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三十三章苦心
她只当是禅儿累了一天，酣入梦境，一直也未对她提及此事。
天色微亮时，她回到木屋，禅儿也沉睡不知。
时间一如往常，这天，青灵照常离开慈悲塔，走进木屋，原以为禅儿还在酣睡，可不经意间的转头，竟看到榻上空无一人！
她今日怎起的那么早？
“禅儿……禅儿……”青灵找寻着屋角各各角落。
这些时日以来，她从未离开过这间屋子，这么一大早，寒冷的气息格外冷冽，她如此怕冷，怎的又跑出去了？
青灵移步屋外木台，站在雪山之巅，寻望附近所能看到的地方，仍然没有看到她。
她暗暗思索着，要不要去找一下她，万一她孤身一人再碰上雪狐。
可体内一阵不适涌来，青灵打消了这个念头。
暗想:“她修练了这些时日，已不必再怕那雪狐，这些年她都未走出绝地，也肯定不会离开，算了，还是在此等她吧，相信她过不久肯定会回来的。”
如此想过，青灵抬眼又望了遍茫茫雪岭，脸上挂着些许担忧，视线收回时，蓦然停在冰湖中，那座慈悲塔上，淡漠的目光逐渐变的忧伤。
一瞬间，仿佛雪夜下，跪在慈悲塔前的那个女子重现。
良久，她黯然转回头，不再去看，缓缓离开了木台，走进木屋。
留下少许依稀可见的脚印，伴着冰雪，镶嵌在木台。
空中飘荡着阵阵冰雪，落在木台，铺在她遗留的脚印上，逐渐将其镶嵌的模样掩盖。
再望去，木台之上，冰雪一层。
只是不知是天上落的，还是从雪岭刮来？
青灵养息禅坐，直到近午时，才听到屋外一丝异响，料想，必定是禅儿！
果然，一阵脚步声穿来，等青灵睁开眼看去时，门口果真是禅儿站在那，她一脸笑意盈盈，挽着衣袖，手里居然还提着几条鱼！个头不大，一条条用细绳串着。
“圣仙”禅儿笑着叫道。
青灵把佛珠放在桌上，两者相触发出一阵脆响，道:“我寻你不着，你去哪了？”
禅儿笑着回道:“西头雪岭下，有一条冰河，我去那抓鱼了，看，抓了好几条呢。”
她高高提起那串鱼，向青灵展示着她的成果。
青灵走到她跟前，看了看那串鱼，温声道:“这些鱼儿原本生命尚在，你怎的就把它们抓回来了？”
知青灵责备，但好在她并没有生气，禅儿自认有过，惭愧一笑，垂下鱼串，道:“圣仙就饶恕禅儿这一次吧，禅儿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虽然禅儿爱吃，可禅儿不是给自己吃的，是给圣仙抓的。”
“给我？”青灵一时有些不解。
只听禅儿笑着说道:“对呀！圣仙等着啊，禅儿一会就做好。”说完，就跑到侧室去了。
青灵站在那，疑惑的看着她忙不停的身影，蹲在地上，施法起火，转眼间，鱼具已入锅。
青灵望着她忙碌的身影，暗自思索着，一时，心底竟隐隐涌起一丝感动。
直到走上阁壁旁的木台，盘膝入坐，心里似乎仍静不下来。
半晌，她抬手，却不是要拿放在桌上的佛珠，而是佛珠旁一个金色的小布袋！
青灵拿着它，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葫芦状的东西，拿捏在手中，反复看着。
“不知你可好？”她低声喃喃道。
往日的旧物总是带着曾经的时光，是苦是乐似乎都已分不清了。
那些占据心头的回忆，纵然是美好。
却为何也有苦涩的味道。
“圣仙，做好了。”侧室中，传来禅儿一声喊。
青灵把葫芦重新放回金色布袋，见禅儿也已端着一个热腾腾的碗走来。
浓香扑鼻！
方才就已闻到淡淡鱼香，只是随着禅儿的走来，那股香气越来越浓了。
“圣仙尝尝。”禅儿侧坐在青灵禅坐的木台，一手支在桌上，支着下颚，笑眯眯的说道。
桌上放着一碗她亲手做的，并端来的鱼汤，放在了青灵身前。
自修成仙身以来，青灵基本不曾食得人间食物，眼下，她满心期待的一大早去捉了鱼，又亲手做好端来，而且她本那么爱吃，现在桌上放的却只有一碗，倒让青灵不知该如何拒绝了，便道了声:“谢谢”，才拿起勺子尝了一小口。
果然，味道很好，看不出她竟还有这般厨艺。
“很好喝，你怎么不吃呢？我去帮你盛一碗。”
青灵说完正想起身，手臂刚一动便被她按下了，只听禅儿说道:“圣仙不必了，禅儿真的不吃，想我以前因为吃犯下大错，吃尽苦头，现在，一碰到吃的，都有点怕了，圣仙快吃吧，鱼汤可以补身子，冰河冷，鱼儿不好抓，禅儿费了好大劲才抓到这几只，就差钻到冰河里去了，圣仙若是不吃，禅儿会难过的。”
听完这番话，青灵的内心有了一丝丝动荡，除了感动，还有那句“鱼汤可以补身子”，这些时日，每次从慈悲塔回来时，都觉得浑身无力，也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冰湖中的湖水巨寒无比，侵蚀身心的缘故，不过，这仅仅是自己所想，难道，连禅儿也看出来了？
凡人身体虚弱，可通过药物以及滋补的食物来补养身子，可仙人是不需要食物滋补的，这一点禅儿是知道的，可即便如此，她仍然不顾寒冷，清晨去冰河抓鱼。
要知道，夜晚本就比白日时冷的多，清晨凝聚了一夜中最高的寒力，所以，绝地的清晨是那种，难以想象中的冰冷！
旧日的情景，如一把把锋利的剑刃，刺在心上。
痛是什么？
这些年，似乎也已颠覆了对痛的感受。
曾经，试探着找过，什么才是可以让她感到最痛苦的，可找来找去，不过于是“活着”。
命运还真是悲凉，生不能靠己。连死竟也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青灵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深思，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或者，已是成为习惯。
“圣仙……”
在禅儿连连叫了几次之后，青灵才回过神来，汤中热气如丝，倒是比方才淡了些，再搁下去怕是要凉了，青灵握着勺子在碗中慢慢转了转，想着禅儿的苦心，硬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在脑海中回荡起云霄之巅那一幕时，却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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