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要说九隅和余猛的恩怨。
并没有。
只不过好巧不巧,九隅的轿子同余猛的侧窗而过,碰见罢了。
那日,余猛在盛祖皇都醉亭楼中等着四皇子,久等不来,便预计离去。
可惜时机选得不好,撞见了被北次赶回府的九隅。
九隅一时兴起,挡了余猛的路。
头一句便是挑衅,问他:“听说是大皇子找我?怎么是你个阉狗?”
阉狗!
阉狗!
余猛当时气得两眼发红,虽说是谋臣身份,可谁不知道他是大皇子手下的得力干将,若是得罪了他,就等同于与大皇子作对。
一般人都避之不及,这个没权没势的四皇子哪来的底气竟然敢侮辱他!
从来没有人敢叫他阉狗!!!
余猛立刻出声警告:“四皇子可得小心祸从口出…………”
还没说完,余猛立刻被人一脚踹到在地,挣扎了几下,没爬起来,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
如此简短的挑衅,一向是符合九隅雷厉风行半分热度的性子。
冷哼一声,祸从口出?
还真是说对了,谁叫他要问阿北莫名奇妙的问题。
旁边的小厮上前哆哆嗦嗦地查探,又回来颤颤巍巍地禀告:“四,四皇子,那人……人好像没什么气了?”
九隅撩开马车帘一看,又斜斜放下,本想开口说:“没什么气弄死了再说,死人比活人好玩多了…………”
话到嘴边,突然摸到手边的腰带,想了想,又说:“先把人带回去,弄活了再说。”
这一出打人的戏码,正是在皇都大街上演。
周围人看见皇轿,皆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偷看。
这皇城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这动手的四皇子和被打的余猛立刻像热火里的沸腾的铁水,一路蔓延烧遍整个皇都。
九隅倒是不怕,他是最喜欢热闹的。
若是阿北知道这个消息,免不得还会来找他。
余猛被打一事,自然传入了大皇子府。
“被打了?那人呢!”
仆人垂头叩首,座上大皇子脸色阴沉得可怕,一副随时要杀人的模样。
大皇子是皇后所出,身份尊贵,远非其余皇子所能比。
而这也是,为什么其他的皇子都需去各处历练,而大皇子却可以在皇都一手遮天。
报信之人声音有些颤抖,“人,人被四皇子拖,拖走了。”
还真是用拖的。
九隅出门一向不爱带人,只有几个轿夫,一个通传消息的小厮罢了。
小厮一个人抬不起余猛,若是匀了轿夫,让九隅这位心情不顺的爷下来走回去,怎么可能!
小厮抬了半天的人,不动,九隅又是一脸不耐烦地道:“栓在轿子后,拖回去。”
这……不是说回去弄活吗?
九隅一脸不悦地坐回轿中,他想要人活,阎王可不敢收。
于是,一路上,皆是余猛膝下被磨破的血肉,一路染到四皇子府。
大皇子面色一沉,慢慢地转动着手中的扳指。
他这个四弟,本事没有,脾气倒是不小。
明明是位皇子,却无名无姓,被父皇捡回皇宫,又无权无势,仗着父皇对他一时的愧疚,竟然还敢在他头上动土。
果然是人小痣短,没什么本事。
一笑,招了招手,“去,给我备一份厚礼,我亲自去送送我的四弟一程。”
这种愚蠢之人,他是不会让他活太久,碍他的眼。
北次一路跟着血迹越到四皇子府,不巧,四皇子正在待客。
挥退了下人,北次静立在大堂中。
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九隅一向喜怒无常,他做什么事全都凭着自己性情,他肯定不会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自己来这里是多此一举,他若是想做什么,自己又拦得住吗?
又突然想到,自己冒冒失失地出现在这里,未免有失身份,外面的传言已经够让人烦心,今日来此一趟,恐怕又会落人口舌。
思前想后,还是离去的好。
刚刚的小厮已经退下,北次在门口左看右看,半天没见着个人。
这四皇子府,一点人烟气儿都没有。
九隅这皇子也当得太过偏颇,一点皇家子弟的排场都没有。
没人引路,北次又是头一回来这四皇子府,这里面的地势比巫事庭简直好太多。
北次随便选了一路寻过去,真当是没见着一个人。
又转去一条宽石子路,好像刚刚进门就走的这里。
不过,怎么越来越小?
转了一圈,北次叹了口气,门到是没找到,这四皇子府里的景到是让她大饱眼福。
处处是雕塑玉像,墨色秋亭,园林美景美不胜收。
停在旁边的假山石水之上,迫不得已,还要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算路这个小伎俩,对她来说,家常便饭。
拾了三颗石子,再将石子在手中摩擦一阵,沾了些旁边紫罗兰的汁液,在往小池旁的水中一撒。
恩,往东。
北次抬脚离去。
亭上秋风乱起纱风卷帘,九隅抬手勾起一角,露出半边侧脸,心情顿时坏了大半,还以为是阿北,怎么是这个蠢货?
心想着,消息应该都传出去了,阿北怎么还不来找自己,难不成是一直待在房中,消息受阻?
大皇子转着手中祖母绿戒,眼神透露出不悦,面前之人如此轻蔑的态度,显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或许是和尚庙里待久了,什么规矩都不知道,更别说官场上的这一套。
忍了忍,大皇子的嘴脸带起一抹柔笑,对着里面的九隅道:“四弟,你我本是同根兄弟,可无奈从小分离,听闻你前些日子被父皇接回来,我们皇家兄弟就我一人留在皇都,我本来应该前来与你叙叙兄弟之情,可无奈,手头上有些琐事,一直到两日前才回宫,所以今日哥哥我特地前来…………”
“闭嘴!”
大皇子一愣,心中的话卡死嘴边,若他没听错,刚刚这个野皇种说得是“闭嘴?”
心中顿时怒火中烧,这东西倒是野生惯了,一点教养都没有,如此胆大妄为不守规矩,又不识时务。
看来他不用他出手,这人日后就会自取灭亡!
压下心中的怒火,大皇子咬牙又道:“四弟这是何…………”
“我说了闭嘴,你聋吗!”
大皇子双目圆睁,捏紧拇指上的绿戒,多年来一向在人前沉稳有度,事事胸有成竹的他竟然被一个无名野种给败坏了心性。
这口气放在平时,不会动摇他任何情绪,可是刚刚那两句话,确是带了极大羞辱与不屑,甚至还能听见一股子浓浓的嫌弃。
大皇子站在亭外,看着纱帘里躺在软塌上假寐之人,风轻云淡毫无顾忌。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做事无规无矩,不计后果之人。
压不住心中怒火,直接朝着亭子往前,边走边怒道:“是谁给你的胆子,竟然还敢训斥到我头上来了!敢辱骂兄长,皇室大忌,你当真不怕被受罚?”
九隅淡淡掀开眼皮,眉头紧皱,慢梭梭地站起来,将自己身后的散发扶到一旁,又拢了拢自己黑衣外袍。
不听话?
面无表情地扫视了面前之人一眼,这人的头发倒是长得好,若是做成扬鞭,肯定顺手。
轻轻地搓了搓手指头,九隅压下心中那份涌动,没心情跟他这种短命之人较劲。
等他跟阿北离开盛祖以后,自己再回来偷偷取他的狗命,这样阿北就不会发现。
大皇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四弟”,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只不过这脑袋太蠢,没什么用。
又道:“四弟,你是否要给我一个交代?”
大皇子绝口不提余猛之事,恐怕这件事后头还有看场。
九隅稍稍抬了抬眼角,露出眼里的深沉阴翳。
阿北说过,不要他惹事生非,可现在她不再,正好可以发发牢骚。
要不然,先割了这聒噪的舌头?还是先断了他的手?或者是,先将他做成了人彘?
反正这身份是假的,他不在意再弄一个假身份留在阿北身边。
踱步到石桌旁,拿起桌上的杯子,顺势一捏,亭纱围着的四角弯亭里,顿时散出一股血气。
九隅是不怕疼的,更喜欢血,带着血水的手慢慢拿起半块碎掉的杯片,在手指尖慢慢打磨。
大皇子看着九隅的动作,突然有些心惊,九隅浑身散发的死亡气息让他莫名有些后背发凉。
他想做什么?
大皇子一甩衣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冷嗤一声,“四弟,你以为耍点小心机,小动作就能挡了番祸事?哼!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
大皇子这回是第三次未说完话,胸前突然一凉,本能地向后一退,再打出刚刚已经预备好的一手劲掌。
还没来得及查看自己的伤势,却听得扑通一声,凉亭外的深池已经有人落水。
正想上前一步,却突然从身后窜出一乌色身影,随即一跃,又是一声扑通的水声。
这接连的事故倒是让大皇子捉摸不透,怎么回事?
北次抓住九隅的衣领,圈住他的腰,将他拉回岸边。
这番动静倒是引来了两三个人,只不过都只是大皇子身边的随从。
九隅一直抓着北次不松手,两人就浑身湿漉漉地缠在一起,北次怕脸上的□□浸了水暴露了身份,就由着他。
大皇子的随从立刻上前,仔细查探了一番,只是衣服破了,什么伤都没有。
却只见大皇子阴沉地脸色,最终吐出了一句,“回去。”
此事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也更莫名其妙。
北次悄悄偏过头去,人怎么走了?
既然人走了,就立刻将九隅从自己身上卸下来。
有一个瞬间,北次以为九隅故意装的,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九隅不懂水性,小时还曾差点被淹死过一次,这事,北次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又实在不忍心,将他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地给他拍了拍背,道:“究竟怎么回事?”
九隅头靠在北次肩上,默默虚开眼睛,半掩眸眼,却藏不住里面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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