”
“有些事要解决就过来了,你就去休息你的吧,有事我会叫你。”
看了一眼宋长薄旁边的姑娘,佣人突然将宋长薄拉过一旁,对着宋长薄耳边说:“那我去给您收拾卧室。”
“不用了,”宋长薄深深的看了一眼苏清川接着说:“我们今夜不在这里留宿,你就睡你的去吧。”
“行,那有什么您叫我。”
“嗯。”
见佣人下去了,宋长薄没来及说出刚才的问题,就见苏清川抢先推开大门,没有如苏清川所想的破败景象,相反打理的井井有条,甚至家里没有人都挂上了灯笼,看来是经常有人过来收拾的,而且没有动这里的一草一木,连那一株茉莉都是从前的模样。
女人沉默着走至宋长薄面前,认真的说:“谢谢你,长薄。”
被感谢的人似乎有些接受不了苏清川突然的转变,只好假意调笑道:“做这些事换一句长薄也是值了,不过我更在意的是,我现在也带你来苏宅了,你是否也要赔我了。”
要是在平常宋长薄这么调笑人,苏清川早炸了,可今晚似乎整个人就是有些不一样,只是软软的回了句你等我一下,就进了房。
门关着人也跑不了,宋长薄也就做到石凳上,看这苏清川究竟有什么花样。
不大一会就见苏清川穿着戏服,半掩面的缓步移至宋长薄面前,披了发配上戏服,浅笑拂袖,一甩袖子就清唱起来。
宋长薄从小就不爱听戏,却觉得苏清川唱的特别美,月光下显得越发楚楚可怜,声似低诉,又似轻语,几时,又泣不成声,特别是最后唱上那段西厢,似乎不属于她的派别,却唱的极好,特别是莺莺会张生时,唱的悲喜交加,佳人如梦,宋长薄总算知道了诗词里的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是个什么模样。
一甩衣裳,轻声唱:
他不做铁骑刀枪把壮声涌
他不效猴山鹤泪空
他不逞高怀把风月弄
他却是儿女低语在小窗中
他思已穷恨未穷
都只为娇鸾雏凤失雌雄
他曲未终我意已通
分明是伯老飞燕各西东
感怀一曲断肠夜
知音千古此心同
尽在不言中
苏清川唱的入了魔,莫名的带了些许无奈,青衣不懂小旦的苦,何谈一句悲苦,几句错过的姻缘,终究是追不过的痴傻梦了。
不知是不是见景生情,脑子里总是不间断的想起之前姆妈教她唱戏的模样,以及一旁笑着为二人鼓掌的父亲,偷偷给自己递冬瓜糖的张妈,那时候的母亲一颦一笑间堪称绝代芳华,父亲听得高兴了,还会与她对上几句,唱的情深,抵不过平常,彼是是非对错的论断,应有的情,欠的债,都是时间蹉跎里莺莺燕语了。
结束时顺势叹了句:“妾本丝萝枉成树,何必强求尽折枝。愿天残血了愚愿,微香暂存薄世中。”
“谁言风雪零落梅,清白虚藏冰寒风。”意外得到回应的人猛地抬头,意外对上了宋长薄的眼,那一刻她知道今夜她逃不了自己了。
曾以为这些话里藏着的锋芒,只是以为的论断,眼中的惋惜,于她,也没有太多的想法,爱的人,想的事,都未曾经历过,自然心里也少了一窍,只能痴痴的看着。
苏清川明白,以为的无缘,谁又知道什么是有缘,茫茫的黑夜里,命运转动的不仅是自己齿轮的卡壳,也是他人命运的意外契合。
但这一刻,她觉得宋长薄懂她,不过一刻而已,也算足以了。
晃神的人突然清醒,自嘲的说:“宋少见笑了,唱的不好重在心意。”
坐在石凳上的人笑着看着苏清川,不答话。
想着是不是自己的玩笑开大了,他今天退了这么多,自己就再退一步:“宋少别是生气了,古有卖艺不卖身一说,谁说挂着灯笼的就只是卖身的买卖,我可没有故意骗你的意思。”
那头的人依然不说话,苏清川也忍无可忍了,她本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到了极限也顾不得了,直接说:“时间也不早了,既然宋少觉得我是个笑话,那我就去换了这身衣服,别脏了宋少的眼。”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屋里走。
“苏清川。”身后一袭长影带着忧伤的叫着她的名字,听着声音就知道是宋长薄,可又不像精明的宋长薄。
生着气的苏清川也没回头直接说:“不知宋少还有何事?”
“我竟不知,你有这么难过。”
“宋少说笑了,不过是戏词里的逢场作戏罢了。”
“你刚刚是不是想起家人了,我不知道这座宅子对你意义这么大,我真的不知道……”
生气的人话语一滞,她想过宋长薄会如何尖酸的说自己唱的如何如何,却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论断:“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卖给你才是对我最好的选择,毕竟这里是我最灰暗的记忆。”
“你一定很想家吧。”
“想家?”背过身的苏清川强颜欢笑道:“这里哪还是我家,父母双亡后,我的家就是徐宅。”
“如果那是你的家,你就不会让我今夜带你来这里,虽然我不知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你一定是想找个逃避的地方才会提出来这里的。”
“宋少怕是刚才听得过于入戏了,你别忘了,我是演艺学校毕业的。”
话毕,苏清川就提步往前走,身后的人似乎下了什么决心,认真的说:“如果我说,你留下来,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你愿意吗?”
“宋少又说笑,这是宋夫人的宅邸,我怎敢高攀,再说我什么都不会,来这帮厨估计都是被嫌弃的。”
“我说了,这是宋夫人的宅邸,我不信,你听不懂。”
“喝酒的人说的都是醉话,等我换好衣服,就麻烦宋少送我回去吧。”
身后的人没了声响,站在原地的苏清川突然被人背后一抱,擦了风过的眼泪,苏清川没心没肺笑着说:“我刚吃蒜了,你别靠近我,我可是事先警告了。”
“苏清川。”
“要不你先回去吧,明早我自己回去。”
“苏清川,我说过,我是狼的性子,不可能放过猎物的。”
“就一次,”苏清川颤着声说:“我求求你,走好不好。”
“苏清川。”
“不要再叫我了。”苏清川一吼,满脑子都是乱的,记忆混着现实不停加错,脑子嗡嗡的疼,借着酒味心里突然有个声音,她突然想确认一件事,反正自己也要走了,那就姑且一试吧,无意识的转身拉住宋长薄,双手勾住宋长薄的脖子吻下去,宋长薄面无表情的加深了吻,这劫,两个人都逃不了了。
睁着眼亲吻的人似乎确认了什么事情,故意向后一退分开了二人的距离:“到此为止吧,宋少爷,我是不喜欢你的。”
“此话怎讲?”
“宋长薄,刚才我吻你的时候,你想起来谁?”
“什么人都没想。”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若我没有猜错,你刚才脑子里也是谁都没有想起来是不是。”
“亲吻时想起的人才是心仪之人。”
“清川,那是有前提的,前提是你亲吻之人不是你所爱之人才会如此,入怀之人为我所期之人,我又有什么好想的?”
本意坚决的人被这么一说只好推脱道:“刚才不过是酒醉的胡乱举动,宋少勿多想。”
“若真能如此,不过自欺欺人罢了,我说的对吗,清川?”
“渡人容易,渡己难,宋少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今夜就当我喝醉了。”
“酒醉吗?酒不醉人人自醉。”宋长薄直直看向苏清川眼底:“说吧苏清川,你究竟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今夜故地重游多发感慨罢了,也是为了跟宋少说清楚,我不可能跟你,也不喜欢你。”
“是吗?”
“对,我今夜话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了。”
趁宋长薄没回话的功夫,苏清川连忙进了屋换下了自己的衣服,出门时,已是子时了,未曾想之前的衣服落地沾了灰,叹口气本想随便穿穿的,可浅色衣服上印子格外的深,只好从姆妈衣柜里抽出来披了件细纱。
走出房门时,宋长薄若有所思的喝着佣人送上来的茶,叹口气走向前:“宋少,还得麻烦您小厮一趟,能不能先送我一程。”
“我送你。”
“佣人就行,不用劳您大驾的。”
男人也不听,起身就往外走,开了车门就坐了上去,苏清川叹口气跟着上了车,本想刚才截了他的话自然是不会再有别的故事情长,没想到居然换到更加闭塞的空间范围之中。
几次苏清川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又咽了下去,宋长薄不是她,他不懂她的忐忑与纠结,也不懂为什么她会不敢爱人,毕竟,夏虫不语冰。
她虽对未来一切迷茫却有一事清晰,无论如何她都不要过上母亲那般的生活。
很多时候,苏清川都是被动的活着,接受自己的一切命运,她是孤星,终身不可能有依靠,与人相伴,只会是害人害己,天命难违,没有自己过得道理,说的话虽然有些尖厉,却也是血淋淋的真相。
就像从来没有糖的孩子得了颗糖,哪怕牙全坏了,她也不会放弃那一口甜,宋长薄就是她的糖所以这糖背后的苦她已忽视,可以忍,那是后面的事,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有时候自己想不明白,谁劝,都是个死结。
有人对自己好过,有人对自己差过,被母亲都能抛弃的人,哪有自己的人生,一直不停的等待另一个人的感情,是母亲的劫数不是自己的。
“到了。”
“嗯。”
宋长薄停了车将苏清川送到许宅巷子前,刚打算送她进门,没想到被苏清川拦了下来。
“你不要进巷子了,我不好说的。”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又不是没见过徐庭远,按照他的性格哪怕不愿意也会请我进去喝几杯茶。”
“你明明知道的,算了,宋少就此别过吧。”
“就为了我今天的苦劳,让我抱一下吧。”也不管苏清川的回复一把就抱过女人入怀。
“别得寸进尺,我感激你也给了回报了。”
嘴里这么说着,可又不自觉的回抱了这个对自己付出真心的男人,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为宋长薄唱了曲子,她遇的事越发的多,想的东西也就淡泊了不少,喜欢的,不喜欢的,随着时间也就这么淡下去了,最后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喜欢还是讨厌了,如同宋长薄说的,迷迷糊糊的人生界定里,也就失去了所谓的自我了。
叹口气说了声再见就往徐宅走,宋长薄回了句再见,虽不说话,但苏清川知道,他就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的跟着直到她到家,她不挑破,他也不多言。
苏清川进屋时房间内的人早就慌得一团乱,一见她人苏妈连忙喊了声:“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皱眉坐在中央的宋长薄一听这话连忙起身,看她的样子叹口气说:“你刚才去哪了?”
“外面走了走。”
苏清川顺从的点点头,却见徐庭远盯了几秒自己身上的薄纱,然后迅速转换了话语:“明天还有送别会,你早点休息吧。”
“嗯。”
上楼的时候,苏妈跟着她想说些什么,又忍了下去,劝了句先生一直在找您,怕您出事就下了楼。
果然,她始终是个客人。
徐庭远明明发现了她的谎话,那条薄纱的色彩是徐庭远最讨厌的颜色,这么晚了她突然披了件陌生的披肩进了屋,她倒宁愿他像别的兄长般训斥自己一顿,又或者说询问一下她发生了什么,可一不谈去哪,二不谈为何,苏清川也没兴致主动一一道来,这么多年来,两个人始终是有一层间隔,每次当她以为两人已经比之前关系进一步时,他总能巧妙的转换态度,微妙的连她自己都有些厌了,又或者说,学习徐庭远方面,她是个比凌巧还优秀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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