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美食家号事件3
莫云和白少菲从陈列厅出来的时候，舞厅里已经没剩下多少人了。大部分人都被邀请到拍卖会场去走一趟慈善拍卖的过场。
白少菲是女主人，虽然此刻有康文意主持拍卖，但她还是需要到会场去露了个脸，再发表一些感言的。
莫云没有想要去凑拍卖会热闹的意思，便十分善解人意地让白少菲不必再陪伴他们。等白少菲离开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卸下来身上无形的铠甲。
“跟这个女人谈话太累了，一不小心就要踩地雷。”莫云扭动几下肩膀，似乎这场不到1小时的谈话比连续通宵值班还累。
艾伦说：“但谈话成效显著。”
“很快互惠公司会在柯恩星进行停靠，他们运来物资，而我们提供武装保护。”
“在来的路上，联盟公国发了最新的消息：他们同意我们的要求。三天后，第3舰队会在柯恩星进行集结。顾明阳将军会代表公国签署相关协定。我觉得白少菲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她是在两头下注。”
“的确如此。”莫云说。忽而她仰头看他，嘴唇湿润发亮，脸在灯光的衬托下白得透明。艾伦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在这种时候离她太近，他稍稍后仰拉开点距离。
“怎么了？”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明明也站在那里，但又好像是透明的。到后来，白少菲甚至完全忘了你的存在。”
艾伦笑了下：“隐身是做秘书的基本功，大人。”
莫云回过头环视这个舞厅，乐队还在尽责地进行表演，但大部分宾客都去了拍卖场，还留在这里的基本上就都是些保镖或者跟班。
“这场拍卖会的主题是反饥饿？”莫云突然问。
“是的。”艾伦回答道，“‘反饥饿’有助于互惠公司拓展业务。”
“有道理。”莫云望了眼舞厅自助区域堆起的那些可爱的小点心，“说起‘反饥饿’，我倒是有些饿了。”
“别这样。你是吃过晚餐才来的。”艾伦不得不出声制止她，“而且没人真的去吃自助区的那些冷餐，你没发觉我们说话这会儿都完全没人过来取用……”
艾伦话没说完就顿住了。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食物旁边，迅速地堆了一盘子的小蛋糕、巧克力布丁之类甜得发腻的东西。莫云在旁边发出不赞同的啧啧声。
雷赛端着盘子走到他们面前：“你们好啊，防务官大人和……她的秘书。”
“你好，雷赛先生。”莫云扫了一眼盘子顶端的一块摇摇欲坠的小蛋糕，“您胃口不错。”
雷赛顺着她的视线将那块小蛋糕叉进嘴里。“让您见笑了。本来我正在赶稿，还没吃晚饭，就被我们主编给带到这里来了。现在可饿死了。不过，在心底我还是感激她的。要不是她，我还没机会来见识一下特权阶层的慈善舞会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怕连门都摸不到呢。”
莫云对他脸上的生动表情视若无睹，只是平淡地回应道：“听说是互惠公司白少菲邀请你来的。”
“正是。她向我提了些关于我曾经的海盗生涯的问题。可惜有些是秘密，我不能透露；而另外一些，对她又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即便我知道李斯特肯定已经向她提出赎金要求了，可我又能提供什么帮助呢？李斯特总会撕票，而她也并不真的想要救自己的弟弟。”
莫云毫不吃惊。“是吗？”
“这其实不重要，关键在于她能给我什么样的回报呢？”雷赛眨了眨眼睛，“布丁吗？”
莫云仔细地端详他一阵，她知道雷赛想说什么。但她不打算让他这么快说出来，连表达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让他更加迫不及待。所以她平淡地表示：“这不是我关心的问题。”说完她便微微点头，算是告辞的致意。
雷赛却移动一步拦住了她和艾伦。
莫云不作声地看他，等着他说话。
“我有筹码，”雷赛说，“但我想买个好价钱。”
莫云挑了挑眉头。“那你找到买家了吗？”
“……正在洽谈中。”
“你想要什么呢？”
“我的小飞艇和特赦令。”雷赛说。
莫云冷淡地笑了一声，回头去跟艾伦对视一眼，然后绕过雷赛继续往前走去。
雷赛注视着莫云的背影。他叹了口气，明白此时此刻自己不是这女人的对手。于是他快走几步再次追上来，抓住了莫云的胳膊。
“你想要什么呢？”莫云又问了一次。交易的本质，是你想要的和你能给的价值一致。所以在这种时候【你想要什么？】和【你有什么？】其实是同一个问题。
“小飞艇和特赦令，”雷赛紧盯着莫云黑色的眼睛，从那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以及，在您未来征程中一个特别顾问的职位。”
莫云凝视着雷赛，渐渐地露出一种微妙的笑容。他们站在慈善舞会的门口，那些保镖和跟班中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他们了。
这时，艾伦上前一步，从雷赛的手掌下抽出她的胳膊，然后又进入了隐身模式。
“大人，我有个小小的请求。”雷赛露出恰到好处的尴尬表情。
“你想做什么？”
“我能撘个顺风车吗？我还有工作没有做完，着急回去。而且您知道，贝塔8号是联盟公国的范围，我在这里可还是个通缉犯。”
“你不等主编艾丽娅了吗？她把你带到这里来的。”
“不必了，大人。”雷赛说，“她在这里如鱼得水，还要耽搁很长的时间呢。如果自己有飞艇的话，就不必……”
莫云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每次见到你都要提起8次，你是打算让我永远也别忘了小飞艇的事情，还是在提醒我检查下它是否到了报废的年限？”
“我没这个意思，大人。”雷赛说。“能让我登上您的飞行器去参观一下吗？”
莫云对这个厚脸皮的人感到无奈，转身向停放飞行器的场地走去。
艾伦和雷赛自动地跟上她。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艾伦总保持在莫云身后错开半步的距离，不论她的脚步是快还是慢，他总是在那个位置。而她只要稍微回头，甚至只需要抬抬手，这个人就会从隐身状态下浮出水面。
雷赛却是另一种风格。他走路的时候步幅很大，时快时慢，随心所欲，即没有没有固定的节奏也不会追随在谁的身边。莫云觉得他就像一头难以驯服的野狼。
当他们来到飞行器面前的时候。野狼发出了难以抑制的长啸。
“这是你的飞行器？”雷赛看着飞行器尾部的动力装置，“改装过的XWWX-8光子引擎！跟市面上的不同。”
莫云登上玄梯，迈进主舱。“这是我的座驾，可以进行适应需要的改装或者特别配套，别大惊小怪的。”
“可我只不过加装了一门小炮就被你们扣下来了。哈，特权阶层就是不一样。”雷赛说，语气里的酸味足以让牛奶变馊。
“雷赛先生，恕我直言，你的炮口径可不小。”艾伦插话进来，从飞行器上勤务兵的手里接过两杯冲好的咖啡放到莫云和雷赛的面前。他没等雷赛反驳些什么，便然后关上舱门退了出去。
一个优秀的秘书应该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什么时候离开。而且，他还有别的事要做。
在主舱内，莫云和雷赛分别坐在办公桌的两边，他们静静地四目相望。过了一会儿，莫云才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之前曾经说，白少菲并不想要救自己弟弟。为什么这么说呢？”
“白少菲虽然是互惠公司的执行总裁，但互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是她的父亲白慕礼。相比而言，白慕礼更喜欢自己的儿子白少新，而不是女儿白少菲。显而易见，白少新对她来说是个威胁。”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李斯特不是第一次劫掠船只了。”雷赛说，“他的行事风格，互惠公司肯定早有耳闻。白少菲向我打听，其实是想要确定李斯特撕票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是觉得她不想付钱吗？”
雷赛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说：“这一点我不太确定。我更倾向于她不想让李斯特得逞。即便付了钱，他仍然会撕票，那为什么要让他得逞呢？而且，弟弟死了对她没有害处。至于别的船员的死活，大概不在她关心的范围之内。”
“那么，李斯特通常会拿人质怎么办呢？”
“按照习惯，他会杀掉一些人，首先是身强力壮的船员，其次是无关痛痒的勤杂人员。剩下的人，他会把他们集中关押在一起。”
“关押在哪里？”
“美食家号有1500多个舱室。如果他没把这艘舰炸毁的话，我想，他会喜欢把人质关在洗衣房里。”
“洗衣房。”莫云重复了一遍。
雷赛十分笃定地点点头。“正是。洗衣房。有大型滚筒洗衣机的那种，他会让人质呆在洗衣机里，然后放进一些混合了颜料的水。”
莫云了然地点了点头。在洗衣房里关押人质是个富有想象力的做法。滚筒洗衣舱内空间狭小，每个人质都会被分开，塞进滚筒洗衣舱内。一旦关闭洗衣机的舱门就变成了一个密不通风的棺材。而放进去的颜料水，会沾染在人质身上。即便有人侥幸逃脱，也会被海盗们按图索骥给抓回来。
“你很了解李斯特。”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在对待人质上的分歧，他大概不会从猛虎舰队中分离出去。”
每艘被劫的舰船上都会有船员。雷赛的目标只是货物和舰船本身，他会让那些战战兢兢的船员乘坐救生艇离开。而李斯特则认为这会增加暴露自己的风险，杀人灭口才是最佳选择。后来类似的分歧越来越多，雷赛和李斯特的矛盾也越来越深，最终导致了两人分道扬镳。
莫云轻微地冲他笑了笑：“无论如何谢谢你提供的信息，雷赛先生。”她说完，按下了办公桌上的一个通话按钮。
“你都听到了是吗？”
伴着雷赛惊异的表情，通话器传来了艾伦的声音：“是的，洗衣房。我听见了。”
“你还需要多长时间？”
通话器里传来一声闷哼，似乎有人遭到重击而倒下；接着几声干脆利落的“喀嚓声”，之后艾伦的声音才又响起：“还需要8分钟。算上回程的时间，大概45分钟。”
“好，那我在办公室等你。”莫云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心一点。”
雷赛目瞪口呆地看着莫云关闭了通讯器。她冲他露出轻松地微笑，端起冷掉的咖啡一口喝了下去。“除了白少新，美食家号上还有77名船员。我不知道艾伦能带回来多少人。”
第一次，雷赛发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这个极富魅力的漂亮女人，柯恩星的防务官，绝不仅仅是把他困在这个星球上讨厌鬼，也不仅仅是一个野心勃勃想要争夺星际权利的虚伪政客。
她是一个复杂的多面人，每一面都不同。每一面都是她却又不是完整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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