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第十五章
邀约的消息一路从四皇子府穿过盛祖半片皇都,弯弯绕绕最后还是绕进了城北的巫事庭中。
九隅斜椅在懒架上,捏着手中的东西,眼神透露出一丝不耐,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勾心斗角阴来谋去的手段。
明明没有几斤几两,却偏偏自命不凡,要来撞阎王。
往日他在古国宫中,呼风唤雨半手倾城,如今假装成盛祖四皇子,倒是得不了清静。
随意地将东西扔进旁边的巫池里,纸还没沾水,又被他给半路拦下,瞬间一个甩手请柬便端端正正放在了不远处的案椅上。
北次推门进来,将东西放在桌上,无意间却瞟见了上面的东西。
打开一看,大皇子的邀约。
先是请了她,探了口风,现在倒是要请正主了。
果然,皇室的争权斗利,外人是入不了眼的。
瞥向一旁假寐的九隅,这头狡猾的狼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让自己看见这东西,好让自己明白他现在身份的重要性。
可惜,关于寻仇杀敌一事,她并不想九隅参与进来。
又多看了九隅几眼,不得不说,闭眼养神的他还真是好看得要紧。
半边脸菱角分明英气逼人,九隅的睫毛浓密细长,尤为细软,熟睡时最为无害,稍微带着些阴柔,显得更为彬彬有礼正人君子。
他每每最爱靠在自己肩上,若是近些,脖子上便会起一阵瘙痒,他也最爱用这东西戏弄自己。
他平常平静下来,就像一只软糯可怜的小猫,十分惹人喜爱。
可这些,都只是假象。
装可怜的九隅与不装可怜的九隅是不一样的。
好半晌,屋中没有动静。
九隅慢慢掀开眸子,往屋中一看,没人?
走了?
心中顿时阴郁一片,一脚踢在旁边屏风上,当做泄愤。
瘦不经风的镂空骨屏瞬间倒塌,好在是紫金木实心做的,没四分五裂,只是顺势往后倒去。
屋中没听见木头倒塌的声响,却只听见了一声细微惊呼。
九隅将屏风扶正,看着差点被屏风撞上的北次,以及她一脸的怒气。
手指扣进紫金木头一角,不自在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在这。”
北次推开九隅的手,脸色阴沉,什么都没说,昨夜到白日他已经连续两次控制不住他自己的脾气。
说也说了,教也教了。
近段时间他虽无理取闹得很,但总归没了那份戾气,原以为他真的已经改邪归正修身养性,这一切又是假象。
昨夜发难毁了她整个屋子,忙了一夜收拾,也没有怨他半句。
自己说错了话,他也肯定听得出来自己话中对所谓的四皇子的评价牵扯上了他。
所以就算他心中有气,发泄一通,将屋子拆了也没事,可现在,背着自己的面就随意毁东灭西任意妄为,他脾气真是越来越大!
北次一言不发地将桌子上的东西递给九隅,“这是你要的赔礼的东西,拿着,以后不要在来我这里。”
九隅不接,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北次,好一会才聂聂地从嘴里吐出一句,“我以为你走了,我也没做什么。”
北次将手中半月弯盘重重地搁下,三角弯里面放着的是一根绣着金鸟的腰带。
这是昨夜某人要的赔罪礼,说要一根北次看得上的东西,随后北次就给他弄了来让他消气。
不过,这东西,现在倒没什么用了,反正现在心有怨气的是她。
一番颠倒,北次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面上却仍旧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九隅看着北次阴沉的脸色,大气都不敢,一时间到真像那温温懦懦的小猫。
走到一旁,将信拿起来,对着北次说:“你不是想通过皇家势力来挖出止一念吗?我帮你就是了,你收回你先前的那句话,我就帮你。”
北次冷笑一声,随意地走到窗前,看着满院的青松树,这东西的叶子像针,可不能硬来,悄悄一硬,就会见血。
九隅就像这东西,顺他的意就柔,不顺他的意怎么做都无济于事。
不打算跟他谈条件,她来这里只是为了找止一念,关于盛祖皇廷争斗,她避之不及,又何必将九隅拖下水。
更何况,他们两都只是个假货,若是暴露了,免不得要惹人注目。
自打进宫以来,她一直安分守己,兢兢业业,看起来,就是个恪守本分的巫事小官。
这偌大的盛祖宫廷,她也终于当了一回不起眼的人物。
只不过,这些先除去她与四皇子的传言才能算真的。
他们成功地倚着这一条四皇子与巫事这一条相亲相爱的捷径,北次突出重围,最终还是沦为别人茶前饭后的下酒菜。
慢慢抬手抚上针尖,锋芒毕露,刺得她指尖的薄皮有些疼,这东西,可真蜇人。
想了想,放下手,还是要给九隅记上一笔账,“我同意你跟我来盛祖,你可记得,那时候我开出的条件是什么?”
九隅闷声不说话。
北次又问:“我同意你待在盛祖,又问你要了什么承诺?”
九隅转过头,看着桌上的那一条精致的腰带,伸手拿起来,垂眼看着,默不作声。
目的达到之后,北次也就不再步步紧逼。
她其实全都只问九隅要了一条规矩:谨心慎行,绝不允许在她的眼皮底下胡作非为。
刚刚开始时,九隅也只是偶尔发发小脾气,可后来,越来越不将规矩放在眼里。
只要是稍稍不顺他意,遭殃的不是人,就是院子里的这些花花草草,屋中珍贵的摆设,全都是他一手造孽。
曾训过他几回,可这疯子却说:“我又没杀人,我什么都没有做。”
北次心中无力,好在今日算是逮着了机会。
给九隅把警钟一敲,这神经病恐怕也会消停两天。
也正好,她也得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混入大皇子身边,挖出止一念来。
止一念肯定与皇室有牵连,可又不知道躲在哪位权臣的身后,那日在街上一见,一路寻到宫中,竟然得不到他的半分消息。
怕九隅去搅混水,北次还得警惕一点,装作无奈的口气,:“行了,你先回去,好好反思一下,至于止一念,你就不用多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九隅性子太野,若是真对盛祖起了什么歹心,他有这个本事,凭着一个假身份,就随随便便逆了盛祖的运道,到时候,免不了天下大乱。
如今天下好不容易得了休养生息的机会,要乱也不是这个时候。
她得到消息,三日后,盛祖皇宫那老皇帝会出来祭天,所有臣子都会一同参拜,止一念肯定应该也会露面。
……………………
盛祖祭天,乃庆国立之年。
所谓的祭天,不过是求得来年之运,寻上苍保佑天神庇护,排场大可内涵有多少,北次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鬼神的巫师也不知道。
盛祖皇帝是出了名的爱信鬼神,皇城下的百姓,也学了风气,都信上求神拜佛,学上驱鬼请灵的一套。
家家户户犹如年岁末庆,万民相庆。
贴了鬼神的红灯笼从皇城中一路照出,亮遍盛祖整个皇都,霎时间在就算白昼里,人人都染了一份抹不开的鬼皮血气。
连巫事庭这么个正经的地方,都要从里到外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贴满红灯笼。
九隅已经有一天未见,看来,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入。
北次将备好的礼差人带上。
巫事庭里面住了大大小小的同巫之人将近数百。
平日里为了掩人耳目,不漏风头,北次鲜少跨出自己的院子。
又因为九隅日日“留宿”所造成的影响,从未有人相拜,更何况九隅尤为不喜欢自己跟那一群巫人混在一起。
久而久之,来这里的半个月,北次当真是把巫事庭活成了自己一个人的官府。
今日晴云皆淡,风来西处,到不显得有些薄凉。
北次终于是走出了那一方青松长院,去了别处参拜参拜其他同僚。
去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院子,也不过就是同僚之间的客套,送送小礼,没什么好在意的。
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腿脚,这盛祖地势宽广,一个区区的巫事庭,就修筑了十条百米长廊,百座观星高楼,果然是财大气粗的国都。
顺势蹲靠在旁边,傍着墙扭了扭自己的脚,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侧头从旁边缠满野荆的木栅栏缝隙中看去,同她一样穿的官袍两人徐徐而来。
正准备起来打个招呼,混个面熟,却又听见其中一人说道:“桑兄,你竟然不知道!那四皇子昨日动手伤了大皇子手下的亲信余猛,这事,宫里都已经传遍了,不信你随便拉一个人问问。”
北次直接出声阻了两人步子,急忙问道:“两位巫事请留步,不知道刚刚两位在谈论什么?”
平巫事回头一看,原来是同袍。
可见面前之人身形瘦瘦小小,长得眉清目秀,怎么看都像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竟然还是同袍!
莫非有什么过人之处?
连忙回了个礼,又说道:“我与桑巫事刚刚正谈到昨日有关大皇子与四皇子的…………”
北次皱眉,直接出声打断,“四皇子?”
平巫事一顿,道:“额,对,四皇子,就是那个刚刚回宫的四皇子。”
话音未落,平巫事就只看见面前之人一个转身大步离去,顺着墙角一拐,不见踪影。
两人面面相觑,桑巫事突然反应过来,一拍手,“哦,我就说刚刚那人好像在那看过,原来是四皇子的相好的。”
平巫事疑惑,“就是那个跟四皇子传言的人?”
桑巫事连连摇头,“这哪是传言,没看见人家刚刚一提起四皇子的样?说不定现在就是去找人去了…………”
两人顺利地将话题从四皇子转移到了四皇子的相好——还是男人的北次身上。
平巫事面露嫌弃,“你说说,这人怎么就和四皇子勾搭上了?”
桑巫事:“这个就不知道,或许人家就好这口…………”
平巫事:“伤风败俗,世风日下,若是人人都是如此,这可怎么办?”
桑巫事:“不用担心,这盛祖人心还没开化到如此地步,不如我们先去闲庭连连昨日的摸骨大法,再来闲谈。”
平巫事顺势牵起桑巫事的手,连连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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