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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相


  一二九运动又称为一二九抗日救亡运动。月9日,北平大中学生数千人举行了抗日救国示威游行,反对华北自治,反抗日本,要求保全中国领土的完整,掀起全国抗日救国新高潮。

  学校为了培养我们的爱国情怀,和继承先烈光荣的革命传统精神,在这一天都会举办大型的文艺舞会举校同庆。舞台上精湛绝伦的表演让台下的我们看得目不暇接,掌声像热浪一波接一波此起彼伏。

  陈皓每次看到美女上台都像野兽见到猎物一般,他惋惜道:“早知道我也去参加十佳歌手,凭我这般天籁之音定能博得头彩。”

  我笑道:“那可真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他点点头毫无羞愧之色,道:“那是必须的,说不定我早已经抱得美人归了。”

  “你要是想脱单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我羡慕道,“你难道不知道爱慕你的人可以排队围学校绕一圈了。”

  “谢谢抬举。”说完他又鬼哭狼嚎地狂欢起来,台下一片欢呼声。

  小茜挽着吕飞的手臂坐在我们前面窃窃私语,这场盛宴对于她来说只是花前月下暂相逢,至于台上表演什么都不重要。

  “你看到阿禾了吗?”我在人海中苦苦地搜寻着阿禾的踪迹。虽然已经被她单方面地婉拒,但是我犹如一只打不死的小强,越战越勇。

  “难道这个时候她还会专心致志在学习?”陈皓不解道,“台上美女如云就没有一个令你心动的?”

  “你以为全世界男人都像你一样仗着有几分长相一天到晚地在外面沾花惹草。”在感情的世界里我一直都不允许自己有一丝的背叛,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舞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口干舌燥,于是借故离开一下。顺便来到教室一探究竟,空荡荡的教室显得格外的冷清。我恍神地拿着水杯若有所思地走着。

  “难道我们真的要分手?”来到一楼拐角的地方,我听到楼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心想:阿禾怎么会在这里,她这是和谁说话。

  我刚想跑上去,又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阿禾,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我们已经分开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听到他们的对话我瞬间石化了,想起陈皓那天晚上的话,原来她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只是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偷听别人对话是一件极不道德的事情,我的脑袋不断地发出讯号督促自己赶快离开这里,但是腿脚却完全不听使唤。

  “苏苏,你不要这样对我。”阿禾哀求道,从声音我能清楚地听出她哭了,是如此地伤心。

  “我这次之所以答应见你完全是看在阿飞的面子,失去的就是失去,我们是回不去了。”那个男人刚毅果决地说,完全不理会阿禾。

  这件事情怎么又和吕飞扯上了关系,原来他也知道阿禾的事情,为什么每次在他面前提起阿禾他都装出从来都不认识的样子。

  我竟然像白痴一样被身边的朋友耍的团团转,哪怕有一个主动站出来告诉我真相,我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

  “我会一直等到你回心转意。”阿禾道,“不管你心里有没有我,我都不在乎。”

  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急忙撒腿就跑,就近躲到卫生间里面。这一切来的太突然,让我始料不及。

  原来阿禾拒绝我是因为心中另有别人,这个别人陈皓知道,吕飞知道,说不准小茜也知道,唯独我一无所知,以为付出了终会有回报,一直傻傻地付出着,让全班的同学看我的笑话。

  来到广场的时候节目还在继续着,我却毫无心思理会,悄悄地坐下来,如同一个行尸走肉凝望着天空,那一刻我的眼睛酸胀得难受。

  “找到阿禾没有?”陈皓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问,“像你这般痴情的少年真是世间罕有,实在不行我帮你再从新物色一个。”

  我拿开他的手,道:“不需要,以后这个痴情的少年再也不会有了。”

  “你想明白了?”陈皓不确定地问,“想不到几首歌的时间你就明白了这么深的道理,真是孺子可教也。”

  我心灰意冷地笑着没有说话。世间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连一滴泪都没有流下。

  吕飞转过头看着我,欲言又止。转过去,又转回来问:“刚刚去哪儿了?”

  我故作冷静地反问道:“找我干嘛?”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面对别人的时候都是针锋相对,我似乎把所有的柔情都留给了阿禾一个人。

  他被我这么反问傻愣着竟接不上话,支支吾吾道:“没事,没事。”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节目。

  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多钟整场舞会才接近尾声,班长传来话说今晚的自习课取消,散场后就可以自行回家。人海中又是一阵波动,难得学校这么通情达理竟然主动给我们放假,同学们欢呼雀跃起来,唯独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放学后我一个人骑着车慢悠悠地逛着,平日里要带很多学习资料回去,今天却两手空空,偷得浮生半日闲,心情半佛半神仙。因为阿禾的事情我已经颓废了很久,已经忘记了开心是什么模样。

  顺着街道走马观花地看着,肚子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于是我找到最近一家江淮美食店坐下来,点了一碗粉丝。

  刚刚吃了几口,就听到有人在叫我,抬起头一看竟然是吕飞。

  “一个人?”他走过来问道。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吃着。

  “怎么了?”他坐在我对面,拿出餐巾纸擦起了桌子问道。

  我不知如何面对他,眼睛有点湿润了起来。我这人就是这样禁不起别人的关心,即使一句简单的问候,稍微不慎就会热泪盈眶。

  “你怎么坐在这里?”小茜端了两份小吃走过来问道,“那边不是有位置。”然后她指了指靠近窗边的桌子。她又大叫了起来,道:“这么巧,忆风你也在这里。”

  我抬起头笑道;“嗯。”

  小茜走过来坐下看着我微红的双眼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急忙装出很辣的样子端起一杯白开水喝了起来,“太辣了。”

  吕飞看着我心知肚明却幸灾乐祸道:“活该。”

  小茜用筷头打了一下他说:“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打情骂俏,我的心像被针扎一般,恋爱中的人怎么会考虑到我们这群单身狗的苦楚。

  没有吃完我就提前离开了,再待下去我怕自己吐血身亡。

  “不吃了?”吕飞问道,“你还没怎么吃。”

  “吃饱了,我先走了。”我笑着和他们道别。幸福永远是别人的,而我注定与悲伤结缘。

  从店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推着车顺着运河一路走着。深秋的街道不及以往的繁荣,光秃秃的一片树木略显死气沉沉像极了我此刻心情。

  原本一刻钟的路程被我足足拖延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家。妈妈爸爸正在吃晚饭,见我回来妈妈放下筷子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今晚没上自习。”我一边上楼一边说道。

  “那你吃饭了没有?”妈妈站起来担心地问道,爸爸不闻不问地喝着小酒。

  “刚刚在外面吃过了,我有点累先休息会。”来到卧室轰地一声关起门,全世界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屋里面漆黑一片,我摸索着来到床边仰天躺下,叹了口气。如果就这么无忧无虑地睡下去该多好,不用去面对那些是是非非,一个人岂不活得快哉。渐渐地我把那份爱隐藏了起来,让别人都以为我是幸福的。

  “你怎么回事?”陈皓总是在我失落的时候第一时间给我带来慰藉,“一整天都没精打采的,是不是生病了。”

  我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胡乱地画着作业,“我没事,”我无力地说道,“只是感觉很累,可能昨晚没有休息好。”

  枯燥的生活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越来越厌倦这样的生活,每天都像挂在墙上的时钟一样,按部就班地走着。

  放学后我像平时一样孤单地骑着车回家,走到学校不远处的巷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打斗声。平日里对于这样的事情我是见怪不怪,但是那天晚上像中邪似的停下来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现场被打得一片狼藉,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三个壮汉和吕飞在打群架,我惊慌失措地随手拿起身边的家伙朝那帮人打了过去,瞬间卷入到了他们打斗中。

  很快在我们的双重夹击之下他们被打得落荒而逃。第一次经历这么惊心动魄的群架,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们走后我瘫痪在地上倚着墙,手脚发麻。

  吕飞坐在我随便,擦掉嘴角的血渍,笑道:“谢谢你。”

  我紧张得一句话都讲不出口,摆摆手示意说不用谢。休息了一段时间,体力逐渐地恢复了正常,我开口道:“昨天是你让他去找阿禾的?”

  他看着我停顿了几秒,问:“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不过现在对于我来说已经无所谓了。”那已经成为了过往,而我还要继续往前走。

  “那就好。”他欣慰地说道,“其实她没有你想得那么完美。”

  “你们认识很久了?”我问。

  “初中的时候,”他道。

  “但是你们看起来很陌生,”我吐槽道,“根本不像认识了很久。”

  “道不同。”他简单地回答着。

  “你对她的事情知道多少?”我问。

  吕飞没有想到我竟然刨根问底起来。

  “我都知道。”

  我有点生气地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道:“你也没问,再说有些事情我也不方便开口。”

  即使我问了,他又要怎么回答,而我又该从何问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伸手把我拉起来。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我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问道。

  他摇摇头道:“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

  “那我先走了。”骑着车我就像初生的婴儿肆无忌惮地狂奔着。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诞生,不同于以往的我。

  事情却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该来的总得来。第二天早上班主任怒气冲冲把我们两个人喊出来,又是一番责骂。

  他火冒三丈地一会指着我,一会又指着吕飞,气得直跺脚,最后指着吕飞说:“你跟我过来。”

  吕飞摇头晃脑地跟着班主任走了,把我一个人晾在外面。虽说气温还没有下降到零度,此刻还是把我冻得直哆嗦。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但是内心的恐惧也如期地席卷而来。

  我忐忑不安地来到教室,小茜担心地问道:“你们又怎么了?”

  我苦笑道:“没事。”

  陈皓笑嘻嘻地朝我竖起大拇指,道:“你真不是盖的。”

  没有想到昨晚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像我这么一个品学兼优的主儿现如今却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笑柄,此刻也只能厚着脸皮接受广大人民群众的唾弃。

  课间班主任来到教室把我们教训了一顿。虽然没有点名批评我,但是含沙射影地说了一堆哲理。年少的我们总是容易冲动做出一些令人后悔的事情,在这人生的转折点,我们是否能够不忘初心,勇往直前,都有待考证。

  再过几天就要进行第一次模拟考试了,而我却在人生的轨道上越偏越远。从来没有想过为了谁而改变自己,可是冥冥之中却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学校给吕飞记了大过,而我却幸免于难,对于这样的处决结果我是不敢苟同的,同样的过错,同样的校规,不同的人却会有不同的结果。

  中午委实没有心思回去吃饭,趴在桌子上很快就睡着了。我梦见了她,依旧那么让人着迷,甜美的笑容犹如春天里盛开的桃花,转而梦碎又是梨花带雨的哭声,在梦里我极力地勾勒着幸福的画卷,现实却又很残酷。

  耳边传来玻璃杯打碎的声音,我抬起头擦去嘴角的口水,看到阿禾捂着受伤的手指,蹲在地上痛苦地皱着眉头。

  我急忙推开桌子拉着她的手问:“怎么回事?”

  她强忍着泪说:“没事,不小心划破了。”

  我从口袋拿出纸巾帮她止住血道:“我带你去医务室。”

  她点点头,道:“谢谢你。”

  医生帮她清洗了伤口,然后又贴了创口贴,给了一点消炎药。

  我们静静地走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觉着自己没有尽全力去保护她满心愧疚,因为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因为她心里还想着别人,所以我就放弃了,可是这一切不该由她一人去承担。命运总是让我们在错的时候遇上对的人。

  我吞吞吐吐地问:“你还好吗?”

  她点点头,说:“我没事,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该……”

  在这个时候她需要更多的关怀而不是责备,我打断道:“我不介意,就像你说的我们还是朋友,我们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其它的等以后再说。”

  她细声慢语地说道:“你明白就好,希望你不要怪我。”

  我开心地笑着说:“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又怎么会舍得去责备她犯的过错。

  “晚上一起吃饭好吗?”沉默了许久我再次发起了邀请,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她笑道:“好的。”

  我默默地在心里比划了一个V字,我们的关系比之前似乎更融洽了一点,至少我们能彼此真心地去面对对方,而不是形同陌路人。

  课间陈皓兴致勃勃地问我:“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我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就像你知道的那样。”

  “你真的出去打群架?”他不屑地说,“那也不是你的作风。”

  “那我应该是什么作风?”我反问道。

  “品学兼优,遇事沉着冷静,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即使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屈服……”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总结成四个字就是:自私自利。

  “以后别说我认识你。”我气愤道,“真是养不大的白眼狼。”

  他朝我翻了一个白眼,撒泼道:“吃你,喝你,还是睡你了?”

  “我今天心情好不和你一般见识,”我笑道。人逢喜事精神爽,人生最重要的两件大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我已经占了一个,又何必跟他斤斤计较。

  我和阿禾一起吃了晚饭,像很多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你侬我侬,情意绵绵。

  我渴望地说:“待会送你回宿舍吧!”在我们学校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女生愿意让你送她回宿舍,那就表明她同意了你的追求。

  我在期待着她的回答。

  “不用。”她拒绝道,“让老师看到不好。”

  我一本正经地说:“我一直想在你面前好好地表现一番,可是你却一直不给我机会。”

  她突如其来地握着我的手说:“你已经够好了。”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又松开手道:“这次模考很重要,你一定要认真复习,这直接影响到我们高考志愿的填报。”

  我大声喊道:“你放一百个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相信你。”她依旧温柔地说。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兴奋中度过,直到晚自习小茜写纸条给我问吕飞的去处,我才回过神来,想起了早上的处罚。

  放学的时候还是没有见到他,对于重情重义的我来说放任他不管不是我的作风,于是我决定先去他家里一探前因后果。来到吕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决定敲门。

  开门的是吕飞,他见到我一脸的喜悦,可是下一秒却又冷静了起来,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见他无情无义的样子,心里很是不悦地说:“真是好心没好报。”

  他见我生气安慰道:“你快回去吧!以后……”他犹豫不决地说,“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会还你的。”

  我哈哈大笑起来,道:“你以为谁稀得管你那点破事,”要不是看在一起出死入生的份上,我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怪只怪当时瞎了狗眼见义勇为。

  他沉默了许久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白眼狼,声音响亮地说:“不……用。”

  我刚走后身后就传来他关门的声响,隐约地我察觉到哪里不正常,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回到家,一直忙乱到凌晨两三点才睡。早上起床后昏沉沉地来到学校,一切都像在梦里一般,找不到着力点。

  “你昨晚又干嘛去了?”陈皓把我叫醒问,“顶着一副熊猫眼就出来了。”

  “昨晚失眠,”我哈气连天地说,“最近压力比较大。”

  “不就是模考吗?”陈皓不屑地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就在这阴沟里翻船了。”

  我沉默着拿出一本书看了起来,上眼皮重重的搭在下眼皮上,我恨不得用一根竹杆把它撑起来,即使这样还是无济于事。

  很快他也来了。我像往常一样和他打招呼,他却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然后把桌子搬到了最后一排,坐下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都来不及思考。

  我犹如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

  阿禾看到我不悦的表情,写张纸条悄悄地塞给我问:“怎么了?”

  我对她笑了笑说:“没事。”我这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不给自己整个死去活来誓不罢休。

  她听后欣慰地低下头继续看书。

  晚自习各科的试卷像暴雨一样刷刷地发下来,一整天都没有机会和他讲话,快下晚自习的时候我提前跑出来等他。教室外面万籁俱寂只有我走过路面发出的沙沙脚步声,围墙外面的道路也远离了白天的喧嚣安静了下来。

  我时而慢腾腾地倒着走着,时而不停地看着时间。终于下课了,教室里面顿时喧哗声一片,同学们像马蜂一样冲出门外。

  吕飞出来后看到我,却什么也没有说。

  我厚着脸皮追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理我,推着车继续走着,我拉住他的车子喊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这一喊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了,我本来就不是一个泼皮无赖,被这么多目光注视着心里很是不安。

  他斜跨在车上说:“快点上车。”

  我走到他车前用力地拍着他的车把轻蔑道:“良心发现了?”

  “你走不走?”他冷冷地问道。

  我恬不知耻地继续追问道:“你怎么了?你要是还拿我当兄弟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没有回答我说:“谢谢你拿我当你朋友。”

  他抛下这么无厘头的几句话就走了。

  我生性就喜欢追根究底,他越是这样越让我心里难安。莫不是因为学校的处分让他耿耿于怀,还是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他憎恨起我,想来想去都如无头苍蝇,越理越乱。

  半夜醒来我偷偷地来到阳光酒吧点了一箱啤酒,找了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开始自斟自饮。

  心情不好的时候,酒是最好的解药。刚喝了几口感觉胃里有股气往外翻,很是难受,然而再怎么难受也没有此时的心情糟糕。

  喝到大概一半的时候我起身想去洗手间,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醉汉,本来就在气头上,我大声骂道:“你没长眼睛啊?”

  “你说什么?”那个醉汉冲我吼了起来,“你有种再说一遍。”

  我也不是什么善茬,借着酒劲就更不会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了,就说:“你没长眼睛吗?”语气却比之前温顺了许多。

  他猛地一拳重重地打在我的脸上,我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

  我撸起袖子顺势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朝他头上砸过去,他可能没有想到我会这么横,傻呆呆地看着我,额头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猛地一招手,身后立马站起了几个人,看起来他们都是一伙的,再看看势单力薄的我,此刻不能硬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于是我开始跟他讲起了道理,说:“你们不要仗势欺人,除非今天我死在这里,不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猛汉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道:“我好怕。”说完抖擞了浑身赘肉。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我操起家伙就跟他们打了起来,结果可想而知,没被他们打残废算是万幸。

  从酒吧里面出来的时候,脸肿得像馒头一样,呼呼的北风顺着我的衣领穿过身体,不寒而栗。我这是打架打上瘾了,还是喝酒喝坏了脑袋。换着以前这种事情比买彩票中奖概率还低,现在却接二连三地发生在我身上。

  我来到电话亭打通了陈皓的电话,口齿哆嗦地问:“在干嘛?”

  电话那一头传来陈皓不耐烦的声音,“什么事?”

  “我去找你。”我说道,我现在是有家不能回,回去定要被爸爸打得皮开肉绽。

  “这么晚找我什么事情?”陈皓问,“你是不是又喝酒了?”

  “不止喝酒,我还打架了,”我忍着伤口带来的疼痛说道,“今晚能不能去你家。”

  我听到砰的一声,他小声地喊道:“你怎么又打架了?”

  “见面再说。”电话里一时半会哪能讲清楚。

  “你赶紧过来,我在楼下等你。”

  挂了电话我叫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找陈皓。这么晚还要麻烦他我深感愧疚,在这座城市遇到困难的时候除了他我不知道谁还能伸出援助之手。

  刚下车就迎来陈皓一顿数落,“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我笑笑道:“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挺过去就没事了。”

  “伤的厉害吗?”陈皓关心地问,“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我拒绝道,“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死不了。”

  陈皓小心翼翼地把我扶上楼,原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却不料夜里因为伤口发炎发烧了,这可把陈皓吓的不轻,他急忙把我送到医院,一路上我不停地念叨着阿禾,一会又嚎啕大哭起来像发疯了一样。陈皓以为我病危急忙通知了我家人。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钟了。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吕飞,我转过头,不想他看到这么狼狈的我。

  “有胆做,没胆认了?”他讥讽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压根不想跟他废话。

  “陈皓通知我的,”他异常冷静地说,“阿禾他们刚刚走。”

  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捂着伤口道:“什么,他们也知道了?”

  他点点头,“嗯。”

  真是所托非人,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怎么就被陈皓搞得满城风雨。以后我还有何颜面在班级里面生存。

  “你昨晚一直说胡话要见阿禾,闹的死去活来,后来陈皓没有办法才打电话给我,”他就像是在叙说故事一样,落井下石地接着说,“可惜直到早上阿禾才来。”

  兜兜转转了一圈却还是没有见到阿禾的踪影,我心有不甘地问:“那你怎么不把她留下来?”

  他没有回答我,倒了一杯水给我说,“你快点休息吧!”

  全身上下痛得我哇哇大叫,按道理来说被打应该不会神志不清,怎么就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情?

  “你就那么喜欢阿禾?”他坐在床头无聊的时候问我。

  “你就那么喜欢小茜?”学着他的口吻我反问道。

  “我不喜欢她。”他回答道。

  “你不喜欢她?”我瞪大眼睛,很是惊讶,“人在做,天在看,说假话会遭天打雷劈的。”

  “我不怕。”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爸爸见我醒来不合时宜地给我上了一堂政治课,爸爸很恼火地说:“以前小打小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倒好小小年纪竟然去酒吧,还去寻衅挑事,你是不是活腻了。”

  妈妈见爸爸火冒三丈急忙拉住他,生怕此时他再在我受伤的身体上在补上几拳,“现在是教训他的时候吗?有什么事情都等伤好了回家再说。”

  爸爸夺门而出,妈妈见状安慰道:“你爸爸也是关心你才这样,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他。”说完妈妈哭着出去了。

  被她这么一说我竟然也委屈地哭了起来,曾几何时这样的行为是我深恶痛绝的,怎么现在偏偏活成了这般模样。

  吕飞把纸巾递给我道:“怎么还哭了?”

  “你懂什么?”我一边抽泣着一边说道。

  他沉默地看着我。

  如今我有什么资格对别人大呼小叫,错的是我,为什么要去责备他人?以前的我到底是何模样,为什么感觉离最初的自己越走越远。

  大约傍晚的时候陈皓、小茜和阿禾代表全班同学一起来医院探望我。看到阿禾我的心隐隐作痛,她又会如何想我?

  陈皓笑嘻嘻地描述着昨晚的情景,道:“你们不知道他昨晚有多怂包,不停地喊‘阿禾,我好想你,阿禾,我想见你……’,”陈皓连声音都模仿的很像,听得大伙哈哈大笑,阿禾站在一旁却尴尬不已。

  我打断道:“你们别听他瞎说,我只是受了点内伤,神志还是清醒的,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不信你问阿飞,看我有没有无中生有。”陈皓把问题丢给吕飞。

  吕飞尴尬地笑着不语。

  小茜挽着吕飞的手臂关切地说:“忆风,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们有空再来看你。”然后她又转向问吕飞道:“要一起去学校吗?”

  吕飞摇摇头说:“我就不去了。”

  “好吧!”小茜很是失落,却又那么通情达理,“那你替我们好好照顾他。”

  “班主任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吧!”我担心地问道。

  陈皓说道:“放心好了,暂时还不知道,我说你生病住院了。”

  “谢谢你!”我笑着说。

  “你应该谢他,”陈皓指着吕飞说,“要不是他昨晚背你上医院,你现在可能早就一命呜呼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想来定是惊心动魄。

  “那你好好休息,”阿禾说道,“我们先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一阵疼痛。

  晚上爸爸妈妈才来看我,爸爸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妈妈万分歉意地对吕飞说:“今天真是谢谢你,晚上我们留在这里陪他,你先回去休息。”

  吕飞笑道:“没事,我回去也无所事事,晚上我留下来。”

  妈妈余光扫了一眼爸爸,征求他的意见。

  爸爸点点头说:“让他留下来陪忆风说说话,我们在这里倒显得多余。”

  妈妈转过身握着我的手担心地说:“那你要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医生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我说道,“明天你们别来了,我也没什么大碍到时候直接回去。”

  吕飞笑道:“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明天我保证安全送他回去。”

  爸爸妈妈会心一笑。

  “你晚上不回去行吗?”爸妈离开后我问道。

  吕飞哈哈大笑起来,反问道:“你说呢?”

  算我瞎操心,像他这样的人即使一两个月不回去家里也不见得会担心,何况只是一天一夜。半夜醒来,看着熟睡的吕飞,我不禁感叹此生能有这样的朋友也算我三生有幸。

  出院的时候陈皓也来了,我调侃道:“两个大男人陪我出院真是命里缺桃花,你好歹让阿禾过来看看我这个病人,以解我相思之苦。”

  陈皓生气地哼道:“枉我费尽心机地跑出来,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吕飞提着背包笑道:“他一直都这么重色轻友,没心没肺。”

  “我的心都被女人偷走了,对你们只能没心没肺了。”我也很无奈地说着。

  我们一起哈哈大笑着。

  回到家里顿感亲切了很多,吕飞放下背包道:“那我先回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

  “吃过饭再走。”我说道,“难得我们三个人有时间在一起吃饭,等毕业了之后像这样的机会应该会越来越少。”

  陈皓笑道:“我可是无肉不欢的,你准备请我们吃什么?”

  “去学校那边吃怎么样?,”我提议道,“顺便把阿禾和小茜叫出来一起。”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禾了,思念让我肝肠寸断。

  陈皓手指着我心中有数地啧啧说道:“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美女之间也。”

  “知我者皓哥也。”我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让我刮目相看。

  吕飞忽然拉长脸不悦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去了。”

  “你不去小茜肯定不会出来,”我拉着他的手臂哀求道,“要是连小茜都请不动,阿禾又岂会赏脸。”我和阿禾之间一直都是不对等的关系,在感情的世界里谁认真谁就输了。

  吕飞阴沉着脸甩开我的手臂说:“你自己去吧!”

  “要不就下次吧!”陈皓看出了吕飞的异样,拉住我说道,“阿禾现在还不是你的囊中之物,何必急于一时,难道你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仔细想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只要她不转变对我的态度,就算把心掏出来我都没有安全感。

  “阿飞,什么时候把阿禾的初恋介绍给我认识。”这个想法在我脑海里存在了很久,我们既然同时都爱上一个女人,那我们应该是志趣相投,志同道合。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还有说有笑一切正常,忽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像中邪似的换了个人,令人心生胆怯。

  我这是得罪了谁,全都无缘无故地冲我发脾气,真是走了霉运。

  吕飞走后,我用祈求的眼光看着陈皓问:“你也不留下来陪我吃饭?”

  陈皓鄙视地看着我道:“知道阿飞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吃饭吗?”

  我脑海里不断地重组着刚刚的对话,没有觉着哪里有不妥的地方,思来想去还是一无所获,道:“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陈皓无语道:“你这几天在家好好地反省一下,想清楚了再找我们吃饭。”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无聊地呆在家里,漫漫长夜不知如何度过。这一次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去学校,内伤事小,外伤才最头疼,如果班主任知道我现在三天两头打架非把我大卸八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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