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亲情
上帝,基督,诸位众神如果你可怜我这个苦命的人,就让时间停下来,哪怕只有一分钟。天气越来越冷,对于我这个起床困难户来讲迟到简直在正常不过。
我像一个十恶不赦的死刑囚,被挂在午门斩首示众,乱发遮面,只为别人看不清我本来的面目。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奇怪的是黑板上竟然一个迟到名单都没有,难道是我最近老眼昏花,还是梦未醒。
陈皓见我眼睛瞟来瞟去,鄙视地问:“在找什么呢?天上是掉馅饼了还是下人民币了。”
我认真地回答道:“都不是,黑板上竟然没有迟到的名单,你说这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开学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到此等美事,呜呼美哉。
他见我一脸的鬼祟就说:“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看看今天还有谁没来。”
我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一直公正严明记录名单的学习委员也迟到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急忙拿出厚厚的外语书,一边走马观花地翻着一边哀叹道:“时也,命也,如此良辰美景不如日上三竿在起床岂不妙哉。”
陈皓见我眉飞色舞的表情说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班主任已经来过了。这笔帐恐怕他早就记下了,你也不过是只秋后的蚂蚱,蹦腾不了几天了。”
我顿时偃旗息鼓,笑着说:“人生处处是坑,逃过一劫,还有一难。呜呼哀哉。”
陈皓摸着我脑门问道:“大清早的在此胡言乱语什么?”
我摆摆手道:“你不懂,不懂。”男人千万别去琢磨男人的心思。
好久没有见到阿禾,心生想念,此时此刻唯有借助大呼小叫才能博得美女一见。果然她听到我铿锵有力的声音,转过头笑眯眯地关切地说:“你来了。”
我点点头,“好久不见。”
“嗯,”她又问道,“你吃饭了没有。”
我摇摇头,高三的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还能再来一觉,哪里顾得上吃饭。
她语重心长地说:“一会陪你去买点吃的,你身体刚刚恢复千万不能大意。”
我捂着胃打趣道:“还是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胃估计还能忍受。”学校的商店每到下课的时候都被拥堵的水泄不通,买个东西就像上战场一样。很多时候还都无功而返。
课后我趴在桌子上面呼呼大睡,很快进入到梦香。全身的筋骨像从高空中降落下来一样酸爽,现在的生活就是这样,学习好的争分夺秒地学习,学习差的每分每秒地睡觉,分数定终生的日子越来越近,班级里面的同学两极分化相当地严重。
她应该排了很长时间的对才买来面包和牛奶,满头大汗地把我叫醒说:“快点吃,马上就要上课了。”
我很感动地接过爱心早餐由衷地谢道:“谢谢你!”你真是比我亲妈还亲,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她莞尔一笑,道:“不客气。”
中午放学后,教室里的同学走的差不多了,我一边抄写着老师留下的教课内容一边打着哈气,陈皓走过来说道:“孺子可教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赶紧回去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摇摇头说:“太冷了,我就在食堂将就一下,你先回去吧!”这些天落下的课程实在有点多,如果再不用点功可能真的轮落到三教九流了。
良久我抬起头松松筋骨,挤压着肩膀,缓解一下疲劳,然后站起来大力地旋转着双臂,转头却意外地看到吕飞站在身后,我大吃一惊,吸口凉气缓和一下情绪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他笑着说:“你在忙什么?”说完坐在我的课桌上探头探脑地看着。
我坐下来皱着眉头说:“你看得懂吗?有什么事快点说。”
他拍拍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中午和秦苏他们一起吃饭,上次你不是让我介绍他给你认识的吗?”
我错愕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他对我的话如此上心,我只不过随口说说,又何必当真。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再说认识了又能怎样,听他们甜蜜的过往,数我心中的泪痕,这不是自讨没趣。
“还是算了,再说这叫什么事情?”我犹豫着拒绝道,“中午还要抄笔记,我可不像你们整天无所事事,浑水摸鱼。”
他有点尴尬地说:“很快,绝对不会影响你学习的。”
“那就……”我勉强地答应了,见就见吧!我一个现任还怕什么前任。
这种天气我是最怕坐他的摩托车,还不如步行来得舒服。北风呼呼地吹在脸上,让我直呼他赶紧装个斗篷避避风。
他也懒得理我,一路上自顾自地风驰电讯,等到来到饭店的时候,我的头发已经成了一顶鸡窝。
“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下车后我胆怯地问道。
他嬉皮笑脸地说:“能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朋友吃顿饭,你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有什么可担心的。”
他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酸不拉唧地损我,我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问道:“我是真的看不透你,所以心里没底。”他简直比天上的月亮还善变。
他无奈地说:“你放心,我是不会插刀朋友的。”
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有人走出来和他打招呼道:“怎么这么迟,足足迟到了半刻钟。”
阿飞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不来了。”然后指着我对他说:“这是我的哥们,以后叫他风儿好了,”然后又指着刚刚出来的那个人说,“这是秦苏,你们上次见过。”
我笑着点点头说:“你好。”很不高兴认识你。
他急忙伸出手,很有礼貌和我握手道:“很高兴认识你,上次那件事情可别怪我。”
我苦笑着说:“没事,我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上次被坑对于这些天来发生的可以忽略不计。
吕飞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喊道:“你终于来了!”说话的那个人站起来道,“想必这位就是上次……”
吕飞干咳了几声示意他事情过去了就不要提起,免得伤了和气,大家一笑泯恩仇。
吕飞继而用羞涩的眼神看着我介绍道:“他叫唐晋,”然后又指着我道,“我以前的同桌忆风,以后大家都是朋友多关照点。”
我有点不知所措,第一次听着这么别耳的介绍,像极了演电影,紧张又乏味。
“那你得赶紧叫我声哥,”唐晋笑道,“以后大家有酒一起喝,有架一起打,有难一起当。”
吕飞没有等他说完朝他胸口打了一拳说:“别听他胡说,你叫他狗三就可以了,他是我们这里最小的。”
我铁定不会听他的,偏偏喜欢和他对着干。很乐意地说道:“唐哥,以后请多照顾。”
吕飞很是没有面子,有点生气道:“他叫你叫,你就叫。”说得我像只狗一样。
一旁的唐晋听吕飞这么说,故意说道:“为什么不能叫?”说着把秦苏拉过来,“来来来,你来评评理。”
“我可不掺合你们那点破事。”秦苏笑道,“一天到晚争得面红耳赤的有必要吗?”
“这是原则性问题,”吕飞一本正经道,“哥这称呼可不是随便乱叫的。”
“飞哥请上座,”唐晋把椅子拉出来说道,“小的这厮向你赔礼道歉,你才是这里真正的爷们。”
我们哄堂大笑,入座后秦苏把筷子递给我说:“他们在一起就喜欢互损,习惯了就好。”
我和他们在一起总觉着格格不入,阿飞还是一脸的臭样,看了让人生气。以前我以为他是一个不善于言语的人,没有想到他还有如此小鸡肚肠的一面。
一直以来我很想认识秦苏,但是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却又无话可说。
“难得有机会今天看你的表现,”唐晋不停地劝我喝酒,“我们一人一箱,喝完再说,谁不喝谁认怂。”
我吓得直哆嗦,照这架势喝下去我非得再次进医院。短短的几个月时间生活就像在玩过山车,一会天,一会地,使我乱了阵脚。
阿飞抢过我手中的酒瓶说:“他刚刚出院不能喝酒,你们就不能关心一下他。”说完把我身后的一整箱啤酒一瓶一瓶地打开放在自己的面前,道,“他的酒我帮喝了。”
“你什么时候同情心泛滥了,”唐晋笑着说,“君子不成人之美,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一瓶,你两瓶。”
“没问题。”吕飞二话不说地干了两瓶啤酒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我很无趣地看着他们左一瓶右一瓶地喝着,这次算是逃过一劫,那么下次呢,我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听说你最近在追阿禾?”席间一直沉默寡言的秦苏忽然问道。
我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不知如何回答。脑海里忽然想起他和阿禾那天在楼道间的谈话,心中醋意盎然。
“他可是个痴情种,”吕飞含糊其辞地说道,“被阿禾拒绝了很多次还不依不饶。”
“其实那么好的女孩,谁见了都会喜欢的。”秦苏惋惜道。
“那你们怎么分手了?”唐晋问道。
秦苏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就事论事,我们在一起不合适。”
“我看蛮合适的,”吕飞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我们三个人都在静静地等着他的答案。
“一言难尽,”说完秦苏唉声叹气道,“往事莫提,赶紧喝酒。”
不出所料吕飞喝多了,他们走后,我扶着烂醉如泥的他走在大街上不知要去哪里,我抱怨道:“第一天上学就来个旷课,不知道班主任要作何感想,你明知自己酒量不行还死要面子这又是何苦?”
他咪着眼睛醉醺醺地说:“我很开心……”他又傻傻地笑起来。
“为什么?”我无力地掺扶着他走着问,“我送你回去吧!”时间允许的话我还能赶去学校来个将功补过。
他嘴里嘀咕着:“我不……”还没有说清楚,他就趴在我的身上吐了起来,一口接一口,这是喝了多少才会吐成这样。我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尽量让他舒服一点。
他歪歪扭扭地支撑不住,随即倒在了地上。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又把他扶起来,问:“你还好吧!”
他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声音说到最后越来越虚弱。
没有办法我只好硬着头皮把他拖回家,刚到家他就一头载倒在床上睡了起来。我打来温水,帮他清洗干净,这也算是对他上次照顾我的回报。
把他安顿好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窗前发着呆。明天老师又要怎么对我进行思想教育,近来我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应该一落千丈。
迷糊中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他按着太阳穴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被他的声音叫醒后,我懒洋洋地起身感觉到一丝凉意袭来,对于他这些自欺欺人的问题我是懒得回答的,我转过身看着他说:“你喝多了,是我带你回来的。”
他走过来,安静地拍拍我的肩膀说:“谢谢你。”
我甩开他的手,语气很冲地说:“不客气。”
他的手悬在空中很久,唉声叹气地来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道:“你饿不饿,我们出去吃点。”
我纠结地说:“要不你先回去,我还想去学校上晚自习。”
他冷漠地说道:“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家。”
他走后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丝毫没有心思去学校。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是一个高中生应该活出的模样吗?
早上起床后全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昨天把我累得够呛。原来照顾一个人是这么地辛苦,真是替他捏把冷汗,如果不是我,他应该要留宿街头了。
“我看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陈皓见到我吐槽道,“你现在旷课,喝酒,打架无所不能,你还想再干点啥来个一鸣惊人。”
“想回去养娃,”我脱口而出笑问,“昨天下午班主任来了没有?”
陈皓摇摇头说:“其实你现在真的不要太在意,以前班主任还能隔三差五地问问你的近况,现在他都懒得管你了。”
我莫名地失落起来,为什么人生渐渐地活出了另一种模样,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却在不知不觉中走了下去。
“阿飞今天怎么又没来?”课间小茜焦急地问道,“你们昨天又去干嘛了?”
阿禾也转过头看着我。
我深感内疚,千万不能告诉她昨天和谁在一起,不然煮熟的鸭子又要飞了。前男友和现男友见面并且还称兄道弟,这让她情何以堪。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回答不出来,以往撒谎都不用经过大脑,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
“是不是阿飞出事了?”小茜火急火燎地问。
我摇摇头说:“不清楚,我昨天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在家休息,至于他……”
“你最近不是和阿飞的朋友走的挺近的,你帮我去问问他到底怎么了?”小茜哀求道。
昨晚他从我家离开的时候还完好无缺,就这么一夜的功夫能发生什么意外,不过像他那种过了今天不确定明天的人还真不好说。
我点点头很是为难地说:“好吧!那我等会帮你去问问。”
第一节课后我去隔壁班级找到唐晋,他见到我问:“昨天阿飞还好吧?”
“喝的不省人事,”我尴尬地笑着说道,“在我家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唐晋凝神说道,“认识他这么久以来还是头一次见他忧心忡忡的。”
我装着漠不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唐晋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说:“连你都不知道我们就更不清楚了。”
“谢谢你,有空请你吃饭。”没有问出结果,我有一点失落,更多地是担心小茜的责备。
他嘴角上斜露出一丝微笑说:“好的,下次就我们俩,看看你酒量到底如何。”
我连忙摆摆手说:“你还是放过我,在你们面前我怎么敢装相。”
刚来到教室,小茜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说?”
我无奈地耸耸肩回答道:“他们也不知道,应该没什么事情。”一直以来他不都是这样,神出鬼没,只是一天没有来而已,有何可担忧的。
晚上阿禾让我送她回宿舍,对于突如其来的福利我当然丝毫不敢怠慢。当我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注定我是最悲哀的。
我牵着她的手,慢悠悠地走着,在这样的夜晚总是期待发生点什么事情,直到她开口说话,我才知道这只是一个噩梦的开始。
她微笑里带着一丝正经说道:“其实你的事情我不该过问,你最近和阿飞那群朋友走的很近,你认为这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吗?”
我傻呵呵地陪笑着,场面比较尴尬,解释道:“没有,我和他们只是偶尔吃顿饭,纯粹只是同学的关系。再说我和他们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跟他们来往了。”
“我只是建议你离他们远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而且我最讨厌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人。”阿禾说到‘自以为是’的时候明显加重了语气,仿佛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阿禾你这么说究竟是关心我,还是在讨厌我,或是因为秦苏的原因而讨厌他们,继而讨厌我和他们交往过密,这一切都不得而知。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认为我不应该接触他们的朋友圈,甚至包括我自己。我已经渐渐地喜欢上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感觉,我享受着喝酒,旷课带给我的全新感觉,虽然很多时候有些害怕,还有点恐惧。
送走阿禾我推着车走在校园的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让我显得不再那么孤单。忽然有个人跳出来从身后拍着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转过身一看,竟是小茜,想必又是为了吕飞的事情在这里拦截我。
果不其然,她开口闭口一句不离吕飞,深怕鱼离开了水活不下去,“能不能陪我去阿飞家,他都两天没有来学校了,我很担心他。”
昨天他还和我在一起,充其量也就一天一夜的时间,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应该没什么事情。”我宽慰道,对于他来说逃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以往隔三差五地旷课也没见她如此上心。
“我心里放不下他,”小茜说着蹲在地上抱膝哭了起来,“我好想他,求你带我去见见他。”她哭得越来越伤心。
“你别哭了。”我是最见不得女人哭的,她这么一哭让我六神无主,只能点头答应她的请求,“我答应你就是,但是现在去也不方便,明天中午我们再去。”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站起来道:“谢谢你,现在就过去我一刻都不想等下去。”
女人有些时候认真起来真是一根筋,冥顽不灵。
大晚上地我不得不骑着车,带她去吕飞家。她坐在后面,时不时地跟我说话,众目睽睽之下我有些担忧,毕竟这种事情被同学看到了不知又要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虽然我们是清白的。
“有些时候我真恨不得自己是男生,”她说道,“那样我就可以时时刻刻地和他在一起称兄道弟,就像你一起,可以跟他一起旷课,一起喝酒,一起打架。”
平生第一次听到这种谬论,她羡慕的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但是从她嘴里说出口却显得轻而易举。如果我们能换位思考一下,或者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也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其实他是一个不善于言表的人,”我说道,“你好好待他一定会心想事成的。”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话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借你吉言。”小茜略带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温柔,她的温柔和阿禾的却又不一样,阿禾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子形象,不大喜,不大悲,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而她却恰恰相反,率性而为,不失为一个不拘小节之人。
来到吕飞家的时候,我满头大汗,腿脚一点力气都没有。小茜急忙跳下车拼命地敲门,很久都没有人应答。一瞬间我的心也紧绷了起来,心想:该不会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昨天晚上吕飞离开的时候明明还一切正常,此时唯有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眼前闪过一阵光亮,隔壁邻居家的灯亮了起来,我和小茜面面相觑,不敢做声,许久发出一阵声响,门打开后走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留着半长的卷发,披着一件橙色的睡衣,问道:“这么晚你们找谁?”
“阿姨晚上好,我们是吕飞的同学,”小茜少有地礼貌地问,“请问你知道他们家人去哪里了?”
“哦,你是说阿飞他们,”阿姨见我们和吕飞相识立马客气了起来,道,“他外婆昨天夜里去世了,都去奔丧了。”
去世?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击打着我和小茜久久回不过神。
“怎么会这么突然?”小茜说道,“之前都没有听他说过。”
我沉默了很久,道:“今晚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夜深露重,我也不知该何去何从,容我冷静下来思考一下。
一整夜不停地数星星数山羊都难以入睡。第二天刚刚来到教室,小茜就偷偷地把我拉出来,塞给我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打开问道。只见上面是一连串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
“阿飞妈妈的电话,”小茜说道,“你帮我打电话问问外婆家具体的地址,我想去看看阿飞。”
“哪儿来的号码?”我抖了抖手上的纸条威胁地问,这丫头片子为了心上人真是无所不能。
“班主任那里偷的。”她小声地说,“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足足在办公室门口蹲守了一个早上。”
我对她无话可说却又羡慕起她这股为爱天不怕地不怕的劲来。来到学校的电话亭我拨打着来之不易的电话号码,每按一下我都紧张地看看身旁的小茜,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一会接通了我要怎么开口,我是自报家门,还是等别人主动上来询问。
“喂,你是哪位?”过了很久终于传来一阵沙哑的声音。
“阿姨您好,我是……阿飞的同学,听说外婆……去世了,我们想……去看看。”我吞吞吐吐地一连串说出几句在脑海里组织了许久的话,深怕一不留神忘记得一干二净。
“你们真是有心了。”阿姨低声地抽泣着。
“我想……问下外婆家地址,您方便告知一下吗?”我胆怯地问道。
外婆住在很偏僻的乡下,将近有半天的车程。我和小茜挂了电话兴匆匆地去跟班主任请假。
班主任一双火眼金睛,肯定不相信我们苦思冥想的借口,看来请假计划就要此阵亡了。
“你肚子哪里疼?”班主任指着小茜问道,“要不要通知你的家长。”
小茜捂着肚子,咿咿呀呀地哼着,皱着眉头,“早上不知道吃了什么,一直拉肚子,实在是难受,快要虚脱了。”
班主任一边批改着作业一边思索着,“那你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对我说道,“忆风你好好照顾她,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回报。”
我点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当空照着,我们相视而笑,拿着请假条大摇大摆地走出校门,来到车站买了两张十点半出发的车票。
“请问到那边需要多久?”小茜紧张地看着手中的两张票,问道。
售票阿姨轻声慢语地说:“三个多小时。”
看了一下手表,离发车时间还早,我们坐在候车厅里聊着天。
“要不先去吃点饭,估计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作为一个男生不管在喜欢与否的女生面前都应该显得绅士一点。
“我不饿,”小茜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只想尽快看到阿飞。”
还记得我外婆去世那会,我的年龄还比较小,但是还足足伤心了一个多礼拜,现在每每想起的时候还会有点心痛。虽然时间久了,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却还是不能忘怀。
我起身去超市准备买几瓶水带着路上喝,“要不要顺便带点吃的,”我问道。
小茜坐在椅子上,摇摇头说:“我不想吃。”
她这又是何苦,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大巴不知怎么回事误点了,接近十一点的时候广播里才响起检票的通知,大家怨声载道地来到二号检票口开始检票。
一路上我们的心情相当地沉重,少了往日的欢笑。路的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树木,远远地看上去很是凄凉。下车后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直到下午三点多钟才来到村庄。
远远地看到吕飞坐在村头的大树下眺望着远方,目光呆滞。阵阵微风吹过,吹起他额前的头发,小茜大老远地喊道:“阿飞……”
吕飞听到喊声缓缓地转过头,看到我们急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茜不顾一切地跑过去抱着她,小声地哭了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他惊愕地看了我一眼,身体被小茜紧紧地环抱着,手却不知所措地放着。
小茜哭道,“我好想你,你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走了?”
吕飞推开小茜,帮她擦去眼泪道:“怎么还哭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浓情蜜意,心里一阵委屈,世间怎就没有这般好心的女人待我。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吕飞一脸疑惑地问道。
“小茜从班主任那里偷的你家人号码,”我说道,“她非要来看你,我就一起跟来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道:“谢谢你。”看得出来他很伤心,眼睛都哭肿了,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清楚他这两天都经历了什么,想来必是痛苦万分。
“谢谢你们在这个时候能来陪阿飞,”阿姨见到我们的时候非常客气,把我们招呼坐下来之后,又端来两杯开水,问道,“你们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我笑着点点头,肚子却饿得异常难受。
“那你们先聊,我还有事要处理,晚上就留在这里吃饭。”阿姨说道,又指着吕飞道,“好好照顾你的同学,别怠慢了他们。”
吕飞点点头道:“知道了。”
小茜小声地问:“今晚不回去吗?可是……我想回去。”
“怕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吕飞解释道:“最晚的一班车是五点半。”
小茜有些失落,毕竟她是一个女生,留宿在同学家肯定不好。我倒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又不是第一次。
“你放心好了,待会我跟你爸妈说,”阿姨善解人意地说道,“明天上午你们跟阿飞一起回去。”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晚餐虽然比较简单但是足以能吃饱,外婆下葬后家里还剩些至亲没有离开,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深秋的天黑的尤其的早,才不过六点已经黑漆漆一片,远远地只能听到大风呼呼吹过的声响,还有狗叫的声音。
小茜和吕飞的表妹被安排同宿在一个房间,吕飞领着我来到一个小卧室,里面很简单地铺着一张床,道:“今晚我们就在这里将就一下,有点简陋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事,”我笑道,“我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再说我老家还比不了你这里。”
他尴尬地笑着。
“睡了吗?”躺在床上他一直翻来覆去,许久才问道,“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我回答道。
“可以陪我聊聊吗?”他问道。
“嗯,”我笑着说,“还不习惯这么早睡觉。”
“小时候,爸妈都忙着上班,是外婆一手将我带大的,不曾想还未报答她的养育之恩,就已经……”说着说着他小声地哭了起来。
我坐起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脆弱,跟平日里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几天前我接到外婆生病的消息以为她会没事,”他哽咽着说道,“却……却没有想到她就这么走了,走的这么突然。”
黑暗中我静静地听着他在说以前的故事,心灵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你别哭了。”我俯下身帮他擦去眼泪,道,“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过程,如果外婆天上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活着的人只有更好地活着才能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我们还太年轻,看不懂生死,总觉着时日还多,等到某一天醒悟的时候才发现余生无多。
“我们出去走走吧!”我提议道,像他这种把什么事情都埋藏在心里的人,如果不能得到合理的宣泄,真怕他想不开寻短见。
我们穿好衣服冒着严寒摸着黑来到村口的大树下,并排坐下,凉风吹过,吹起我们的衣袖。
“你说外婆在天上能看到我吗?”吕飞抬起头看向天空,“小的时候外婆经常带我来这里乘凉,我躺在石阶上,外婆一边帮我扇风一边讲故事给我听,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从未离开过。”
深夜里,大树下,留下两个少年的背影孤单地坐着,周围一片死气沉沉。
东边渐渐泛起了微红,没有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全身上下酸疼僵硬,寒气逼心。无意中我看到他哭肿的双眼心里一阵心酸。
小茜应该找寻了很久才找到我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这么早起来也不通知我一下,害我一顿好找。”
吕飞苦笑着,站起来摸着她的秀发柔情似水地问道:“昨晚休息得可好?”
小茜被这突如其来的溺爱吓得惊慌失措,忙不失迭地点头说好。
我笑着站起来,膝盖一阵刺痛,定是坐了一晚上的缘故,差点跌个跟头,为什么他们之间像极了恋人,而我和阿禾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
“阿飞,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小茜缓过神大叫起来。
我转过头仔细一看,他的脸确实比平常红了许多。他最近伤心过度再加上昨晚吹了一夜冷风,抵抗不住接二连三的意外实属正常,我关怀备至地问道:“是不是发热了。”
小茜走上前把手猛地放在他的脑门,又是一阵大叫,道:“这么烫。”被她这么一折腾我们俩睡意全无。
“我还好,没事。”吕飞拿开小茜的手有气无力地说道。
“怎么可能没事,这么严重估计能有四十多度,”小茜拉着吕飞的手领着他就要走,“我带你去看医生。”
吕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小茜拉着。很多时候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令人捉摸不透。
“你们赶紧去吧!”我推搡道,“我先回学校报个平安,不然班主任追究起来又要吃不了兜着走。”如此良辰美景倒显得我很多余,如果不功成身退倒显得不识时务了。
“我等阿飞好些了再去学校。”小茜说道,“你帮我跟班主任说下。”
我点点头道:“好的,那我就先走了。”
“我送你去车站,”吕飞咳嗽着轻言轻语地说道,“这里离车站还有一大截路程。”
“你还是照顾好自己,我没事。”然后我又嘱托小茜道,“你赶紧送他去看医生,别耽搁了。”
和他们分开后,我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去的道路,心里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凄凉。走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来到车站,稀里糊涂地买了九点钟的车票。昨晚一夜未眠坐在候车室里面的椅子上全身上下一阵燥热,不知不觉地竟然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九点钟的班车已经开走了,不得不把原先的票退掉再从新买了一张十一点半的。照这个情形下午是来不及去学校。
趁时间还充裕,找了一个公共电话亭,打通了班主任的电话,向她汇报一下昨天的工作行程。
班主任语气少有地关切地问:“方茜的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的差不多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这边可能明天才能去学校。”我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撒谎本领,说起谎来跟真的如出一辙。
“那你要好好照顾她,通知她家人了吗?”班主任问道。
“通知了。”我胆怯地回答着,此时明显失去了底气。
挂了电话我一改之前的颓废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起来,又可以清闲一个下午,甚好,坐上车就呼呼地睡了起来。
原本打算直接坐车回去,但是公交车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心里又想起了阿禾,我情不自禁地伤叹起来,下了车返回学校,在学校门口转悠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放学的钟声响起我才大胆地来到教室。
阿禾正准备出去吃饭,她见到我很是惊讶,问道:“小茜怎么样了?”
“她并无大碍,得了急性肠胃炎。”我回答着,眼神飘忽不定,不敢正视她。
“一起去吃饭吧!”她说道,“你看起来很憔悴,昨晚没有休息?”
我哈气连天地点点头,昨晚本来就彻夜未眠,此处毋须装模作样。
“你和他……”为什么要分手?这个问题在我脑海里面徘徊了许久,却一直没有勇气去问,生怕一不小心惹她生气。
“你说什么?”她见我含糊其词便主动地询问。
“没什么。”最终我还是败下阵来,急忙转移话题,“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我还好。”她道,“我见你这几日忙东忙西的,千万别荒废了学业,今天早上陈皓还问你去了哪里?”
“难不成他想我了?”我取笑道。
“他那是在担心你,”阿禾笑着说,“就像我一样其实我也很担心你。”
这还是我原本想要的爱情吗?和她在一起彼此之间更多的是朋友之间的情谊,却没有了恋人之间的怦然心动。在她的心里是否已经忘记了秦苏,还是我只是她的一个替代品。
吃过晚饭我找到陈皓,把他拉到教室的楼顶,吹着北风,开门见山地问:“你觉着我和阿禾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陈皓匪夷所思地看着我,“这要看你自己,感情这东西只有自己最清楚,你又何须来问我。”
“我很迷茫,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不是接受或者拒绝,而是我不知如何相处下去。”我无助地扶着栏杆,眺望着远处,对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着迷,或者说她的存在对于我来说变得可有可无,有些时候甚至带给我的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你不喜欢人家,当初又为何去招惹她?”陈皓反问道。
“但是她的过去就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我甚至不清楚她到底是在乎我还是别人,我更弄不清在她心里的份量。”
“感情本来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慢慢地磨合成长,你只要在乎你在乎的东西就好,何必去理会别人在乎什么。”陈皓有条不紊地说道。
此刻我的心很乱,从何时开始我变得如此寡情,追不到的时候日夜思念,追到却不知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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