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朝后,孙周处理完政事,正在燕寝歇息。
已被接到新绛的杨干听说孙周要领兵出征,先是跑到路寝,听说孙周回到燕寝,便急匆匆的跑来找他。
“二哥!二哥——”
“你怎么了,跑的满头大汗,什么事急成这样?”
“二哥,听说你要亲自领兵?”
“不错。”
“二哥,要不二哥也带我一道怎么样?我还没见过打仗是个什么场景。”
“打仗有什么好看的,而且也未必会与楚军交战,奔波劳苦哪是你能想象。你还是好好呆在封地。”
杨干的封地离新绛不远,驾车骑马不过大半天的路程,孙周也在新绛为他安置了宫舍。现下自己领兵出征,他担心杨干无人管束,而且在新绛闹出动静也无人给他善后。所以才支使他自回封地。
杨干哪里知道孙周的这些心思,他不满地嘟囔:
“不打仗二哥要出兵干嘛?”
“在于威慑,威慑不成,便只能动用武力,不过——那毕竟是下下之策。”面对他最为疼爱的弟弟,孙周耐心的给他解释。
杨干的心情立马低落下来,好不容易跟兄长待在一起,没想到兄长整日忙碌顾不上他,现在还要远赴战场,岂不是见面都很困难。
孙周见杨干无精打采的,便更为详细的给他剖析原因。
“此次领兵颇多必要,掌握兵权,在诸侯面前立威,于天下重拾信义以做表率。我年纪尚轻,再不勤于军政,又何谈掌握这泱泱大国,又哪来匡扶天下的底气。”孙周笑着抚摸杨干的发顶,“好好跟老师学习,以后帮哥哥管理国家,为哥哥分担重任,听话。”
“我知道了……那二哥你早点回来。”杨干垂着头,而后问道,“二哥,我当真不用给嫂子见礼?听说嫂子病的不轻,我要不要过去问安?”
杨干刚一说完,就见孙周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二哥?你不会,不会是跟嫂子感情不和吧?”他诧异地问。
从东门衍那试探了几次,自己的兄长似乎极为宠爱新娶的夫人。只是不知怎的,知道的讳莫如深避而不谈,不知道的甚至不知那位夫人长相如何。他在兄长这问过几次,每次兄长都用一脸,一脸让他汗毛直竖的表情说“以后再让你拜见嫂子”。
被兄长宝贝似的藏在后宫,杨干有些不是滋味。
而今见兄长面有急怒,他反倒有些得意,故意由此一问。
再看孙周,他确实有些急怒,自从那玉走后,他命人快马加鞭,先到吴国与巫狐庸接洽,届时好照看那玉。万没想到,半月之前,巫狐庸写信来问,为何使臣所说那三人至今未到。孙周这才恍然,那玉那丫头又在诓他。
这一次孙周气的够呛,再加上担心那玉安危,心情一直难以平静。现在杨干提起,哪里还压得住火。
杨干离开之后,孙周忍了又忍,依旧怒气难平。他吐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将精神集中在政事之上。
“救援宋国,救援宋国……”孙周嘴中念叨。
进来通报的小内侍听得清楚,暗觉今日的主公有些傻气。他装作没有听见,自顾禀报。
“主公,奚翮大人求见。”
孙周一听,立马召见。
奚翮是他派出打探那玉下落的,因为那玉提了好几次要去鲁国,他便让奚翮往鲁国方向打探行踪,另派别人到其他道路上打探消息。
一见奚翮,孙周上前急问:
“如何?可有她的消息?”
“禀报主公,夫人现下逗留在鲁国边境。属下观察了几天,又在周围暗探消息,夫人她,大抵要逗留一段时间。”奚翮想了想,说,“如今正直寒冬,恐怕夫人是准备开春再行赶路。”
孙周的怒气,被奚翮一口一个“夫人”说散了不少。他叹了口气,让奚翮下去休息,自己在台榻上半卧着发呆。
没过一会儿,内侍又来通报,手中还捧来一匣食物。
“主公,莲夫人差了宫女送来亲手做的糕点,您是否过目?”
孙周一听,那略微压下的火气又窜了出来。
“你退还给她,非有大事,以后不必给她通报。”
孙周知道,他完全是迁怒而已,因为那玉离开新绛之前,总叫他照顾好杞莲。他现在想起,恨恨道:“那丫头倒是大方!等叫我抓在手中,看不把她……”
后面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上,孙周挫败的咽了回去,他抚上胸口,感觉滞闷不已。那口郁结彷如硬邦邦的石子,卡的生疼。
得不到那玉的消息,孙周心里着急,得到了那玉的消息,更加辗转反则。以往总觉得那玉容易钻牛角尖,现在他也钻起牛角尖了。他有点嫉妒陪在那玉身边的越尧,还有声华子。心里总有一个声音,诱惑他动用威权,强迫那玉待在自己身边。但他知道,甜蜜的诱惑只是一层虚假的面纱。一旦揭开面纱,逼迫的结果只是丑陋而已。正因为明白,才会左右为难。
他不知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尽管为了那玉的事一夜无眠,翌日早起,孙周还是打起精神,暂且将儿女情长的思绪压在心底。他亲自领兵,率领浩浩荡荡的晋国大军向宋国进发。
这次出兵,也为兵威所至,让诸侯震服,让天下九州知道,但凡侵扰晋国之盟者,必将讨伐!
不过,楚国其实也只是投石问路,进攻宋国,以此试探晋国新任国君的为政作风。如今见晋候雷厉风行,反而心生畏惧,主动退兵回国。
楚军退走,晋军并未离开,他们要收复被郑楚联军占领的宋国彭城。收复彭城,孙周并不着急。他将大军开到虚朾之后便按兵不动,派出使臣召集盟国诸侯在此会见,以联合盟军共同讨伐。
于孙周来说,他也能趁着这段时间解决私人问题。因为虚朾离那玉停留的鲁国边境还不用两个时辰。
夜幕降临,孙周换上不打眼的玄色衣裳,与奚翮一道前往军帐南面的小树林里,那儿拴着早先预备的马匹。
奚翮引路,两人打马急行,一路上披星戴月直奔鲁圉。
在哒哒的马蹄声中,月光微寒,却温柔的照在崎岖的山路,给它染上了霜白幽蓝的色泽。孙周的心里,也盛满了霜蓝色的白月光,温柔的涤荡着,若水一般。而迎面的风,是刺骨的。
在前引路的奚翮渐渐放慢速度,过了下坡,走过泥土铺蔓的木桥,停在竹林掩映的小径中。
“主公,竹林尽头就是夫人的下榻之地,是不是直接过去?”
孙周朝前头望了望,没望见房屋,都被竹子挡住了。
“不要生声张。”孙周下了马,将马缰拴在竹干上。
奚翮有些犯难,他担心孙周在冷风里冻坏了身体,可见他踯躅不前,默不作声地立在寒峭的大风里头,终究不敢多言。
就在奚翮忍耐不住将要开口时,孙周先开了口。
“有女子说话的声音……好像是声师姐,你听见没有?”
奚翮侧耳倾听,点点头。
“好像是,不过风声太大,隔得又远,听不清说些什么。”
“嗯……,我们走近看看,不过脚步放轻点,别惊动了他们。”孙周这样说着,其实是他的心里有点紧张,一直在扑通乱跳,他还没做好同那玉见面的心理准备。
不管怎样,路总有走完的时候,瞧见影影绰绰的房屋映在眼帘,孙周的手心里出了层细汗,颈子里也沁出薄汗,脚步越来越轻。他现在已经不是过来质问她的心态,而是埋怨自己不够稳重,又心急笨拙,不知见了面该说些什么。
吹在脸上的寒风不知何时停下的,山中空旷,声华子的声音几经回转。
“……站住!阿玉,你别跑,把它放下,我今儿非要给它开肠破肚做成鸟汤不可!”
“师姐你别生气,它也不是故意的,您跟禽兽计较什么。”
“不行!把它给我放下!”
其间还掺杂了“呱啊呱啊”的鸟叫声,孙周听的满脸莫名,便去看奚翮。奚翮尴尬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在篱笆外面,孙周终于看清楚了,月色下的屋前空地上,那玉抱着白色鹄鸟被手提菜刀的声华子追至外沿的大柳树下,此时正蹲在地上,一手将乱伸脖子的鹄鸟鸟头往怀里揣。
见此场景,孙周的嘴角止不住扬起弧度,他小声问旁边的奚翮:“你也算走南闯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曾见过比阿玉更可爱的女孩?”
奚翮原是爱笑的人,他乍听孙周说出如此幼稚可笑的话,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反而觉着悚然惊心。怔了半晌,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曾……不曾见过。”
没等他找回自己声音,利刃破空而至,回过神来,那散发着冰冷寒光的菜刀,已被孙周握住刀柄抓在手中。奚翮惊出了一身冷汗。
菜刀的主人追着菜刀来到篱笆外面,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孙周奚翮二人,赶忙跪下请罪。
“不知君侯到此,草民冒犯了!”
“声师姐快快请起!”孙周弯下腰,将菜刀递到声华子面前,“师姐的‘宝器’,孙周物归原主。”
声华子脸上一红,起身接过菜刀。
“咳——您是来找阿玉的吧。”她扭头朝那玉喊道,“阿玉!阿玉你快过来!”
“这不是来了嘛!”
那玉抱着鹄鸟走出篱笆,见到孙周时,不禁瞠大了眼睛。
“你怎么来了!?”
“就在旁边……”
“什么?”
“我是说,晋军营地就在鲁境旁边的虚朾驻扎……听说你在这里,我便过来看看。”
那玉只觉莫名,还想问时,声华子拦住她。
“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别让君侯在外面吹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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