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第十四章
九隅又在巫事庭留了一夜,漫天洋洋洒洒的流言早就打不破满院的幽静。
北次轻轻嗅了嗅鼻尖的毛香,清香扑鼻,是杯好茶。
又淡淡开口,“你又是受什么刺激了?”
九隅将热水放下,将紫金茶上的矛尖叶拂开,面无表情地吹了吹茶水。
北次:“嗯哼?”
这人做什么妖?
九隅还是不说话,他左肩上的紫金肩带,泛着些许的寒光,将他的脸笼罩在阴郁的冷气之下。
北次默不作声地喝完了杯中的茶水,又舔了舔嘴唇,九隅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思索了一半天,试探性地问道:“可是又哪里不对劲了?”
他每每发完疯就爱不吭声,现在也是一样。
九隅没理北次,目光透过薄薄的窗纸,外面窗户上印着青松的痕迹,针尖细碎般的松针透过才薄纸,密密麻麻撒了满户窗。
风一吹,松斜针破窗。
就如同昨夜里突来的夜路,将九隅心中踏出一片沉闷。
昨夜,大皇子突然有请。
请的自然是北次。
于是,就有了九隅在北次屋中睡了一夜的传闻。
也不算假的,就是今日被来打扫的奴婢看见了,四皇子正躺在明知事的床上。
这消息,也就不胫而走。
当北次赴约回来之后,,就已经看到矮椅上的茶水,还有傍在茶水边的人。
茶已经有些凉,喝着些许的涩口,但依稀可以尝出一点鲜甜的味道,混着莫名其妙的心虚,北次最终是想起了问题出在哪。
又尝试着开口,“听说,你昨日又留在这里了?”
是不是自己昨夜一夜未归,他等着急了?
九隅继续不搭腔,将杯中未喝完的茶水倾斜了一半,茶水断断续续地滴在他的空楼支架上,浸了进入,看不见了。
北次终于是没了耐心,他到真是好脾气!
昨夜睡了自己的床不说,还将自己的房间弄得一塌糊涂。
偏过头去,看着已经散成几块的废木,旁边书架已经散架,遍地狼藉,自己的屋子差点就被他给拆了!
如此这般,他还理直气壮地坐在这喝茶!
莫名心中怒气翻腾,刚刚还怕他又要发什么疯,自己已经软和了两次,他还不领情,果然是软的不吃要来硬的!
瞬间起身走到门边,唤了个仆人过来,语气凌厉,“四皇子酒喝多了!来个人抬他回去!”
九隅这才默默抬头,转头盯着北次,眼神微眯,压抑着些许怒气,“你赶我走?”
北次冷嗤一声,看着满屋浪迹,真想将九隅大卸八块。
仆人也顺着往里面探头,哟呵,这阵仗可真大!
屋子里的桌椅全都已经碎成木渣,内室里隐约看见地上又乱躺着几本半截死书,屏风上还挂着几张半截阴阳图,整个房间凌乱无比,杂乱无章。
这两人昨夜是打架了?
目光移到坐在窗台边上的人,桌上摆的是茶水,怎么是酒?屋中也没有酒气。
虽说四皇子坐姿有些偏倚,但还不像个醉酒之人。
北次故意跟九隅杠上,对着探头探脑的仆人道:“去叫人来,把四皇子抬回去。”
论起来,这四皇子还是要比明巫事高上一等。
仆人这下子左右为难,看了看明巫事的脸色,又瞧了瞧屋中低气压,默默地去找人去了。
只不过走到半道上,溜偏了,找人找了整整的半个时辰都没回来。
明巫事说起来也不过是个小巫官,可四皇子是盛祖皇帝的儿子,这身价掂量起来,一眼就能看出孰轻孰重。
更何况,明眼人都知道他俩的事,都已经知根知底了,又何必去瞎搅和,只是白白可怜个皇族子弟,竟然长歪了。
九隅的心情不大好,突然伸手将脸上的□□摘了,露出一张清柔俊雅的脸,顺势斜靠在身后的雅槛上。
“昨晚上我跟着你去了。”
北次转头看着九隅,瞬间明了。
难怪昨夜赶马车的马夫一路上一言不发,原来是他。
昨夜小半,突然有人通报大皇子有请。
北次那时正在卸人皮,刚弄到一半,却听见了敲门声。
平日里这个时辰,九隅总爱来搅和她一番,随即便想开口阻他两句。
未曾发声,门外却传出不同的人声。
“明巫事,大皇子相请。”
她思虑了半晌。
她到现在还从未在朝堂上见过止一念,也从未听到官僚同门提起过这个人。
曾有意无意地打听,可却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消息。
众人只是道一句:“好像是个做官的吧,不清楚。”
难怪她找不到止一念的行踪,原来他在盛祖也如此地没名号,可越是不起眼的人,就越有来头。
跟着人上了马车,一路行到一处偏远的林中。
赶马的人一路上默不作声,北次那时想着,可能是大皇子派来的人,便没多加注意,没想到却是九隅。
或许是听见了她与别人的谈话,怕是心中有气,堵着了。
这才是症结所在。
回想起昨夜的情景。
北次其实并没有见到真正大皇子。
来的,只是传说中大皇子的亲信余猛。
相传余猛是战败的小族之人,国都被灭,颠沛流离到了盛祖。
他为人颇有胆识,又会攻心斗计,得了他人赏识,一路往上摸爬滚打,竟然坐了皇家子弟的朝政军师。
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
余蒙穿着一身夜行服,寻常人在黑夜中肯定辨别不出来,可北次却一眼明了,高约六尺偏瘦,身躯微躬,背稍圆,双手微微合十,挂着串佛珠在胸前,露在蒙面的斜眼带着精光。
一看就是个老谋深算之人,却要做道士般的菩提模样。
大皇子养人无数,这余猛只是他手下众多能人中的一个,看到他,北次就知道今日这番行程来得有些冤枉。
这余猛只是来给大皇子拉势力的,说白了也就是拓宽路子。
盛祖皇帝已经老了,这国家的基业大权也是时候该混乱一阵子。
朝中旦凡是新起的人物,早早就会被各路人马套路,选对明路,就有了依傍,但这其中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北次也不愿意去深想。
还以为能见到本尊,没想到却还要等机会。
想必昨日老皇帝派自己去算命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皇帝已经老了,至于老皇帝到底要打什么主意,她管不着。
这场权力之争,她不想参与进去。
等报了仇,再助九隅一把,她就可以功成身退,从此浪迹天涯,这世间的一切,都与她再无任何关系。
余猛一一问话。
北次一一回他。
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寻常来历,但余猛的声音哑中带杂,刮在心上如同粗糙的瓦砾,非常不协调。
直到有一句话引起了北次的注意,才压下心中的不适感。
余猛问:“明巫事以为四皇子如何?”
北次那时候想,可能又是一个受了外面疯言疯语茶毒之人,但也知道余猛所问绝非浅表之意。
至于当时怎么说来着,北次忘了。
似乎是鼓吹大皇子之劲风,用上了所谓的阴阳风水,天象玄学。
再海扁了一顿四皇子,似是对九隅仍旧有怨,说话都带了些疏离与贬低,
可没想到,这话怕是被他听得一干二净。
那晚上,都还是自己将马车赶回来的。
北次虚心无比,默默关上了门。
再也不敢开腔,自己作孽。
今日这妖孽只是拆了自己的屋子,发起疯来还算留了些余地,若是将整个巫事庭给拆了,这罪过可就大了。
此番横祸,完全是北次咎由自取,怨不得他人。
这边一榭水亭之上,明静之秋冬。
余猛将佛珠收回袖中,对着上头的人行了个礼。
“大皇子,派出去的人回来了,说是明巫事的身份背景都没有问题,大皇子可以放心。”
亭边的人披了一件风袍,掩住了袍下的金蛟,微微侧过身,胸前的一块指甲大小的明玉微微散着翠光。
清水之上,映着的是亭上人微弯的嘴,一出声清淡自傲,“一个小小的巫事,还要费着番功夫?”
盛祖皇家的狂妄自大果然是代代遗传,连毛病都成修成了一模一样。
大皇子弯眼一眯,又说:“那四皇子呢!”
余猛沉思一会,道:“四皇子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从回宫之后,便一直对着明巫事颇有兴趣,所以我这才私下里见了明知事,先探探她的口风。”
“怎么说?”大皇子将捻起一小嘬鱼食,随手撒入水中,看着不断翻腾的水花,眼中总算有了些喜气。
“四皇子生前一直同他母妃在庙中修行,直到半个月前才被皇帝叫回宫,不过,这期间一直是他母妃亲手照料他,对于这位四皇子的为人,属下不是很清楚。”
“而且,关于这位四皇子的传言也少得可怜,在四皇子回来之前,众人都不知道有这号人物。”
大皇子手腕一转,转过身来,翠玉遮住四脚蛟龙的一只角,顺手将鱼食碗扔到余猛怀中。
抬头看着泛着冷气的天空,轻叹一声,略带惋惜地说:“那你就去看看他吧,总好过我亲自去。”
余猛低头看着怀中的空碗,行了个礼,慢慢退下去了。
一路退回自己院内,想到四皇子与明巫事的传言,招了招手,旁边突然冒出一个黑影来。
“去馆子里小一些小倌来,越清秀越好,最好是眉间有一点红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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