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美食家号事件2
从莫云的办公室望出去，不远处有一座流光溢彩的绿色尖顶高楼。那便是翡翠塔，柯恩星的标志性建筑。
4年前，克莱特人的一艘巨大星际战舰悬便停在翡翠塔的上方。战舰遮蔽了天空，投下令人畏惧的阴影，宣告着星球末日的到来。
那天，23岁的艾伦坐在父亲的值班室里，看着父亲一直在向联盟公国发送求救信号却收不到任何回应。到当天傍晚时分，整个柯恩三号上空出现了21艘巨型战舰、无数的武装飞艇。
所有人都绝望地等待着。
午夜的时候，翡翠塔上方的那艘星际战舰率先发出了一道炫目的白光，一举摧毁了翡翠塔——柯恩三号唯一的一座通讯塔。当时的柯恩三号卫星城还只是一个刚刚结束实验居住，进入小规模殖民的初期殖民星球。基础设施尚不完善，没有武装力量，仅仅配套了一个小规模的物资运输港和一座通讯塔。
这就是联盟公国能够轻易放弃它的原因——被克莱特人攻打下来也不会有太大损失，更何况克莱特人通常只是劫掠并不会实际占领一个星球。
艾伦盯着翡翠塔看了很久——那座重建的翡翠塔，不再具有通讯传输功能，只是为了提醒和悼念。“我的父母和姐姐都死于克莱特人的入侵。但是，联盟公国也要为此付上责任，是他们抛弃了我们。”艾伦说。
莫云沉默地拍拍他的肩头。某种程度上，联盟的所作所为比克莱特人更加可恨。离那场惨烈的战事仅仅过去4年，亡魂还没有消散，所有人对联盟公国的恨意也还没有消失。
莫云说：“情况发生了变化，艾伦。虽然柯恩星不再是过去的柯恩三号。但是，想要对抗联盟公国还远远不够。我们，我和你，我们得为柯恩星现在活着的人着想。”
“是的，大人。”艾伦平淡的说，脸上的阴霾却盘踞在那里不肯散去。
莫云看着他叹了口气。
艾伦心里很明白,他也曾经把这个猜想在脑海里重复了千百遍。甚至可以说，这不能称之为一个猜想，而是一个明明白白摆在桌面的阳谋。联盟公国之前因为神农炮的原因而暂时退却了，但他们不可能永远善罢甘休。
毕竟，柯恩星距离亚丁湾航线只有1.8光年，并且现在已经成为了这条航线上的一个繁华强大的人类殖民地。这一切的改变只用了4年的时间。现在柯恩星已经完全不同了。大规模的民用运输港、军用港已经多达十数个。柯恩星在星际航运中的作用将会越来越重要。这里能提供补给，甚至可以提供神农级的武装舰给商船进行护航。
“联盟公国可以借用港口，在这里集结。”莫云说，看着晚霞染红天空，“但是首先需要向我们释放一些和平的信号。比如，跟我们签订停战协定，同时结束对柯恩星的制裁。”
艾伦点点头，打开手边的笔记本记了下来。然后，他便一言不发，静静地侍立在侧，宛如一座雕像。
沉重地气氛压迫着他们。
“从现在开始，停止日常训练，对神农主炮进行精校，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莫云接着说，“严密监视联盟公国、克莱特星以及海盗的动向。”
“是。”
“但我们都知道，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艾伦。”
艾伦沉默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我们还需要别的计划。”莫云看了艾伦一眼，后者因她的话而皱起眉头。“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实际控制住亚丁湾的话……”她转身打开桌面的虚拟屏幕，将一幅坐标异常详尽的星际航线图展示出来。
艾伦无比惊异地看着航线图，莫云提出了一个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
“如果那样的话，”他停顿片刻，又用充满敬畏的语气继续说道：“如果那样的话，联盟公国将会被一分为二，而我们能掌握更多的资源。”
莫云说：“我们可以完成联盟没有做到的事——让克莱特人付出代价。”她说完便在办公桌前坐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航线图，陷入静默之中。夕阳从她身后的窗户照射进来，给她镶上金边，却让她的脸落在阴影里。
艾伦凝视着她的侧脸，他始终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在计划些什么。
终于，莫云挥了挥手，让航线图消失。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手掌撑在下巴上，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烂漫的表情。
“忙了一天，可以帮我冲一杯咖啡吗？秘书大人？”
艾伦严肃的表情就此被打破。
“当然，大人。”他对莫云的要求一向都是无法拒绝的。
很快，艾伦端着一杯咖啡回到莫云的办公室。
“这么快？”她喝了一口便皱起鼻子，“速溶的？”
“时间紧，您凑合一下吧。”艾伦说着抬手看看腕上的手表，“因为，现在我得先带你去吃晚餐。”
莫云问：“怎么？我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
“是的。一个小时之后，互惠公司的慈善舞会就要开始了。你之前答应出席的。”
莫云想了起来，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刚刚被海盗打劫了一艘运输船，他们还打算如期举行这个舞会？”
“是的。听说这是他们公关顾问的意见。”
莫云莞尔一笑：“那今晚肯定会格外有趣。对了，我是否应该换一套晚礼服？”
“如果您想照顾自己的胃，那我不认为您有时间梳妆打扮了。而且，您穿什么都很好看，我的防务官大人。”
“我喜欢听甜言蜜语。”莫云笑起来，顺手拿起她的个人终端，略微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它塞回了抽屉了。
“不带上它？”
“不必了，我有你就足够了。”
互惠公司的总部位于距离柯恩2.3光年的一颗名叫贝塔8号的行星上。这里是玉米的主产区。互惠公司把持这整个联盟公国47%的玉米生产及贸易业务，从最初级的农作物一直到各种深度制造的工业级产品。
莫云到达互惠公司总部的时候，慈善舞会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换晚礼服，仍旧穿着平时的常服，只是在艾伦的建议下，稍微在脸上化了点淡妆以示对活动主办方的尊重。
“防务官阁下，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莫云和艾伦刚刚踏进舞会大厅，就看见一位身穿淡蓝色晚礼服的年轻的女士款款走来。
艾伦及时在莫云耳边低声提醒：“这位是互惠公司的公关顾问康文意。”
“康小姐，你好。”莫云微笑着从善如流地与她握了握手。
康文意瞥了眼莫云身边的艾伦，目光又转回到莫云身上。“我是真没想到能见到您呢。”
“我收到了贵公司的请柬。感谢邀请。”莫云说。
“这是我们的荣幸。这位是？”康文意问。
莫云笑着说：“这位是我的秘书艾伦，艾伦奎恩。”
三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向舞会大厅深处走去。康文意是个聪明人，风趣幽默能说会道，这让莫云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康文意带着莫云和艾伦穿过舞会中央大厅，到了另外一个陈列厅里。
莫云的目光扫过陈列厅里的展品，发觉这是一个讲述互惠公司发家历史的展厅。互惠公司的历史堪称人类星际殖民历史的缩影。从人类踏入外太空的第一步开始，互惠公司就一直紧紧跟随着。无数次的失败，无数次的重整旗鼓。从某种程度来说，没有互惠公司在粮食资源领域的不懈努力，人类太空殖民的脚步不会迈得这么快。
展厅的角落里，正站着两女一男，其中一位女士正在低声地跟另外两位讲述挂在墙上的一幅画。那是一张照片，一个身穿宇航服却没有带头盔的人，站在一丛低矮的绿色植物旁边，手里握着一份土壤样本，正冲着镜头微笑。莫云的视力极好，看见照片下方的铭牌上刻着一行小字：互惠公司创始人白松明教授。
艾伦轻声在她的耳边说道：“穿灰色丝绸礼服裙的是互惠公司现任执行总裁白少菲。另外一位女士是《星球》杂志主编艾丽娅斯科特，那位男士……”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是你不想看见的那位。”
莫云也已经注意到了那个人，她低声叹了口气，无声地说：“乔西亚雷赛。”
说话间，白少菲已经迎了上来。“防务官阁下，晚上好。”
“晚上好，白小姐。”莫云与三人分别握手，“还有，斯科特女士以及著名的雷赛先生。”
“晚上好，没想到又见面了，大人。”雷赛说。
几个人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艾丽娅十分识趣找了个借口带着雷赛离开之后，康文意也借故离开了陈列厅，把谈话的空间留给了剩下的三人。
白少菲盯着艾伦看了一会儿，见莫云没有让艾伦回避的意思，便直率地开口道：“感谢阁下您的到来，尤其是在这个艰难的时刻。”
莫云用宽慰地语气说：“对贵公司发生的意外，我们深感遗憾。我记得被海盗劫持的人质中有一位叫做白少新的男士。他是？”
“是的。”白少菲难过地点了点头，“正如您想的那样，白少新是我的弟弟。所以，我特意请艾丽娅邀请雷赛先生过来，想多了解一下李斯特的行事方式。”
莫云好奇地问：“那雷赛先生怎么说呢？”
“他并没有透露很多，只说他与李斯特的行事风格不同，李斯特更加狡猾和狠毒。”白少菲不满地笑了一声，“然后顺带回顾了一番过去的辉煌。”
艾伦在此刻适时地插话进来：“也许互惠公司应该寻求更可靠的，来自官方的帮助。”
白少菲点了点头。
联盟公国多年来一直打击海盗，却始终没法彻底解决这个航线上的毒瘤。虽然联盟公国疆域庞大，但内部却并非铁板一块。不仅打击海盗不利，就连对柯恩星的制裁也没法完全落到实处。更何况，还有如克莱特人这样非人类的域外文明在虎视眈眈。
“这也正是我们公司所寻求的。”白少菲说，“我想，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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