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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归来


  每年春节前后,车站都会出现一种特有的现象,被大家称作春运。以前春运两个字对于我来说甚是模糊,仅仅是从广播、电视或者报纸中略知一二,而今年由于去车站接姐姐的缘故我也算亲身经历了春运大潮,不得不感慨人真多。

  腊月二十五这天妈妈从早上一直啰嗦到中午提醒我去车站接姐姐,架不住电话里长篇大论的轰炸,下午我便换身行头早早地来到车站。刚下公交车便看到各色各样的人排着长长的队,杂乱无章地拥挤着前往车站的大厅。

  约莫半小时我才随着人群顺利挤到候车厅喘着粗气,待平静下来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候车室里人头攒动,平时空荡荡的椅子上人满为患,照这架势来看出去也成了问题。

  置身在嘈杂的环境中,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泡面鸡爪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人们身上散发出的怪异气味。这样的气味使人压抑,使人窒息,我的情绪也开始变得烦操不安起来。

  谢天谢地等了一个多小时,大老远地看到姐姐拖着行李风度翩翩地走出来,周围的人群顿时暗淡无色,我激动得跳起来挥手道:“姐姐,我在这里。”

  姐姐急匆匆地走过来从上到下打量着我说:“半年不见又长高了。”

  “不是我长高了只是你这半年偷懒了而已。”我抢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拖着打趣道。

  “你这小子嘴上还是吃不得半点亏,”姐姐挽着我的手臂问:“近来爸爸妈妈身体可好?”

  “报告长官,家里一切正常,二老身体健康,有劳您费心了,”我们笑得前俯后仰,穿过拥挤的人群心旷神怡来到路边等候出租车。

  天气还算不错,微风徐徐,我开玩笑道,“一路上唠唠叨叨地关心他们也不见你问问我的近况。”

  姐姐嘴里咬着皮筋扎着头发道:“你养得白白胖胖的过的肯定不差。”

  一辆出租车飞快地驶来,师傅有节奏地按着喇叭,我急忙招手拦截,待车停稳后刚想开门,却不料被一对中年夫妇抢先了一步。

  我刚想找他们理论,姐姐拉住我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们也不急等等又何妨。”

  难得姐姐回来一趟,我给足了面子,若是平时我才不管非把他们拉下来批评一通,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这么肤浅的道理怎么很多人就装作不懂。

  “你在学校那边还适应吗?”我已无心和姐姐聊天,握紧拳头把指关节弄得咯吱响个不停,下次再让我遇到这种事情,非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家里什么都好就是天气太冷了,刚回来还真有点不适应,”她说完又把帽子紧紧地扣在头上,不停地跳动着取暖。

  我笑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忘本了,这可是生你养你的地方。”她现在全副武装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转悠着。”

  “我这是实话实话,南方的冬天比北方暖和多了,”姐姐嘴唇冻得发紫道,“等你去过就知道了。”

  外面的月亮即使在圆,没有家人的陪伴也是有缺陷的。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上天怜悯又来了一辆出租车,我不顾生命危险地把它拦下,司机一个急刹车,差点撞到我。然后匆忙地把行李拿到后备箱,一气呵成,这才长吁口气。

  “其实我一直都想留在家里发展,”上车后我不假思索地说道,“外面的世界再好也不如家里来得踏实。”

  “男儿志在四方,切不可为腐乳所束缚,”姐姐满腔热血地道,“不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大千世界,又岂能知道自身的微不足道。”

  我羡慕道:“你将来有本事一样可以光宗耀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都胸无大志。”曾几何时我也憧憬外面的花花世界,但是依现在的成绩来看,理想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听妈妈说你回来后就要去打工,”我替她惋惜道,“家里又不缺你那点钱,就不能趁机多休息几天。”如果换成是我摆脱学习的压力后肯定三天两头地和朋友泡在一起。

  姐姐修理着指甲心态平和地道,“我是一刻都不想闲着,准备明天就去上班。”

  回到家安顿好姐姐的行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直到妈妈回来做好晚饭才把我们叫起来。

  “这么多好吃的,我真幸福,”姐姐从身后搂着妈妈撒娇道,“看来今晚我又要实施减肥计划了。”

  “你回来才有这个福利大吃一顿,平时在家我吃的才叫惨不忍睹,”我趴在桌子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地发牢骚道。

  “你别听他胡言乱语,”爸爸语气十足地袒护姐姐道。

  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将近十来个菜,荤素搭配一样不落,若是平时这可是我们家一个星期的伙食。

  妈妈坐下后嘘寒问暖地道:“人都瘦了一圈在学校伙食不好吗?”

  “明明是她在减肥,”我小声地嘀咕道,现在这社会崇上曲线美,男女老少都趋之若附。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爸爸喜形于色地品着小酒数落道。

  这一轮败下阵来我只有食不言寝不语,埋头光顾着吃饭,根本没有人理会我的存在。他们的焦点都在姐姐身上,问长问短,恨不得姐姐说上个三天三夜。

  我肯定是路边捡来的,要不然同样是子女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吃完饭我愁眉不展地回房睡觉,迷迷糊糊中听到姐姐在敲门,问:“风儿,我能进去吗?”

  我坐起来强打着精神道:“进来吧!”

  姐姐提着一大袋零食走进来坐到我身边说:“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我风风火火地打开道:“喜欢,都是我喜欢吃的零食。”这个世界上还是姐姐最了解我,仿佛又回到了天真的童年,只要有好吃的立刻就能忘记疼痛。

  “刚刚洗碗的时候听妈妈说你最近一段时间学习都退步了,是不是谈恋爱了?”姐姐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只不过是谈了一场假恋爱,倒是很想承认,可惜天不遂人愿,叹息道:“现在哪有时间谈恋爱,老师抓的很紧,有那个想法却没有精力。”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人啊!

  “高三的生活就是这样枯燥泛味,我们只能苦中作乐,挺过去就柳暗花明,从小到大我一直都相信你的实力。”姐姐安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知道了。”恐怕这次要辜负你们的期望了,我失落地低下头不停地吃着零食。

  “其实爸妈也挺不容易的,他们只是希望你将来生活得更好一些,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有志者事竟成。”说完姐姐如释重负地起身道,“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黑漆漆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孑然一身,这段时间我几乎把精力全部放在了阿禾身上,忘记了现阶段应该以学业为重,人们都在为明天的生活努力地奋斗着,而我是不是应该更加勤奋起来,不失所望。

  匆匆而过的你,与我擦肩而过,是什么改变了我,让我迷失了方向。等待你的出现,漫长得忘记今夕何夕,生命在这一刻,只为你而存在。

  起床后家里面冷冷清清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饥肠辘辘地来到厨房准备亲自动手下一碗鸡蛋面,只是平日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等亲自上阵的时候有些手忙脚乱。吃过早饭原先想出去锻炼一下身体,却觉着浑身软弱无力,便打消了念头来到卧室复习功课。书倒是翻了不少页却只字未看进,满脑子想的都要阿禾。

  感情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时间可以培养感情;亦可以忘记感情。如果我把一切的问题都交给时间去解决,又会是怎么的结果?

  分别只有短暂的数天,可是我分明能感受到心中的不舍是那么地强烈,一年,两年,三年,或者更久才能遗忘掉她。我想我是疯了,因为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我生生地被逼成了疯子。

  客厅的电话响了好几次,我都无心下去接听,打电话的人倒锲而不舍,最后我不耐烦地来到楼下接道:“请问找哪位?”语气里满是责备。

  电话另一端传来一阵笑声,“我是唐晋,最近在家忙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怎么会突然想到联系我,我躺在沙发上双目微闭,有气无力地道:“近来无所事事,只是我们好久不见。”

  他声音激昂地道:“下午两点一起去金碧辉煌KTV唱歌,不许说没有时间。”

  “都有哪些人?”我翻身问道,想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就我们几个人,”他急急忙忙地说道,“我还要通知他们就不和你闲聊了。”

  “好的,不见不散。”挂了电话我继续躺在沙发上小憩片刻,整理着思绪:他们也许和好如初了,毕竟十几年的感情不能说断就断,也不枉我这些时日来的牵肠挂肚。

  来到KTV的时候,里面嘈杂声一片,我一一和他们打招呼,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却唯独少了吕飞。

  我坐到唐晋身边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地问:“阿飞怎么没来。”

  “他临时有事来不了,”唐晋端起酒杯递给我说,“这个世界少了谁都可以。”

  我思索了片刻,细想之下理确实是这么个理,点头应答道:“也对。”这个忙碌的世界不会有人因为你的离开而伤心,大伙都各尽所能。

  秦苏端着酒杯绕过烟雾缭绕的人群坐到我对面劝解道:“兄弟之间有些摩擦在所难免,为了我们革命友谊干杯。”

  小茜面露红晕地抢过话筒道:“就让那些开心的或不开心的通通滚蛋。”

  “你一个女生讲话怎么那么粗俗,”我瞪着眼睛喊道,“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你就勉为其难地收了她,”不知在场的谁不知情地起哄道。

  “叫你多管闲事,”说完小茜就对我一阵拳打脚踢,“今天非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我抱头喊救命,道:“早就尝试过你的厉害了,哪要等到今天。”事后我整理好衣裳吐槽道,“我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难道这也有错。”

  “你千不该万不该说实话,”小茜折腾完累倒在沙发上。

  “今日在场的各位都是我的好兄弟,”唐晋次次都爱出风头,这次作为东道主当然更不例外,跳得最欢地道,“桌子上的酒见人见份,谁要是婆妈以后别说是我朋友。”

  “看把你能耐的,”小茜巾帼不让须眉地杀个下马威道,“你要是有本事先把我喝倒再说。”

  “喝一个,喝一个,”一群看热闹的不嫌事大。

  唐晋胆怯地道:“怕你了还不成,我自罚三杯。”说完拿起酒杯一连喝了三大杯。

  秦苏轻蔑地笑道:“这还没怎么就怕成了这样,要是以后怎么地那还得了。”

  唐晋气得脸一阵通红道:“以后能怎么地?”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我打岔道,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有说有笑心里却替吕飞不值,人生的旅途中我们总是不断地结识新的人或事,然后又不断地抛弃一些以前的东西,促使自己不断地前行,或许这就是我们存活下去的动力。

  小茜脸颊微红地端着酒杯来到唐晋身边道:“谢谢你的款待,我都有些时日没有出来潇洒了。”

  唐晋沉默地低着头,心事重重。忽地他拉过小茜的手问:“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现场立刻安静了下来,大伙都在赞许唐晋的勇气,同时也在期待小茜的答复。

  小茜心慌地抽回手,酒不慎撒得到处都是。  

  唐晋哀伤地说着:“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自从爱上你,我的心里想的全是你。”

  我凑到唐晋耳边友情提醒道:“你是不是喝多了?”这种事情来得太突然,就连我都觉着意外,何况是当事人。

  他瞪大眼睛说:“我清醒的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我想起来还有点事情,就不打扰在座的各位了。”小茜拿着外套在一片唏嘘声中站起来。

  “我送送你。”我起身和小茜一起走了出去,留下他们继续狂欢。

  刚出来我就一脸迷茫地问道,“你和阿飞到底怎么回事,上次又没有谈好?”

  她气愤地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的好坏就否决掉我们一群人,”我愤愤不平地说,“我要是早知这是一场鸿门宴打死我都不会来。”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一度以为他们已经谈妥了,却没有想到现在越描越黑。

  小茜委屈地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发什么神经,难道我还能阻止别人喜欢我,你们男人一遇到问题就喜欢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我没有这么想过,”即使阿禾提出和我分手,我从未怨恨过她,一直以来都在自我检讨。

  “你回去告诉唐晋即使我和阿飞分手了,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你让他死了这条心。”说完小茜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再次来到KTV的时候他们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或许在他们看来只是一场闹剧。

  唐晋失落地不停地挠头,憔悴了很多,道:“是我太冲动了,我不应该不计后果地跟她表白。”

  “你不止冲动,你还笨,笨得无药可解,”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道,“你明知道他们真心相爱为何要横刀夺爱,爱情总得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平淡的生活过久了就总想找点激情,弄到最后大伙连朋友都做不成。”

  “是我对不起阿飞,对不起小茜,”唐晋自暴自弃地不停地喝着酒,“我他妈就是王八蛋,”唐晋忽然站起来摔碎酒瓶道,“我就不该告诉阿飞喜欢小茜。”

  大伙被吓得冷汗涔涔,我扶唐晋坐下来道:“他喝多了。”

  “阿飞一直都比较看重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你跟他讲这些不是陷他于两难。”对于唐晋的做法我实在不敢苟同。

  “就是因为拿他当兄弟我才不想有所隐瞒,”唐晋解释道,“我原本只想告诉他和他公平竞争,却没有料到他可以为了我放弃这段感情。”

  那天下午我们喝了很多酒,在场的每一位好像都有不愿提起的往事,再多的酒也无法形容我们此刻的心情。更没有想到的是年前的那场聚会最终变成了我们之间的散伙饭,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再也没有一起喝过酒,曾经的兄弟情谊变得越来越淡,淡到我以为他们不曾来过我的世界。

  人们总说春节渐渐地失去了年味。但我想他们所谓的年味可能是人情味;亦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少了童年的趣味。

  坐上长途汽车,我们一家四口开启了回程之旅。路上的风景从高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变成一望无际的蓝天绿水。阳光透过玻璃倾洒在我的身上,就连天上的云朵也亲切起来,心中不禁惆怅万分:离别家乡岁月多,近来人事半消磨。。

  那条记忆里并没有改变过的泥路,像往昔一样凹凸不平。路的两旁是数不清的坟墓,杂草丛生,偶尔还能听到乌鸦的惨叫声。我们死后终将埋葬在这里,不管你生前富裕或者贫困,去世之后只有黄土作伴。

  红瓦青砖的楼房纵横交错,并不宽裕的乡间小路上传来狗吠鸡叫。村头的大树下有翘首盼望子女归来的老人,也有天真烂漫玩耍的孩童,让我不禁想起了李宣章的四合院:一片片土瓦,为远古牵线。将淳朴凝聚,睦邻亲情融合。欢声笑语,在老屋檐缠绵。  

  爷爷奶奶见到久未归来的我们,笑得合不拢嘴,看着年事已高的老人我心中一阵愧疚之情,抢过爷爷手中重重的行李道:“这么重还是我来,您身体要紧。”

  奶奶笑呵呵地道:“终于长大成人了都知道体谅大人了。”

  我撒娇道,“方圆几十里谁人不知我尊老爱幼,品行纯良。”

  “我的大孙子最听话了,”奶奶满脸皱纹地笑着,抬起苍老的手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这次回来准备在家呆几天?”爷爷也难掩心中的喜悦之情问道。

  “待个两三天就要走了。”自从爸爸踏入这片故土他就不停地东张西望,仿佛这里的一切变得陌生起来,声音沙哑地回答道。

  姐姐拉着奶奶的手安慰道:“本来可以在家多待几天的,但是我后天就要上班。”

  “真是懂事的孩子,”奶奶不停地夸奖道,姐姐害羞地低下头。

  “东阳找你好几次了,”爷爷说道,“他让你回来就去找他。”

  “他什么时候放假的?”提起李东阳我又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说上个十天十夜都讲不完。

  “好像有一段时日了,”爷爷紧锁着眉头道,“粗略估计回来能有十多天了。”

  “那你们先回去,我去他家转转。”说完我把手里的行李箱甩给爸爸,溜之大吉。

  来到李东阳家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面看书,看到我他喜出望外地站起来握着我的手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这不还没到家就先来看你了。”时间和距离并没有冲淡我们之间的感情,相反却与日俱增。

  “快进来坐,”说完他抱起厚厚的书本拉我进屋道。

  “难得放假还这么用功,”我戳着书本调侃道,“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没办法,”他无奈地把书放在桌子上道,“脑袋笨只有勤能补拙。”

  我随意地在他家里走动着,十几年如一日,时间带走的只有我们的容颜,问:“你准备考哪所学校,南大还是东南?”

  “你就不要寻我开心了,能上个本科我就谢天谢地了,”他一边帮我倒水一边问,“你有什么打算。”

  我坐下来玩弄着手指头道:“暂时还不清楚,走一步看一步。”

  他把茶递到我面前说:“我还不清楚你,深藏不露,将来我们这伙人准是你最有出息。”

  我哭笑不得,放在以前这话我却之不恭,但是现时今日我却不可企及。

  他见我不语,坐到我身边搂着我神秘地问:“还记得王语萍吗?”

  “是不是初中追我的那个女生?”我不确定地问道,“怎么忽然提起她。”

  他在我耳边窃窃私语道:“前一段时间回来听说她都结婚生子了。”

  我诧异道:“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在我们这里二十岁结婚很正常,”他笑着说,“如果当年你和她在一起说不定你就是孩子的父亲了。”

  “那你还是孩子的叔叔呢!”我反驳道,脑海中极力地想着她的模样,却很模糊。

  这件事情带给我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一直都是童心未泯的孩子,但是她却提醒着我已经长大。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我问道,从我进屋到现在就他一个人。

  “他们一早去市集了,过年家里面还什么都没准备,我原先想搭把手帮帮他们,但是他们非让我安心在家学习。”李东阳挥挥洒洒地抱怨了一大堆。

  “这个时候确实难以入学,你在学校谈恋爱没有?”我期盼地问道。

  “你竟然还有这种想法,”他眼珠不停地转悠着问,“难不成你恋爱了。”

  我沮丧地道:“又分了。”

  “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他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我摇摇头道:“不想提。”提起来都是泪,说也说不清楚。

  “中午就留在我家吃饭,”李东阳提议道,“下午我们出去转转。”

  “你家连做饭的人都没有,”我笑道,“难不成你亲自下厨,还是去我家吃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说完我们一起离开。

  李东阳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就像吕飞和唐晋一样。我们之间无话不谈,他的梦想就是考取功名,将来凭借自身的实力改变现在的生活,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勤学苦练为理想奋斗着,而我却离当初的誓言越走越远。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我兴奋地喊道:“妈妈,东阳中午在我家吃饭,你多弄几个拿手菜好好招呼他。”

  妈妈从厨房里面走出来,满脸是汗,用围裙擦去手上的水渍道:“东阳来了,快到屋里去坐。”

  “大伯,大伯母好,爷爷,奶奶好,”东阳客气地打招呼道。

  “这孩子从小就讨人喜,”奶奶笑眯眯地说道。

  爷爷奶奶不断地往我们碗里夹菜,生怕我们作假,那顿饭吃得我们几乎撑破肚皮。

  吃完饭我们两个人骑着车来到母校,把车停在学校的门口,好不容易翻墙头进去,转悠了一圈最后坐在操场上吹着风,他回忆道:“还记得上学那会你经常迟到,害我经常受牵连。”

  “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汗颜无地道,“三天两头地迟到就为这事不知带了多少次家长。”

  “你这爱睡懒觉的毛病一点都没变,”他数落道。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泄气道,“也不指望出人头地。”

  “我倒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出人头地,以报父母的养育之恩。”

  我躺在草地上看着他,欲言又止。

  除夕夜外面的烟花不停地作响,灿烂的烟火点亮了整个黑色的苍穹。广播里的音乐悄悄地感动着我:“当青春渐渐泛黄,当岁月披上浓妆,那些模糊的景象,都是心间的力量。每一次提及过往,都是温暖的回想。”

  “明天不许睡懒觉,”妈妈替姐姐收拾着行李提醒道,“听到没有,别耽误你姐上车。”

  从进家门开始一直听她唠叨到现在,我关掉电视不耐烦地道:“知道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懂事我们就放心了,”妈妈絮絮叨叨地没完没了。

  我淡然处之地起身撇嘴道:“谁懂事你就领谁回来当你的儿子,我无所谓。”反正我在这个家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妈妈随手拿起衣服砸在我身上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我调皮地学着狼叫,逃之夭夭。来到楼上我定好闹钟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轻松自如地躺在床上,马上又要开学了,又可以见到阿禾了,却纠结起来剩余的时间里要如何与她共处,心中不禁泛起了迷糊。

  天还未亮姐姐就过来不停地敲门喊醒我道:“再不走就要迟了,今天辛苦一下回来再睡。”

  我从床上跳起来睡眼朦脓地穿着衣服道:“何来辛苦一说,这是应该的。”

  早晨熙熙攘攘的街道安静了许多,我们坐在出租车上透过车窗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每一个地方都有曾经行走过的身影,只是每当想起来的时候不管当时是快乐或是悲伤,总有些莫名的伤感。

  候车的时候姐姐语重心长地说:“争取考到南京来,到时候我也有个伴,你要是一个人走远了我还真不放心。”

  我搔搔脑袋底气不足地道:“我尽力而为。”

  姐姐搂着我道:“在家好好听爸妈的话,不要总惹他们生气,平时多体谅体谅他们。”

  我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知道了,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离人挥霍着眼泪,回避还在眼前的离别,你不敢想明天,我却不肯说再见。

  送完姐姐从车站里面走出来,太阳暖和和地照耀在身上,睡意悄无声息地袭来,我打着哈气甩着酸疼的手臂,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我一路小跑过去从身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好些天不见。”

  他转过身见到我惊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送姐姐去学校,”我晃悠悠地道,“你又来这里干嘛?”

  “送表哥回去,”他道,“一起走吧,我的车就停在前面。”

  “那次聚餐你怎么没去?”我猜想他只是找借口逃离开那些人和事而已。

  “我正好临时有事,”吕飞笑着,从他的脸上我读不到任何信息,或悲或喜,或凝重或轻松。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小茜表白了,”我一个局外人都比他上心,心急地问,“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

  他苦笑着说:“在乎又能怎么样,事已至此。”

  “你决定放弃这段感情?”我又想起了小茜,她为了他哭得死去活来的,他怎么就如此地残忍。作为朋友我一直都站在吕飞这边希望终有一日他们能重归于好。

  “中午一起吃饭吧!”他骑上车说道,“我请你。”

  我坐上车开玩笑地说:“很久没坐你的摩托车了。”

  他戴上墨镜嘴角上扬笑着问:“很怀恋?”

  “怀念倒不至于,只是我们都回不到从前了。”我有点伤感地说。

  我们像一速闪电快速离开去了一家新开的中式茶餐厅,点了一些简单的菜。因为过年的缘故这里的生意非常火爆,新年的气味也相当地浓厚。

  “前些天小茜还来找我问你近况,”不是今天这场偶遇我也以为他就此从人间蒸发了。

  他吞吞吐吐了半天似乎有话要说,最终却选择了沉默,等菜上来之后他才郁郁寡欢地说:“有机会见到小茜,你替我转告她要好好学习。”

  “这些话留着你以后自己跟她说。”我又不是传话筒,别一天到晚搞得生离死别的像拍电影一样。

  “明天我就要走了,”他低头不舍地说道。

  “这么突然,”我错愕地看着他,心里一阵心酸地问,“要去哪里?”

  “跟我表哥去广东学做生意,”他搅拌着茶水自卑地说道,“其实像我们这种人上不上学根本没有关系。”

  “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没有文凭肯定处处受阻,”我挽留道,“起码上个专科以后出来多些机会。”

  “谢谢你,”他沉默着。

  “其实你对我也不薄,三番两次地帮我和阿禾,我都记在心里了。”虽然以前我们有过争执,此时看来是多么地微不足道。

  “等你们以后结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吕飞抬起头笑着,道不尽的沧桑感一夜之间让我和他渐行渐远。

  “一定,一定,”我连忙打马虎地点头道,多年之后我们是否还能记得现在的这份情谊,时间冲走的不单单是感情,留下的满是隔阂。

  “我们喝两杯吧!”我略显忧伤地提议道,以后或许没有这个机会了。

  “好的,”他笑逐颜开地道,“喝醉后我可不负责送你回去。”

  “谁送谁还不一定。”我抹着鼻子向他挑衅道。

  说完我们要了两瓶白酒,我还是第一喝白酒,刚入口火辣辣的感觉,一股不知名的气流从鼻孔冒了出来,不由自主地皱着眉毛,来不及品尝赶紧下咽。

  “第一次喝?”吕飞见状问道,“不能喝现在还可以认怂。”

  “以前都只喝啤酒,我现在胆子也算越来越大,基本都是你的功劳,”我吐槽道,“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我有那么大的能耐?”他诡异地笑着反问道。

  连着几杯小酒下肚,我的胃翻江倒海地难受,爸爸每次一个人都能喝掉半瓶,真是搞不懂那些嗜酒如命的人,我的眼睛有些湿润地道:“你真的决定不辞而别?”

  “告诉她又能怎样,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强求在一起未必会有好下场。”吕飞似醉如痴地道。

  “小茜那么地喜欢你又怎么会介意这些,”我安慰道,“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何必要理会世俗的眼光。晚上我帮你约她,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怕小茜知道后非把我扒皮不可。”

  “那你晚上带她来见我,我在学校的操场等她。”他考虑许久断断续续地道。

  “好的。”没想到他在最后一刻终于开了窍,不枉我苦口婆心说了这么多。

  一瓶白酒下肚之后我已经不知东南西北,昏昏沉沉地就睡着了,隐约地记得我在路边狂吐不止,倒在地上撒泼。醒来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我歪歪扭扭地起身骑车去找小茜。

  借着酒劲我在小茜家楼下鬼哭狼嚎地喊道:“小茜快点下来,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你。”

  她把脑袋从窗户探出来道:“你发什么神经,我这就下来。”

  小茜气喘吁吁地跑下来问:“什么事情至于这么大张旗鼓地鬼喊。”

  “关于阿飞的事情,你说呢?”我吊着她的胃口道,报刚刚的辱骂之仇。

  “阿飞怎么了?”小茜责备道,“别跟我在这婆婆妈妈,什么事情快点说。”

  “阿飞明天就要走了,”看着她焦急的神情我实在不忍心,她的难过我感同身受,道,“他约你见面。”

  “他去哪里?”小茜摇晃着我的胳膊惊慌失措地问,“在哪里见面?”

  我稳住她道:“你也给我一个喘气的机会,我一一来回答你,他明天就要跟他表哥去广东做生意,约你今晚在学校的操场见面。”

  “你怎么不早说,”说完她就拉着我走。

  “我不是一直在说,”从我来到这里就被她搞得晕头转向,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是你太心急了。”

  骑着车我飞快地载着小茜往学校奔去,路上的行人不断地从我眼前闪过。

  来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吕飞坐在台阶上吸着烟。

  “你们来了,”他见到我们走过来说。

  小茜跑上去搂着他问:“你要去哪里,留下来可以吗?”

  “别哭了,”吕飞帮小茜擦去眼泪说,“记得以后要好好学习,一有时间我就回来看你。”

  小茜推开吕飞,泪流满面地问:“非走不可吗?”

  吕飞点头道:“非走不可。”

  “那你带我一起走。”小茜毫不犹豫地道。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吕飞轻抚着她的额头道,“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就找忆风,他要是不帮你就告诉我,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他。”

  我笑着没有说话,转身离开,留下更多的时间给他们两个人一叙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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